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不是昨日西湖

镇远号巨大的身影渐行渐远，码头上人群散去，高不易带着上官裴慧在一处小码头悄然登上了一艘海商船，船上裴龙卫等候多时，高不易下决心要去杭州看看，对于哥舒翰等人的劝阻他都一一否决了，他准备先乘坐海船到达钱塘江口，之后再换小船走水路到达杭州。

龚月华被他留在了扬州，她需要在此指导大唐学院的学生对铁甲战舰进行改进，还要让兵部的人熟悉这种新式武器。

由于是顺风顺水，船帆张满，船行速度非常之快，每小时能跑二十五公里，差不多14节左右，这个速度与二十四节航速左右的铁甲舰还是没办法比的，到了大海上航速又降了下来，因此从扬州到钱塘江入海口四百五十多公里的水路，硬是走了将近两天，上岸之后找了个小镇暂歇，准备第二天再从钱塘江雇几艘乌篷船去杭州。

镇子不大，据他们投宿的店家说有三四百户，一条大街从南到北能看到头，只是在临近江口的海面上寻了一个山坳，建有一个比较大的港口，里面有居住在此的渔民的渔船，也有经此暂歇的大海船。

“几位客官，你们人实在太多了，小店没那么多地方，往常也只有一些客商沿江下来，晚了才会在此投宿，其他的基本上就在船上将就一晚，第二天补足粮食和清水就又走了。”

护送高不易一起南下的侍卫有一百人左右，大部分留在了船上，怕一下子这么多外地人，引起小镇的轰动，没成想，十来个人也住不下，最后高不易不得不让其他护卫也回到大船上，只留下两个人，才堪堪住下。

这里的客栈，吃食与北方截然不同，风干鱼、大锅烩，味道很重。

看着上官裴慧胃口不佳，高不易笑道：“店家，店里可有米饭和蔬菜吗？”

“有的，但是听客官口音像是北方人，我们这里实在没什么手艺，白水煮菜北方来的客官都说口味淡，难以下咽，每每都浪费掉了，所以现在有北方来的客官，

我们都不上青菜了，这些海中产的物事还比较对胃口，客官要青菜吗？”

“来点吧，也来点米饭或者馒头。”

“客官见谅，我们这没有馒头，米饭现蒸也快的很，您稍等。”说完店家直接去厨房交代去了。

“慧儿吃不惯就别吃了，一会儿吃点米饭。”

“这菜腥味实在太重了。”

“是的，如果风干一下会好很多，这些虾和花蛤、海螺一锅烩做法也不对，本来上好的美味，如今乱糟糟一盆实在难以下咽。”

这时候店家又走了过来，高不易道：“店家，有没有老醋啊，来上一碟。”

“好嘞！您稍等。”

等店家拿来醋，高不易夹起一个花蛤在醋中泡了一下尝了尝，差强人意。

“店家，你们煮海鲜不放葱姜和花椒、八角么？”

“额？客官说的那是药材，没有郎中给开的方子，我们如何敢随意使用，吃坏了肚子我们要吃官司的。”

好吧，花椒、八角和老姜的确是药材，但是盐呢？你多放点盐，也能压一压海腥味不是。

“你说的倒也是，不过我吃着咱们菜里盐也不多啊。”

“客官见谅，由于我们这里很难买到蜀地的井盐，海盐又因为杂质较多，吃了容易闹肚子，所以我们不敢多放。”

“哦？”这就让高不易十分好奇了，这里靠近沿海，要说食盐晒制应该十分容易才对啊，他扭头看看上官裴慧。

上官裴慧道：“爷，这位店家说的极是，蜀地产的井盐也就是精盐由于价格昂贵，所以多供给达官贵人或者富商用了，比较次一点的青盐，也就是煮海熬煮出来的，才会卖给百姓，价格也不低，比粮食价都高。”

“这是为何？”

“熬煮制盐费工费时，且产量不高，所以造成我朝盐价一直居高不下，而且青盐中杂质较多，对口感影响很大，百姓等

闲不怎么食用，即使食用也是家里来了贵客。”

“这怎么行，不吃盐那会有力气？”

“客官此言差矣，有没有力气和盐关系不大，关键还得吃饱肚子才是正经。”趴在柜上的掌柜乐呵呵接口，他发现竟然还有人比自己蠢。

高不易没心情给店掌柜做科普，这些年他忙里忙外，没想到这些影响生活的小事却一直没发现。

当天夜里高不易就向户部下达了在渤海、江南东道、两淮等地广建盐场的命令，同时将后世他所知道的熬煮和晾晒海盐的法子告诉了户部，让他们组建管家盐场，等到官盐上市之后，将价格压缩到现在市场盐价的二十分之一，当然，官盐没上市之前不得走漏风声，否则杀无赦。

他准备借此机会推动朝廷食盐专售，把这个税收大项收归国家，这之前虽然也推行过食盐专售，但是官家不掌握晒盐之法，熬煮海盐的技术都掌握在少数豪族手中，他们借此挣得盆满钵满，丝毫不顾及百姓疾苦，高不易准备借此事狠狠从他们身上刮一层皮。

第二日，高不易一行乘坐乌篷船，趁着涨潮顺潮而上，很快就到达了杭州。

眼前的杭州让高不易大失所望，一个不大的小县城，距离西湖还有一段距离，此时西湖还是一个泄洪湖，沿岸也没有光滑整洁的石板路，只有一条土路在荒草间若隐若现。

“杭州地处南方水运交通要道，怎会如此凄凉。”

“陛下，虽然杭州靠近钱塘江，但是每年潮水倒灌，带来不少泥沙，江面看着宽阔，其实下面适合行船的地方不多，尤其是大海船根本无法同行，再加上疏浚水道成本高昂，且如果要保持江面能够安全行驶大商船，那每年都要疏浚水道，这不是地方官府能承担的得起的。”

高不易点点头，绕着西湖走了一程，算是凭吊，当然荒芜的西湖也让他没有什么值得回味的，倒是水边嗡嗡的蚊虫对他很亲切，硬是追出数里地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