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驸马

郡主冷冷地看着杨采薇，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杨采薇看着眼前的酒杯，又抬头看了看郡主，眼中一凛，愤然接过酒杯，直接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巴。

酒杯落在桌上，空空如也。

郡主却没想到她真的会喝，神色惊愕地望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采薇喝下毒酒，非但面不改色，过了片刻，竟莞尔一笑，说：

“郡主以毒来试我，真是煞费苦心了！”

郡主意识到自己的试探从一开始就被识破，不禁也笑了，敞亮地说：“哈哈哈，杨姑娘果然不同凡响！”

郡主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细细品味酒香。

“怎么样，京城的雪玉酒好喝吗？”

杨采薇微微皱眉：“方才喝的太快，没品出什么味儿来！”

郡主闻之大笑，杨采薇也跟着爽朗地笑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里没毒的？”郡主好奇问道。

杨采薇回答：“郡主身居高位，却愿牺牲清誉与潘樾一起寻找国之巨蟲，这样心怀大义、飒爽无畏的女子，又怎会因为儿女私情，便毒杀身怀冤屈的无辜之人呢？”

杨采薇字字铿锵，郡主面露欣赏，说：“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潘樾这头倔驴魂牵梦绕死心塌地。今日一见，原来如此。有情有义，有勇有谋，我原本只是羡慕你有潘樾，现在倒要羡慕潘樾有你了。”

杨采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谦虚道：“郡主过誉了。”

“方才存心试探，还望杨姑娘见谅，我向杨姑娘赔罪，希望以后能与杨姑娘交个朋友。”

郡主说着，端起酒杯。

杨采薇也拿起酒杯：“彼此彼此，郡主清风明月，与你为友，是采薇的荣幸。”

杨采薇与郡主相视一笑，举杯对饮。

*

此时的绣楼里，大家抱着绫罗绸缎忙进忙出，几个绣娘正在屏风后给潘樾试穿喜服，孙熙明在一旁看着。

郡主扶着侍女缓步而入，孙熙明赶忙上前施礼，意外道：“郡主怎么来了？”

“正巧路过，来看看驸马试衣。”郡主微笑着说。

潘樾穿好喜服从屏风后转出来，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喜服上的刺绣精美绝伦，郡主在一旁欣赏地看着他。

孙熙明奉承道：“驸马爷真是丰神俊朗，如日月入怀。”

郡主上前，为潘樾亲昵地整了整衣襟，却皱眉说：“这衣襟上的刺绣我不喜欢，让他们再改一改。”

她一边装作整理衣襟，一边低声对潘樾说：“人已经接到，就在外面车上。”

潘樾点头会意。孙熙明偷偷撇了撇嘴，对这种博取郡主宠爱的男子既嫉妒又不屑。

郡主对孙熙明说：“孙大人今日辛苦了，我自会送驸马回去，你不必再跟了。”

“是，郡主。”

街边，白小笙正心不在焉地卖着玉镯，一眼瞥见对面绣楼，潘樾正扶着郡主上马车，马车挡住了潘樾一半身影，看不真切。

……潘大人？！

白小笙上前追了几步，马车已经驶远。

可他怎会跟别的女子在一起，难道是我看错了？

与此同时，马车行驶在路上，潘樾眼睛仿佛黏在了杨采薇身上，怎么也看不够。

“你昨日回上官府后，一切都还适应吗？刚听郡主说，你在风雅苑遭人刁难，可有受委屈？”他柔声问道。

杨采薇摇摇头，说：“我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吗。倒是你，跟宫里那些人周旋，皇后娘娘可有为难你？”

此时郡主在一旁咳嗽出声，不禁调侃道：“我说二位，不过一天没见，至于这么难解难分你侬我侬吗？潘樾，你们之前分开了十年，你不是早习惯了么。”

潘樾微笑道：“跟她分开这件事，我永远都不会习惯。”

