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镇》五十七章：劳碌的人没有睡饱的命

所谓旅游的意义，大概就在于开拓视野，痛并快乐着。

经过四个小时的奋斗，一个崭新的胜利者站在了十二敌楼的旁边，常恒站直俯视蜿蜒。

“天地生我常恒，是人间璀璨。”不觉雄心昂扬，兀自感慨

手指山峦对常立说：“看到没有，这个就叫毅力，不屈不挠，越挫越勇。”

常立揭开瓶盖似笑非笑，喝完最后一口水：“现在呢？”

倒过来滴在地上的最后一口水，浇灭了刚刚兴奋的灵魂，常恒缓缓坐下：“行了，你自己回吧，我今晚睡这了。“

常恒抬起颤抖的胳膊咬着牙，夜幕在困倦而又知足的行者中揭开神秘的面纱，踏进房间，常恒脱下衣服准备洗澡，才发现皮肤上留下了衣服边缘的印子，笑着摇摇头。

一夜在无梦中悠哉度过，难得睡眠质量如此之高，劳碌的人没有多少睡饱的命。

七点常恒就被手机吵醒，田龙慌慌张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姐，丌总那边结算他们多付了五万。”

“知道了，我后天回来，你和文希先辛苦下，回来带你们吃帝王蟹。”

挂掉电话，常恒逐渐清醒心中感慨：“只想混口干净饭吃，怎么就这么难呢。”

家玲推开门手里拎了一堆吃的，常恒看了看：“妈，你起这么早，你们今天去城楼逛吧，买晚上的机票你们回去。”

洗漱后咬着油条边吃边敲常立房门。

常立打开门侧身不断揉腿：“肌肉酸痛，你没有吗？”

“你明天上课，早上和妈妈去城楼，下午三点的机票，自己去机场。”

收拾好行李，陪着妈妈和弟弟匆匆在城楼一关送到机场，吃过午饭已是下午三点，给赵启哲发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

“要不算了吧，晚上还要开会。”

“重说。”常恒说

“你想吃什么？”

夜再一次降临，熟悉的身影远远从车上下来，风从身边掠过，常恒看着赵启哲关上车门，岿然不动，却不知怎的怅然若失。

路上车流不息，人行道上只有常恒一个人，赵启哲看着常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左耳，朝着常恒走过来还有两米的地方停住了脚，常恒由上至下看了看心想：“这样看一点都不像。”

“不是要开会吗，你去开呀。”

“真的？”

“你去呀。”

“那我去了。”

“嗯？”

“带你去吃烤鸭吧，京立市的烤鸭还是很不错的，不远处有一家老字号的。”

常恒故作扭捏：“那怎么好意思呢。”

赵启哲已经朝着车的方向走了，常恒跟在后面坐在副驾驶上。

“把安全带系上。”

“啊，我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怎么系。”

赵启哲侧身过来，常恒立马抓着安全带：“我会，我会，我自己会。”

“年轻人学东西挺快。”

“还想不想吃其它的？”

“我想吃子酱汆鱼。”

“什么？鲟鱼吧，刺少。”

菜端上桌，常恒夹起一块鸭脆皮啧啧道：“你看看，这鸭子多可怜，到世上活一遭，估计连天都没见过，还不如井底的青蛙。”

“嗯，然后呢。”

“我的意思是吃多了会变笨的。”

“你少吃点，你聪明着就行。”

“我要等鱼。”常恒说

“鱼我没让上。”

“鱼不是已经上了吗？”

赵启哲放下碗将胳膊杵在桌上看着常恒露出了笑容，常恒低着头跟着笑了。

“还是点条鱼吧，我要吃鱼。”

赵启哲却站起身朝门外走了，常恒撇撇嘴跟在后面。

“你一点都不听话。”常恒说

“我吃饱了还能让着你？”

常恒站在路边摆弄着捏在手里的项链，车停在面前，常恒站在副位门口，项链挂住了，常恒捂住嘴：“你的车！”

