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困兽

侍者将杨采薇和潘樾带到高处一个半敞开的包厢，里面摆着一张特制的木榻，堪堪可供两个人坐卧，桌上还放着一只托盘，里面金碧辉煌。

“桌上是您预存的筹码，和为您特别准备的茶水，祝您玩得愉快。”

侍者微笑介绍，目光投向潘樾时，却变了脸色。

“喂，好好伺候夫人。”

潘樾不解，余光瞥向其他包厢，只见给贵客们按摩捶背，端茶倒水的男子头上，都戴着三色发带。

原来，这发带竟是面首专属。

“哎，你愣着干嘛啊，快点！”

侍者生怕怠慢了贵客，潘樾只好走到杨采薇身后，帮她捏肩，低声道：“你这夫人倒是乐得享受了。”

杨采薇一笑，幸灾乐祸。

“听起来，大人您是羡慕了。”

潘樾手上加重了力道，杨采薇肩膀吃痛，连忙辩解：“公务嘛！”

“怎么样，夫人，我这力道可还觉得满意？”潘樾皮笑肉不笑。

“挺好的……”杨采薇痛得吸气，“你这是公报私仇！”

潘樾反唇相讥：“都是为了公务嘛。”

“……”

杨采薇望向舞台，感叹：“一个赌坊搞这么多花样，怪不得那么多人乐不思蜀。”

潘樾也暗中环视，得出结论：“赌坊里井井有条，看来这个蔡升，定是一个看重规则的人。”

“这种地方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也不知道那个凶手今天会不会出现。”

忽然，一阵急促的鼓响，赌局要开场了。

闹哄哄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大家争相围观，部署缓步上台。

“今日来我们生死坊的客人有福了，这一轮的比赛十分特别，将带给大家前所未有的香艳刺激。”

六位身穿绫罗绸缎的女子鱼贯而入，走上舞台，侍卫在她们身后把门关上。

中间的舞台被围栏所密封，此刻正像一只巨大的笼子。

大家顾着看热闹，纷纷赞叹女子貌美，六位女子同时行礼，微笑不语。

观众发问：“这次要比什么呀？”

部署宣布：“这次的比赛是看看哪个美女，能与狼斗武，赢得胜利！”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杨采薇咬牙切齿：“可恶！”

她的话引起了侍者的注意，转过头来，潘樾连忙说：“卿卿是想说，不知道几号能赢是吗？”

杨采薇配合说是，侍者走来提醒：“夫人可以关注一下二号，跟您说个内幕消息，这二号美人，是我们坊主最宠爱的小妾，她实力最强，胜算也最大。”

杨采薇微笑点头，望向舞台。

鼓声响起，众目睽睽之下，两匹饿狼绿着眼睛，冲向舞台！

美女们四散而逃，它们身上都有武艺，与野兽周旋，赌徒们从未见过这般精彩的画面，纷纷叫好。

潘樾暗惊，杨采薇更是不忍观看，听着下面的鼓点，感觉心跳加速，全身有种莫名的燥热。

她刚才喝的茶水药效发作，杨采薇身子晃了晃，眼神开始迷离。

饿狼弓着背，扑向二号美人，那女子施展轻功，躲避野兽，身手赢得全场喝彩。

杨采薇竟也大喊：“二号！二号！”

潘樾不解地看着杨采薇，只见她双颊通红，双眼放光。此时最后一个竞争对手被狼咬伤，拖走，二号美人成为最终的赢家。

杨采薇大呼：“赢了，我们赢了！”

潘樾压低声音提醒她：“上官芷，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知道，兑换筹码引真凶嘛！”

“你！”

金台灯笼亮起，有赌客前去兑换筹码。潘樾只好拿出那半块筹码，对杨采薇说：“你留在这里，我去兑换筹码。”

杨采薇却一把拉住他，喊：“我去！”

