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对立面

这几天气温逐渐回升，前些日子的积雪又开始慢慢化开。

屋檐边悄然融冰，又淅淅沥沥的水声，似乎，在这个冰天雪地里，又多了一些自然的生机。

一路走回来，叶玫又思考了很多。

她不想再继续猜疑，也不想再孤军奋战。

她需要赌一把，知道他眼中的事情真相，即便要做好永远失去彼此的准备，但她实在耗不起了。

叶玫一边做着心理建设，想着该如何开口，怎么问他才最合适。

可是她发现，无论形势怎么变化，事情的本质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安家当年投资了“清茶闲光”的项目，这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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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家门，叶玫脱下大衣，而安北辰站在门口，目送着她进门，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家。

叶玫敛了敛目光，注视着他：“到家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她顿了顿，明明已经告别，可是彼此都没有再退一步，直接进屋。

“你今天早上来过这儿了是吗？”她开口问道，似乎也是不舍的。

“是。”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回忆起他们今早见面时，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我看到你要退网告别，所以……】

所以他才会这么快地飞奔到她的面前。

而他们刚刚不仅仅说了网上的恶评，他更担心她因这些言论而想要退出互联网，从而对身边的这个世界失望，不愿继续振作起来面对。

看来他平时并没有打开那个社交账号的习惯，没法及时关注到她账号下的恶评。

却在忙碌之后收到了消息提醒，让他看到了这一条私信，他才会在工作终于结束之后，放弃掉所有休息时间，只为尽快出现在她的面前。

只因她现在很有可能需要他。

即便只是以互联网网友的身份留的言，被他看到。

并没有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告诉他，向他诉苦。

他还是会为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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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我要退网？”

她终于回过心神，心中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却仍迟疑着开口问他，想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她这次明明只跟B612发了一条简单的告别私信。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知道。

所以，他就是“她”，对吗？

安北辰呼吸微滞，声音不再像往日那般自持平静，带着歉意。

“对不起，我不应该明明知道是你，还让你给我画画，浪费你平时本来就不多的空闲时间。一开始我只是心里气不过，在网上多回复了几条。可是没想到，你后来居然会给我发私信聊天。

所以阿玫，你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即便网上一位对你来说完全陌生的网友向你表露了一点善意，你也会记在心里，甚至后来还想要送礼物来回报。”

她神情怔住，又忽而失笑，云开月明。

原来一直都是他。

总是以她意想不到的角色和方式，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安大设计师真是无处不在。

“傻瓜。”

就连现在，他明明感觉自己又做错了事，还想着

一定要多安慰她一些。

又没说要怪你，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再说了，画一幅以他为原型的漫画，怎么就是浪费时间了，就连最近想他却不能见面的时候，她都会翻出那幅画细细端详，又用指尖描摹。

都没来得及告诉他，那天的合照，她重新画了一幅漫画版，还有红孩儿那只可爱的小狐狸一起，使用她过去二十年来最擅长的画风，一定被人挑不出毛病。

可他真把她当成那个一直需要保护的小孩，可在他眼里，就像那朵独一无二的娇嫩玫瑰。

叶玫咬着下嘴唇，苦笑着嗔怪。

明明她之前一直都不希望他看到自己的主页，可是当他低下头，就像一只大型犬一样在自己面前丧气无奈之时，她根本气不起来。

叶玫伸出指尖，在他的胸口点了点，就在他心脏上方的位置。

“你这点小心思，全部用来对付我。”

还骗她那么久。

可是，他又不是真的骗她，永远都是善意的守护。

她真是败了。

“对不起。”他又重复着，“我错了。”

叶玫是真的很想恶俗地反问一句，那你错哪了？

你最近错的地方可太多了。

披着马甲在互联网上还找她要以自己为原型的私设漫画暂且不提，其余种种更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本来走了一路，刚刚做好一点心理准备，现在又突然闹了这一出，她原来的思绪又全部混乱了。

虽然他也没有故意要装嫩的意思，但谁让他故意瞒着。

B612小王子的星球名称，她竟然从没怀疑过，是她被那份所谓真情蒙蔽了双眼。

“你安北辰能有什么错？”叶玫的眉梢挑了挑，又叹了口气。

“我不应该骗你，还有……”

