第32章 局中局

圣武帝点头，沉声道：“带进来吧。”

心儿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着，紧紧地跟在林嬷嬷身后。

一踏入殿内，心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中弥漫着惶恐：“陛下，皇后娘娘，奴婢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啊！”

皇后的神情肃穆，厉声问道：“本宫问你，你可知道呦灵草？”

心儿的眼神闪烁不定，结结巴巴地回答：“皇后娘娘，奴婢……不知道。”

皇后的语气越发严厉：“大胆！本宫已然知晓你父母常年以打渔为生，呦灵草对你们来说应当是熟知的，你莫非是想让本宫将你的父母传唤入宫审问吗？”

心儿惊恐万分，颤抖着声音求饶：“皇后娘娘恕罪，奴婢确实知晓呦灵草，但奴婢从未用它害过人啊。”

皇后紧接着追问：“除你之外，可还有其他人知晓呦灵草与鲤鱼相克之事？”

心儿偷偷瞄了一眼云梦卿，咬了咬嘴唇，使劲地摇着头。

一旁的胡婕妤怒喝道：“你看云婕妤作甚？难道是云婕妤从你这里得知了呦灵草与鲤鱼相克吗？你若在皇后和陛下面前撒谎，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心儿慌忙叩头：“娘娘恕罪，云婕妤前段时间喜欢吃鲤鱼，奴婢只是提醒过婕妤，莫要将呦灵草与鲤鱼一同食用，其他的奴婢真的一概不知啊。”

“好啊，云婕妤，你还有何话可说？”张昭媛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煽风点火。

云梦卿却显得异常淡定，轻声问道：“心儿，你可是亲自对我说过鲤鱼不可与呦灵草一同食用？”

心儿连连点头，颤声回应道：“是。”

云梦卿嘴角轻扬，继续质问道：“那么，你不过是灵犀宫的一个末等宫女，平素根本无法进入内殿，我何时用膳，你又在何处告知我此事的呢？”

心儿被云梦卿问得哑口无言，只得慌乱地应道：“主子，奴婢记错了，奴婢是看见青鸢姑姑端了碗鲤鱼，然后提醒的青鸢姑姑。”

云梦卿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哦？本宫吃过的鱼羹中有鲤鱼、鲫鱼、草鱼等，你又是如何得知哪一碗鱼羹是鲤鱼的呢？”

“奴婢……奴婢……”心儿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云梦卿不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走到殿中，跪向皇后哭诉道：“皇后娘娘明鉴，这丫鬟满口胡言，依嫔妾之见，多半是有人蓄意陷害嫔妾。”

说罢，她轻拭眼角，嘤嘤啜泣起来，“陛下，嫔妾入宫以来，饱受苦楚。

当初不得圣宠时，嫔妾曾坠入荷花池，险些丢了性命。

幸而上天眷顾，嫔妾得以蒙受陛下恩泽。可如今，宫中的姐妹们为何如此容不下嫔妾？先是有人给嫔妾下毒，如今又诬陷嫔妾谋害皇子。”

她的哭声越发凄惨，对着圣武帝哽咽道，“陛下，您要为嫔妾做主啊！”

圣武帝见不得她用一双无助可怜的水眸看着他，走到她面前，亲自将她扶起，淡淡道：“莫哭，这宫女谎话连篇，诬陷宫妃，杀了就是。”

圣武帝的眼神冰冷如箭，直直地射向心儿。“背主的奴才，留之何用！”他的声音中透着无情。

“不要，陛下！主子，主子，您救救奴婢啊！”心儿惊恐地哭喊着，她不想死！

福海听到圣武帝的话，毫不犹豫地吩咐太监将心儿带了下去。他可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必须从她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圣武帝牵着她的手，回到座位上。他示意宫人端来一个凳子，放在自己下方一点。此时，她的位置除了皇后，离陛下最近，甚至连淑妃都要坐在她下面。

“陛下，目前看来，心儿是与丁美人中毒事件唯一相关的人。她又胡乱攀扯云婕妤，陛下不如把心儿给臣妾，臣妾好继续审问。”皇后见心儿被带走，皱起眉头问道。

“这件事皇后不必再查。宫女心儿谋害皇嗣，心肠狠毒，诬陷上位，赐死，诛九族。”圣武帝一锤定音，结束了整个事件。

皇后一瞬间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随即脸色僵硬地说道：“陛下，只惩罚一个宫女，是否过于轻视了？臣妾担心后宫会有诸多怨言。”

皇后怎么也想不到陛下竟然如此轻易地放过，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朕意已决，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先回乾清宫了。”圣武帝说罢，起身出殿。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侧过身子，望向坐在凳子上发呆的云梦卿，问道：“不走？”

