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亡

秦叶现在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在这里住了半年之久，他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知道这里应该是很安全的。虽然居住环境很差，房子也摇摇欲坠，可是秦叶躺着的这张床却异常舒适，虽然比不上席梦思，可舒适度指数也是很好的。

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先是被二叔挑拨离间和两个发小决裂，失去了两个最好的朋友。后来又遭遇他二叔的暗杀，当军人的大哥为了救他替他挡了一枪，抢救无效死亡。大嫂也殉情跟着大哥走了。再后来又在争夺家族权利中失利，被二叔陷害出了车祸，几乎瘫痪在床。

尽管不甘心就这么输了，可他也只能面对现实……他是真心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太惨，从高处跌落泥潭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连从头再来的能力都丧失了。

“吃饭了。”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打断了秦叶的冥想，声音的主人是叶亦。

叶亦把他从床上扶着坐起来，把饭一口一口吹凉了喂给他，温柔地给他擦嘴……没有任何不耐，相反，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定义为幸福，这和他万年不变的语调恰好相反。

叶亦是秦叶觉得自己现在还活着的理由。

每天都享受着叶亦的照顾，秦叶觉得很内疚，可他又很贪心，尽管知道这样做不好，可他还是想在生命终结前体验一把被爱的滋味。

对于这个父亲硬让他娶得男妻秦叶开始很不待见。他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让他心动的人还没出现，所以他很排斥这场婚姻，或者说厌恶也不为过。这么多年来他对叶亦百般冷落，就没怎么用正眼看过他。

说来这叶亦也没有能配得上他的地方。单就学历来说，两人就是千差万别，秦叶是M国著名经济大学毕业的，而叶亦，因为家中出了意外，连高中都没毕业。也不知道他父亲是从哪里找到他的，还非要两人结婚。

可就是这么个他从来都看不起的人在他车祸后默默照顾他，尽管他的话总是很少，即使说话也没什么语调，可脸上的表情却很温柔，让秦叶时常感觉到自己是被爱着的，他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子，可他看到叶亦，看他为

自己做的一举一动，除了感激，秦叶的心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就算不是爱，那也是喜欢吧。

可惜的是他现在的状态不配爱人，也不配被人爱，他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拖累别人，所以他从没有对叶亦吐露过心声，他很矛盾，他其实很想告诉叶亦，他喜欢他，可是又不想让叶亦在自己死后更加难过。他自己的身体他很清楚，他不想叶亦得到希望又绝望，这样的话，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得不到的好。

从他出车祸瘫痪再到现在的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已经过去快大半年了，叶亦始终都守在他身边，不离不弃，没有一句怨言，就仿佛他们只是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平常夫妻一样。

可是叶亦的精心照料也无法抵挡死亡的来临。雷雨交加的夜晚，秦叶还是死了，是在睡梦中去世的。

他死的很安静，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能力去好好爱叶亦。至少秦叶的灵魂是这么认为的。

秦叶的灵魂飘在半空中，一直没有目的地跟着叶亦，跟了好多天，看着他料理了自己的后事，看着他坐在破旧的屋子里发呆，看着他面对自己的照片和骨灰盒默默流泪……秦叶想冲上去拥抱他，把他按在自己怀里，安慰他，让他别哭，告诉他自己也是爱他的。可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穿过叶亦的身体，看着叶亦伤心难过他却无能为力……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一个星期吧，秦叶看着叶亦出发去了A市。跟着叶亦他才知道他们之前住的地方有多偏远，说是与世隔绝也不为过。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A市的街头上竟然贴着叶亦的头像，叶亦看着自己的脸印在白纸上，喃喃自语：“我替你报仇了，他们会在下面等我们的，你也要等我。”秦叶被他的话震惊了，叶亦不会是也要殉情吧，又跟着他的目光走近一看，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因为那竟然是通缉令，再仔细一看，他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以他二叔的性格他们能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待那么久还没死，因为他二叔一家人死了，三口人全都死了，叶亦杀的，然后还把他们分了尸。

叶亦平时虽然看起来冷漠

了点，但是把杀人分尸这种事和他联系起来还是让人很意外，非常意外。

秦叶不知道叶亦是怎么混进秦宅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杀掉三个人的，他只知道现在自己心里那种难受到灵魂深处的情绪叫做心疼，他心疼叶亦。同时也替叶亦不值，为了自己这种人付出这么多，这世上好人千千万，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秦叶心里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看清二叔的阴谋，后悔没有早一点爱上叶亦。他的头很疼，只要一想到叶亦为他做了这么极端的事情，他的头就像要炸开一样，好像有一把锯子在他的脑海里拉动，而叶亦，就是那把锯子……令他疼得无以复加。

由于叶亦没有任何伪装就大摇大摆地进了A市，已经有不少人报警了。

很快就有警车把他围住了，叶亦平静地跟着警察来到警局，又平静地交代了杀人的起因经过，然后就在警察出去的那几分钟里自杀了。

叶亦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杀人和自杀是吃饭睡觉这种事一样，没有任何波澜。

秦叶看着他用别在袖子角落里的曲别针撬开手铐，然后就着警察提供的茶水吞了衣兜里的一整瓶安眠药。瓶子上写的是哮喘，所以没有被警察搜走。

秦叶伸出手去抓住叶亦的手，可是和从前一样，没有丝毫用处，他只能穿过叶亦的身体，却无法触碰到他。

秦叶只能看着叶亦走向死亡，没有任何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把叶亦的尸体领走了，来人竟然是刘衍和莫桓，和他已经决裂的发小。他们最终把秦叶和叶亦安葬在了一起，然后坐在墓前无言地看着墓碑，表情忧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叶看着墓碑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发小，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原来鬼的眼泪也是咸的么……

兜兜转转，留在他身边的竟然都是以为此生会再无交集的人。

如果人生能重新来过该有多好，自己一定不会辜负爱他的那些人。

秦叶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淌在脸上，滴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