“还有什么？”她抱着双臂，明明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却显得娇贵可爱。

“还有一些事情……总之，你不要生气。”

他还是不肯说。

那算了。

叶玫摆摆手，准备关门。

安北辰见状，连忙走上前，右手抵住门框。

“还有！”

叶玫猛然抬头，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安北辰深吸一口，似乎正在做好坦白一切的准备。

良久，当她都以为这件事情又要不得而终，或许非要等到以后两人走到尽头，不得不站在对立面博弈的时候。

安北辰终于沉声开口道：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跨度时间很长，我正在帮家里一起重新调查。”

“和我有关对吗？”

“是。”

叶玫的眼神扫过他。

她心生不妙，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安北辰这么没有底气和信心的时候。

仿佛这件事情他并没有把握，所以变得有些慌，却依然沉着气下定决心。

所以，确实如父亲和盛斯杨所说，他其实也早就知道了这些，最近总是对于自己正在进行的具体工作含糊其辞，也是有一些不能说的秘密罢了。

甚至以安氏集团的能力和背景，只会比她知道的更多更全面。

他也如此担心，两人之间会因为这些，一旦一步走错，就永远回不了头。

“进来吧。”叶玫松开了自己放在门把上的手，释然开口道。

安北辰的指节在门框上收得更紧，已经泛白。

见他如此，叶玫换了语气，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微笑着说：

“还愣着干什么，站久了冻傻了吗？你不冷我都站累了，还没穿外衣。”

叶玫说着，又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安北辰见状，终于反应了过来。

叶玫在心里叹气，我又没说从此之后要把你逐出家门。

可是她又如此担心，这会是两人的最后一次和平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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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斯杨前几天去茶山找过我。”

事已至此，叶玫没有再多说废话，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如果这是谈判，那么叶玫已经输了。

盛斯杨手上的所谓证据，在她和安北辰之间，无疑是一张巨大的交换底牌。

甚至可以借此套出更多的话。

安北辰闻言，表情里流过一丝惊愕，却又瞬间了然。

“呵。”他嗤笑一声，微微捏紧了拳头，“百密一疏。”

叶玫凝眉注视着他，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刚听到她的话时，他脸上的震惊不像作假。

但是，他也并没有她想象中会出现的那般惊慌失措。

反而，安北辰变得坦然，感觉如释重负。

可是，叶玫的心跳不断加速，就连语气也变得生硬客套起来：

“那么请问，安先生口中的‘百密一疏’，是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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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周密的年度计划里面出现了什么纰漏吗？

所以瞒她这么久，发现终于快要瞒不住了，这才下定决心要向她坦白。

在他心里，有关她的一切到底算什么。

和他背后金光闪闪的安氏集团，无可指摘的设计履历，精彩无双的非遗文宣。

她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可有可无吗。

叶玫的心陡然一沉，她不由苦笑。

真是爱久了蒙蔽双眼，自己到底哪来的底气，拿一个并无长处的普通人和这些巨大成就去比。

她突然觉得，自己又是那么渺小，脆弱不堪。

安北辰被她冰冷的称呼冻到心颤。

他松下紧绷着的肩膀，忽而苦笑着说：“我以为你最近有花店的事情要忙，需要忙着年底清仓，还得抽空回去看望老人，才会没有时间多和我分享你的日常生活。”

“原来，全都是我的自欺欺人。”

“我想把这些全部都处理完毕之后，再和你坦白一切。没想到盛斯杨却先一步来了。”

叶玫的目光灰暗，心上像被划了一道。

“所以，你跟他的谈判，确实需要回避我。”

可笑，什么时候安北辰和盛斯杨之间还能有什么秘密。

她讨厌这种无端被人当做了筹码进行交易的感觉。

更让她心里感到可耻的是，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愿意相信他，替他找借口，认为他的动机都另有隐情。

“我明明都猜到，你已经大概了解了一些，但偏偏不敢主动和你提起。”

安北辰的嘴角依然噙着一抹弧度，眼底却流出无尽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