赵启哲连忙下车一看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常恒深呼吸挺直腰微抬头：“这么着，你向我道歉，你的车你自己去修。”

赵启哲笑着看向常恒一脸不可思议，常恒：“快点道歉，你的车被我刮花了，吓到我了。”

赵启哲点点头。

绕半圈拽开主驾驶门开车走了，剩常恒一人朝着远去的车不停挥手，直到车转过弯，常恒仰天叹息蹲下身垂头看向地面。

又侧眼看了看并没有倒回来的车，心里觉得一阵闹腾后的空虚，站起身，平日的常恒又回来了，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路对面赵启哲探出头命令：“过来上车。”

金灵叹口气：“这么对他是不是不应该。”

常恒抬手抚发：“我凭什么过去你不会掉头？”

车启动又停下，他靠在车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真面目？”

常恒没理会推开赵启哲坐在副驾驶：“赶紧开车走啊，等什么呢，这都十点了，你不困呐？”

“住哪？”

“居无定所！”

“你日子过得挺潇洒。”

“那可不，我是谁。”

赵启哲抿嘴一笑：好了，住我附近的酒店，明天回去吗？”

常恒用力点点头。

路并不长，常恒靠在副驾

驶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常恒醒来揉了揉眼睛：“还没到啊。”

“快了，酒店给你定好了，明天你自己回，我就不送你了。”

常恒点点头，此刻的常恒是往日的样子，她靠在副位上深呼吸闭上眼：“你一向过的还好吗？”

赵启哲并不意外：“挺好的，每天都在工作。”

车停了下来，常恒看着车远去，心里平静下来。

“他远去才是对的，明明是不应该，何必又是扯不断的纠缠，回元洲就删了吧，彼此都应该有正轨而规划性的生活才对。”金灵说

飞机降落，手机开机，文希和田龙的消息弹满了整个屏幕，群里余庆还未退群，也在艾特。

小跑到休息厅，打开电脑。

“昨天的老数据丌总那边抢走了，新接的昨天给我们多付了5万。”文希说

“我们的数据接口违规了，收不了，备用号被封。”田龙说

“激活不挂VPN，姐你接点不？”余庆说

常恒陷入沉思，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丌礼的电话，丌礼故作惊讶：“呀，常总找我，晚上一起吃饭吗？”

“连着两天共多付十万，你的财务算错账了，给个账号，给你回过去。”

“哦，我让转的，那些本来就是应该均分的利润嘛。”

“钱哪有均分的说法，要是能均分，丌总的生活就没有优渥一说了，况且项目是你找的，风险是你担的，我有自知之明。”

“常总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次我让利给你，下次常总有好项目别忘了我就行了。”

“亲兄弟明算账。”

“你到底会不会做生意，有来有往才叫生意嘛，不要这么固执，不然可就只能赚点小钱了。”

“万丈高楼平地起，你回款的账号隐私开一下，我安排今晚回给你。”

“我今晚元洲，晚上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

“好吧。”

合上电脑带着一腔愤怒直奔工作室，门被砸的直发抖，田龙打开门，映入常恒眼帘的是两大箱水果，常恒跨过箱子：“你们一天挺会享受。”|

放下包抬起左手捏着右肩：“水果你们自己买的？”

“丌总叫人送过来的，说是中秋礼物。”田龙说

“把这三天的账私发我下，群消息太多了。”常恒说

“咱们这两天的量很大，我和文希都在加班收。”

常恒疑惑：“我看资料没有接多少新的啊。”

“不是新的，都是丌总打过招呼给咱们收的。”

常恒没有接话，皱着眉头核完账，站起身收拾好随身物品抬头看了看工作室，心里涌出一股熟悉的陌生感，没多想，也没时间多想，走到门口回过头：“有事及时同步，那十万后面需要退过去的，周末带你们去吃帝王蟹。”

出门下楼给丌礼发消息：“江边的鲜鱼宴定好位置了，我在那里等你。”