云梦卿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圣武帝是在叫她。“是。”她向皇后行礼告退，然后跟随圣武帝而去。

淑

妃眼睁睁地看着圣武帝带着云婕妤离开，心中涌起一股股的酸楚。她的目光紧紧追随他们的背影，眼中的嫉恨化为实质，令人心惊。

陛下，您就如此偏爱云婕妤吗？就连谋害皇嗣这样的大罪，也能让一个微不足道的丫鬟轻易顶罪！

淑妃的眼神中透着哀怨与不甘，她直直地盯着圣武帝和云婕妤，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云梦卿跟在圣武帝身后，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领略到帝王之心的深不可测。她从未想过，丁美人小产一事，竟仅以处罚一个宫女便草草了事。

云梦卿想得入神，“唔”的一声，她竟然撞到了他的背上！

由于走神，她一个站立不稳，竟直直地向后倒去。“啊！”好在圣武帝反应迅速，直接搂住了她的腰，将她紧紧地固定在怀中。“在想什么？”圣武帝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没……就是走神了……”她羞涩地低下了头。

圣武帝搂着她，一同进入了龙辇。圣武帝端坐在正中，神情肃穆，云梦卿则坐在一旁，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龙辇缓缓前行，气氛有些怪异。

圣武帝淡淡地开口：“怎么不说话？”

她也想说话呀，但她被圣武帝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惊到了，轻声道：“嫔妾只是有些疑惑……”

“朕就在这里，想问便问。”

“嫔妾可以问吗？”云梦卿瞪大了双眼，心中暗自琢磨，圣武帝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事情想必没那么简单。

“但说无妨。”

“那嫔妾就问了？”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期待。

见他点头，云梦卿立刻紧贴着他的腿，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手也挽上了他坚实的手臂，小声地在他耳边问道：“陛下，丁美人的事，您还会继续追查吗？”

圣武帝被她温热的气息弄得有些痒，“坐好，不成体统。”

云梦卿嘟了嘟嘴，狗皇帝，又搁这跟她装。

她不情愿地挪动了一下屁股，端坐起来，“嫔妾这不是怕隔墙有耳嘛。”更何况，这四处透风的龙辇，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你以为朕的人都如你的人一般？”圣武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

云梦卿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嫔妾入宫时间尚短，又如何能了解每一个宫人的底细呢。”她可不是神仙，怎能保证每个人都对她忠心耿耿。

云梦卿实在受不了他那看废物般的眼神，天之骄子了不起吗！哼，她以前也很出色好不好，不，现在也很出色。

她不擅长人心之间的勾心斗角，也不屑将心思放在这上面。

“朕之前是否说过要杀了心儿？”

云梦卿愣了一下，对啊，她刚刚就在好奇，心儿不是圣武帝要杀的人吗？怎么还会被皇后抓到。

圣武帝见她那双好奇的眼眸不停地眨动，便笑着问道：“猜猜看，是谁在朕的眼皮底下救走了心儿。”

她鼓起脸颊，眨了眨卷翘的睫毛，猫眼亮晶晶的，摇了摇头。

圣武帝被她此刻呆萌的样子逗得差点绷不住严肃的神情，轻咳一声道：“怎么这么笨呢！”说着，还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是安美人。”

安美人？她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竟敢在圣武帝手下救人，她图什么？

云梦卿好奇地问道：“安美人为什么……”

还没等她问完，圣武帝便打断了她，“卿卿的脑子，还是不要装太多东西为好。不过，在某些方面笨一点，倒是可爱得紧。”

“陛下！”他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真是可恶！

“是是是，陛下最是聪明，嫔妾自当将全部的聪明都用在陛下身上。”云梦卿学着他的样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可不得把聪明用在朕身上，上次出宫说的给朕一个礼物呢？”圣武帝听见她的怪异的语气，也不惯着她，这小女子最近与他相处时，似乎越发不用心了。

云梦卿心中一惊，她似乎真的将此事给忘了……

“陛下怎知嫔妾没有准备礼物？只是送给陛下的礼物至关重要，嫔妾需耗费不少心思，还请陛下多些耐心等待。”云梦卿强作镇定，打死不承认自己忘了这回事。

主打一个忘记也不承认，不承认就是没这回事儿。

圣武帝心中觉得好笑，却也并未揭穿她，她难道不知，她的心思早已全都写在了脸上？

两人打趣间，龙辇已至灵犀宫。

稳稳停下后，云梦卿轻声问道：“陛下去灵犀宫坐坐可好？”