当

着郡主的面这么说，杨采薇腾一下脸红了，郡主哑然失笑，说：“我真怀疑，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潘大人吗？”

杨采薇赶紧岔开话题：“好啦，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潘樾收敛了神色，说：“郡主，我们已经查到，那伙人在京城有一个据点，是一座神秘的地下青楼……”

郡主听完潘樾的讲述，神色凝重起来。

“他们搅动朝局，势力实在不容小觑。京城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你们每行一步都要多加小心。”

潘樾点头。

“我们会去跟青帝汇合，商量一个万全之策。”

郡主想了想，拿出一块令牌递给潘樾，令牌的正面，刻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四周环绕着盘曲的云纹。

“这是我的令牌，叫璇玑令。京城之中，除了皇宫，没有不能去的地方，而且必要时候，你可以用它调动禁军。”

潘樾接过令牌，说：“多谢郡主。”

郡主挑眉：“真要谢我，就快点查清一切，将那幕后之人揪出来。不然到了下月十五，我可不想真的跟你拜堂。”

一席话，说得杨采薇和潘樾都笑了。

马车停下，两人到了目的地。四下正好没有其他路人，潘樾扶着杨采薇下车，与郡主告别。

郡主的马车驶走，潘樾和杨采薇走在街道上，这里便是柳街三巷。

道路两旁的柳树茂密，枝条随着轻风微微拂动。路上石板干净，给人一种颇为清幽的感觉。向前数十步，则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附近地处闹市，大街小巷，四通八达，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十分繁华。

潘樾戴上青色的帷帽掩饰身份，撑起红纸伞，与杨采薇一边缓步走过摊贩，一边观察着四周。

经过拱桥时，一名平民打扮的女子，不动声色经过二人身旁，低声说：“二位请跟我来。”

潘樾和杨采薇跟着女子走去，拐进了一条小巷，来到一个木门前。

潘樾警惕观察着四周，女子三长两短，叩响门环。

片刻之后，门开了半条缝，里面一个仆人露出脸来，看到来人是他们，放三人进去，门又倏地关上了。

*

潘樾和杨采薇走进临宅天井，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瞠目结舌。

天井中挂着几个鼓，空中拉着一条蓝色的绸带。两名舞妓脚尖踩在绸带上，在空中弹足而舞，二人配合，或跃起，或坠落，明纱飞扬，美艳轻柔，缠绵悱恻，惊险刺激。周边六名舞妓围绕翩翩起舞，而每个动作的结束，均以手中绸带击打鼓面，一时间咚咚作响，空中舞蹈美轮美奂。

青帝正在檐下指点着舞蹈，女子上前，轻轻对青帝低语。

“潘大人他们来了。”

青帝转头看来，看到二人到来，颔首致意。

青帝请潘樾和杨采薇进屋坐下，杨采薇问：“青姑娘，方才她们跳的什么舞，如此特别？”

“这个舞蹈叫云间舞，是当年我和云裳一同编排的，也是百花宫的不传绝学。”

潘樾说：“总算知道为何在京城只手通天的人，会选中远在禾阳的百花宫合作。”

“如何才能做到在空中闪转腾挪如履平地一般？”杨采薇好奇。

“云间舞的核心要素在腰腹与脚踝，没有长达数年的练习，是无法做出这个舞姿的。所以，练云间舞的舞妓，一般都是心性坚定之人，跟我时间也最长。”

青帝拍了拍手，方才主舞的芸儿款款而进。

“这是我的心腹芸儿，只要他们来接人，芸儿便会沿路留下线索，里应外合。”

芸儿对潘樾和杨采薇施礼，说：“见过潘大人。”

潘樾问：“芸儿姑娘，此行凶险，你可知晓？”

“知道，但为了抓到杀害青姐姐好友的恶人，我冒险也是值得。”