“那家味道一般，你喜欢吃鱼的话东岸文鱼倾唱很不错，三鲜是他们家的经典。”

“好，一切听从丌总安排。”

“好！下来吧，我在楼下咖啡厅。”

深秋的晚霞撩人向来是循序渐进的，天边晕上一片绯红，发红的枫叶上面盖上金黄的霞光，云层团在一起，显得恩爱异常，没有风的惊扰，这一切就定格在这里，仿佛回到了和李吾一起坐在经母河旁的日子，常恒目不转睛，注视窗外，看的有些醉了，歪着头不自觉的发笑。

丌礼透过后视镜：“时空向来是轮转的，这一刻就像曾经已经发生过一样，我有时候都在怀疑，人是不是都活在片段式时空里，错位来回。”

区别于李吾的声音，常恒瞬间收起笑容，看着透视镜里那双怎么伪装都伪装不了的狡黠眼神：“丌总，敢问你哪一年的？”

“86，比你大6岁。”

“我有个冒昧的问题，想问一下。”

“你总是这么客气，随便问。”丌礼说

“你离婚多久了？”

那双眼睛瞬间警觉，直勾勾的通过后视镜发出敌意的光芒，仅一秒钟一闪而逝：“我没结过婚。”

路过集镇，两旁迎面扑来都是浓厚的生活气，丌礼发问：“你说这些人摆摊有多少是为了生活又有多少是为了体验生活？”

“丌总是本地人，怎么这个问题的答案要问我这个外乡人。”

“常总真不知道？”

“生活与生存看要怎么定义了，你觉得雨天的村头是意境美，有人觉得雨天的村头实在是耕种不方便。”

“那你当时是为了生存还是生活呢？”

“我还不知道丌总的过往呢。”

“你想听我可以讲给你。”

此刻的常恒囿于破败的羊圈，不管前面已经死过多少只羊，这次轮到她了。要怎么躲呢，怎么逃呢，罢了，低头细思。

“谁的人生不是一场畋猎呢，若我是他，我又会是一个怎样的猎人呢？”

车停在门口，门童拉开车门手扶着车顶，常恒下来走在前面，丌礼跟在身后钥匙转移到门童手中，跟着服务员走到包厢门口，常恒停住脚：“丌总，今天就我们两个人吃饭，我想找个热闹的地方吃鱼。”

“高冷了这么多年，现在想热闹了，也行，那就大厅。”

常恒率先走在大厅光线最亮的位置坐下，刚坐下，鱼就端过来了，常恒不解的问；“怎么上这

么快？”

服务员刚要解释丌礼抬手示意，服务员走了。

“这是我让他们提前做的。”

“这店也是你家的？”

“算半个，管家自己开的我投了点股份。”

鱼鲜嫩清淡，常恒将紧绷的神经暂放，拿起筷子：“丌总，我确实有点饿了，不好意思。”

“一起吃，我也饿了。喝红茶还是红酒？”

“白开水。”

鱼仅剩一副骨架，常恒端起白开水一饮而尽，丌礼还在吃，常恒看着丌礼狼吞虎咽忍俊不禁：“丌总这是饿了一天呢。”

丌礼未动头只动眼向上一看继续吃，并未说话。

“十万我一会安排给你回过去。”常恒说

丌礼放下筷子净嘴：“你如此不近人情，那退的应该是十三万。”

“丌总的利息真高啊。”

“你误会了，我给你公司的那个女孩私户还转了三万，她没告诉你吗？”

“你说笑了，文希是个温柔恬静的女孩。”

“你不信？”

说完拿起手机把电子回执放在常恒面前并说：“看来你得谢谢我帮你识人。”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先回去了。”

“等等，我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京立市我爸分给我一处分公司，年盈利2，我想你去做总经理，我给你1，你现在做的并不能赚很多，而且接下来会严管，以你的能力欠缺一个机遇。”