“不了，朕有要事处理

，先回乾清宫。”圣武帝淡淡道。

“那嫔妾便先行告退了。”云梦卿微微躬身，正欲踏出龙辇，却似突然想起什么，回身轻盈地跨坐于男人身上，双手捧着男人俊美的脸，娇声撒娇道：“今日谢陛下维护。”

言罢，一个如蜻蜓点水般的香吻轻轻落在男人唇上。

亲完，她就如蝴蝶般翩然转身，出了龙辇。

圣武帝凝视着漂亮灵动的小女人，心中忽地升起一丝渴望，想随她一同入灵犀宫。

然而，有些事还是尽快处理为好，此时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躁动，对福海道：“回乾清宫。”

乾清宫中，梁安早早的等在殿中。

在祁国，圣武帝不仅拥有明面上的宫廷侍卫，还有精心培养的暗卫。暗卫是一群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负责监督管理官员，保护皇帝。

暗卫分为多个组别，其中情报组负责搜集各种情报；刺杀组执行特殊任务，铲除敌人；保卫组则誓死守护皇帝的安全；特殊任务组处理各种棘手问题；暗器组擅长使用暗器，让敌人防不胜防；医毒组精通医术和毒术，既能治病救人，也能用毒制敌。

而明面上的宫廷侍卫也各司其职。御前侍卫身怀绝技，贴身保护皇帝；红衣侍卫可携带武器，主要负责皇宫内的巡查；蓝衣侍卫则负责宫廷门禁和物品检查；绿衣侍卫维护宫廷秩序，确保安全。

此外，福海和梁安各自管理着一批暗影，他们是圣武帝的眼线，负责前朝后宫的情报工作以及一些隐秘事物的调查。

有了暗卫，圣武帝便能洞悉天下之事，即便官员们远离京城，也不敢肆意妄为。宫廷侍卫直接听从圣武帝的命令，是维护皇权的中坚力量；而暗影则负责处理前朝后宫的琐事，只要圣武帝想知道，他们就会去调查。

最近，梁安正是用暗影的力量调查丁美人小产一事。

他禀告道：“陛下，果真是有人在监视心儿。奴才派去杀心儿的人伪装成小太监，却被好几个不明来历的太监发现了。

为避免事情闹大，他逃跑时费了些功夫，没留下任何痕迹，也没人看到。”

圣武帝闻言，语气中带着怒气，声音低沉而可怕：“安美人为何要监视心儿？”

梁安回道：“奴才调查后得知，云婕妤入宫两个月时，被安美人推下荷花池，差点淹死，养了大半年才好。”

圣武帝冷哼一声：“朕的大将军，还真是送了个好女儿进宫！”

梁安附和道：“因为这件事，安美人一直认为云婕妤定会报复她，所以她要先下手为强，将云婕妤扼杀在摇篮里。”

圣武帝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突然想起之前和云梦卿聊天时，提到过安美人，当时多提了几句，她还生气了。

即便如此，她也没在自己面前说安美人半句不是。

圣武帝心里暗叹：原来真是个笨蛋，连告状都不会！

他沉声道：“继续。”

梁安接着说道：“呦灵草虽然常见，但宫廷中每份草药的去向都有明确记录，而且宫中取用呦灵草的人很少，若是直接去御药房拿药，破绽很多。

奴才也比对了御药房中的药草记录，没有问题，因此丁美人人参上沾的是宫外的呦灵草。”

圣武帝眼神晦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呵，淑妃？”

梁安点头道：“是的，陛下。淑妃让中书侍郎在上朝时带了进来，因此没有经过皇宫的审查。”

中书侍郎是淑妃的父亲。

圣武帝最厌恶前朝和后宫有所牵连。

梁安继续道：“中书侍郎和淑妃都很聪明。奴才猜想，淑妃劝安美人行事时，说的便是她负责将呦灵草带进宫，安美人负责劝丁美人喝下鱼羹，这样风险更大的在淑妃。

可安美人不清楚的是带进宫来的呦灵草，是由安美人的贴身宫女果儿接手的。奴才原本查到果儿时，以为都是安美人一人所为。”

他顿了顿，又道：“后来让暗影调查了果儿宫外的情况，才发现果儿是淑妃的人，这才又牵连到中书侍郎。”

圣武帝冷笑一声：“朕今日直接处置一个宫女，你说淑妃和安美人会作何感想？”

梁安分析道：“淑妃娘娘耗费如此大的心力，还让侍郎大人涉险，如今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心中怕是气愤至极。”

“不仅气，还会害怕。”圣武帝目光如炬，“她怕朕在暗中继续调查，你说，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梁安皱起眉头，眼神中透着震惊：“杀人灭口？”他随即看向圣武帝，正色道，“陛下，奴才这就派人监视安美人和果儿，来个瓮中捉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