潘樾对杨采薇示意，杨采薇拿出来一个布袋，递给芸儿。

杨采薇告诉她：“这是胡瓜花磨成的粉末，届时你藏在袖内，沿途洒下，我们便可寻迹跟踪，找到你们的去处。”

芸儿接过，打开检查了一下，然后收起。

“芸儿明白。”

青帝抬了抬手，芸儿告退。

潘樾继续问青帝：“他们何时会与你接头？”

“按以往惯例，他们通常会给两天时间，让姑娘们休息好了，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再来人验收，若不过关，也有拒收的可能。”

“那我们按计划行事，等那边有了消息，你第一时间传信给我。”

“大人放心。”

杨采薇潘樾走出来，在街边依依惜别。

“那，我先回上官府等消息了。”杨采薇说。

“好容易见一面，你就不跟我多待一会儿吗？”

潘樾面露不舍，杨采薇笑道：“你这张脸，在京城可是寸步难行。”

潘樾把青色的帷帽戴上，说：“这样不就行了。”

二人沿着河边并行走着，垂柳依依，百忙之中感受着静世安好。

水面波光粼粼，还有人泛舟在河上，鱼儿在船桨周围游动腾跃。

杨采薇颇感兴趣地看着，此时只见前方一个书摊，一个小贩正在高声叫卖。

“来一来看一看了啊，刚刚出炉的《潘公子列传》，京城最有名的美男子潘樾不为人知的秘辛，不容错过。”

小贩的语气夸张，表情神秘而得意，仿佛和潘樾很熟的样子。

杨采薇噗嗤一笑：“你的秘辛诶，那我得买本收藏一下。”

杨采薇拉着潘樾走上前去，只见书册的封面画着三个人，潘樾搂着郡主，看上去俨然一对金童玉女，角落处却是吡牙咧嘴被无限丑化的上官芷，面目丑陋，脸上还有一颗醒目的黑痣。

杨采薇撇撇嘴，正打算走开，小贩继续拿着书向路人兜售。

“上官芷半夜翻墙、投怀送抱的香艳细节，书里都有详细描画，画风香艳，精彩绝伦，保准你们看了连觉都不想睡。”

潘樾担心地瞥一眼杨采薇，杨采薇却随意拿起一本书翻了翻，见里面都是图画，把她画得举止轻浮。

杨采薇笑着对小贩说：“你对上官芷和潘樾的事情知道得可真清楚。”

小贩不认识上官芷，以为只是个寻常贵族小姐，开始吹牛：“那是，实话跟你说吧，我是上官芷的贴身仆人，这些都是我亲眼见证，绝无虚言。她出了这种丑事后，我们这些下人才被打发了。”

杨采薇点点头，若有所思。

“哦，是吗？那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贩一愣，看看杨采薇，又看了看手上的封面图。

“你……你是上官小姐？”

潘樾要摘了帽子上前为她出头，被杨采薇按住。

杨采薇斥责道：“你凭空杜撰故事，从中渔利，不仅有损我与潘公子的清誉，还以下犯上，编排皇家秘辛。你猜，这够你吃几年牢饭？”

围观群众大为意外，议论纷纷，小贩赶紧跪下求饶。

“上官小姐，我知道错了，这些也不是我写的，我也是从别人那儿拿的货，求小姐高抬贵手，饶小人一回。”

“赶紧把你的东西收拾干净，若留存一点……”

“不敢，不敢。”

小贩赶紧收拾书摊，杨采薇拉着潘樾走开，吐了一口长长的闷气。

潘樾看她脸色，愧疚道：“对不起，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杨采薇摇摇头，说：“这又不怪你，只是人言可畏，我还是先回府吧。被人看见我跟你在一起，怕又是谣言四起。”

“我们问心无愧，何惧谣言？”

“我可以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但也得顾及一下上官家的名声吧。”

杨采薇要走，潘樾一把拉住杨采薇的手。

“走，我带你去个只有我们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