常恒心里厌恶极了：“听上去很诱人啊。”

“我认真的。”

“我不是92的，我96的。”

丌礼抬手招服务员过来指着桌上的盘子：“拿走，要两杯白开水。说点我想听的，这我知道。”

“很抱歉没有你想听的，我有自知之明。”

“你的命数不是一生都是大运的，你能认识我也是你运气的一部分，你想清楚再回复我，道德是阻止贫穷迈向富有最大的阻碍。”

“钱不过物，我与物之间，必是我驭物，若答应超过自身承受之外的事，岂不成了物的奴隶？”

“23岁，多好的年纪，意气风发，恣意洒脱，聪明伶俐，还能与善于长，难能可贵。”

常恒双手抱胸审视着，警惕着，并未说话

“心急气盛，儒理为持，天之道义，均于贫，人之前行，弃于贫。”丌礼又说

“多谢教诲，我想的很明白，诚谢抬举，我对当下很满意。”常恒说

起身就要走，丌礼叫住，常恒停住脚并未转过身。

“你现在的那点你觉得能控制多久你的慢性病？”

金灵惊讶的在挣扎：“他在用你的软肋威胁你。”

常恒不得不回到座位上：“丌总，知道别人的绝大部分事不是什么好事。”

“对不起，我只是想多了解你。”

丌礼回避性喝水，空气僵住了，常恒感到无助又无力。

“我确实没有能力可以把你怎么样，你还是找个愿意的吧。”

“我不喜欢虚伪逢迎的，我喜欢有骨气的。”

“我出生时没有像你一样含着金汤钥匙，如果你是我，你不一定能够在我这个年纪坐在我对面，我完全自给自足，我不需要你。”

“自信是好事，你倒是提醒我了。”

在欢闹的人群中窜过，餐厅门口站着气急败坏又貌似作战告捷的常恒，抬头望着天空嘴角勾起一抹不服的冷笑心想：“命数？大运？凡世间事人行与运相辅相成，没有不变的定数，没有万变的根本，我常恒的命数一半在天意一半在自己。”

打开手机叫车，回到公寓，看了看时间还是决定给文希打个电话，一遍无人接听，二遍，三遍，直到常恒账对完毕，文希主动回过来。

“明天把丌总多付的回过去，两笔现在都在你这边是吧？”

“是的，合计多付十万。”

“确认清楚了共十万对吧。”

文希犹豫片刻：“他们给我私户打了三万。”

“分外之财不建议取，明晚带你们去吃饭，后天有个沙龙，你想去吗？”

文希坚定拒绝，常恒发出爽朗的笑声：“那让田龙去吧，你早点休息，哦对了，余庆最近有找过你们吗？”

“有，请我和田龙吃饭，说他已经赚了30多。但我和田龙觉得你对我们挺好的，凭我们俩的能力要不是姐大方根本赚不了这么高的月薪，所以我们没答应去。“

常恒听见这么说竟然一丝都高兴不起来，挂掉电话，皓月东斜，已是夜里两点。

常恒觉得大脑在干烧，浑身发干，腿部发痒，低头一看，又有新病变出现，不由得长叹一声任由大脑任意受着地心引力的影响下垂，眼睛看着墙面的倒影。

​悲观的情绪喷发爆裂，眼泪顺着额头浸湿头发，向下蔓延，划过发梢，掉在沙发套上，晕染开，悲伤又来了新的一轮，如此反复，流到啜泣，流到发枯，小腿越发瘙痒，不得不起身冲澡，对着镜子问金灵：“不会输的对吧？”

“抽空回去住趟院吧，拖着面积增大更难受，又要回到不想回去的地方了。”金灵说

清晨的秋风透过窗户钻进常恒的被窝，紧贴着脸，睁眼，八点。伸个懒腰，起床洗漱，吃早饭。打开手机一堆需要处理的事项，实在是不想看，刚放下，文希的电话弹来，电话里传来焦急而紧迫的声音：“我们账户被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