侍者侧目，潘樾为防引人注意，只好把筹码递给杨采薇，自己快步跟上。

杨采薇欢欢喜喜来到金台，拨开排队的人群，直接把半块筹码拍在台面上。

“我要兑银子！”

账房拿起，眯眼一看：“半块？”

杨采薇笑着点头：“没错，这筹码值一千两金，你给我五百两就行。”

“对不起夫人，这损坏的筹码没法兑换。”

杨采薇像喝醉了般，一拍柜台大喊：“什么狗屁规矩啊？你就说这是不是你们生死坊的筹码！”

“是。”

“那为什么不兑，生死坊名声在外，蔡坊主在禾阳大名鼎鼎，难道区区五百两就想赖账？”

“夫人，请不要无理取闹，后面还有很多人在等着呢。”

“无理取闹？”杨采薇回过头来，刻意抬高音量，让周围的人听见。潘樾也来到人群之中，装作旁观者，暗中观察有无可疑之人。

“你们评评理，半块筹码就不是筹码吗？赢我们钱的时候，怎么不说半锭银子不是银子呢？”

赌徒们纷纷赞同：“是啊，是啊，收我们钱的时候可痛快了！”

“就是，都等半天了，想赖账啊！”

……

杨采薇继续说：“你说损坏的筹码不给兑换，这条规矩写在哪儿，你拿出来给我看！”

账房面露难色，周围人起哄得更起劲了。

杨采薇轻蔑一笑：“什么规矩，都是你们一张嘴说了算，什么愿赌服输，是只许我们输！今天你不给我换，我就不走了！”

赌徒们连声起哄：“换钱！换钱！换钱！”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潘樾目光如炬，瞥见一群生死坊打手往这边而来，赶紧上前拿回半块筹码，拉住杨采薇。

“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再闹恐节外生枝，走。”

杨采薇却扯开潘樾的手，自行离去。角落里有个锦衣男子，他低着头，手里捏着的，正是另外半块筹码。

杨采薇晃晃悠悠走到大厅，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出现幻觉，大厅里飞舞着数只蝴蝶。

她伸出手，踉踉跄跄开始扑蝶，潘樾皱眉，用力按住她的肩膀。

“上官芷，你是不是疯了？”

“烦死了！我不是上官芷！”杨采薇嚷道。

“怎么说起胡话了？”潘樾疑惑，看见杨采薇脸上不正常的红晕，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度滚烫。

杨采薇愈发燥热难耐，想要脱衣服，正要褪下外衫，潘樾连忙按住她的手，喊道：“上官芷，你清醒一点！”

杨采薇迷迷糊糊，像是要原地睡着了，潘樾用力托起她的脸。

“你看着我清醒一点！”

下巴传来的痛感让杨采薇获得一丝清明，她近距离看着潘樾红唇白齿，恍惚回想起潘樾在鬼市向自己告白那一幕。

往事清晰又刺痛，杨采薇忽然眼含泪光。

她看着潘樾，一只蝴蝶在他嘴边飞舞，杨采薇不禁上前，轻吻他的嘴角。

潘樾猝不及防，连忙把她推开，杨采薇蹲坐在地上，模样不知是幸福，还是痛楚。

他擦了擦嘴唇，突然闻到异样，把手背放在鼻下闻了闻，眉头皱起。

此时有侍女端着托盘经过，上面放着几杯茶水。潘樾连忙叫住侍女，问道：“这茶里加了什么？”

侍女回答：“五石散和幻草，是咱们生死坊最受欢迎的饮品。”

潘樾一听，连忙把杨采薇拉到外面水池边，舀水给杨采薇灌下。

杨采薇呛得连连咳嗽，神志逐渐清醒，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误喝了五石散和幻草，舒服点了没？”

杨采薇平定心神，脑海里却浮现刚才自己亲吻潘樾的画面，尴尬万分，借口自己去整理一下，走进了一个空房间。

她正追悔莫及，忽然瞥见门外的缝隙里，一双男人的脚正在走近！

潘樾等在外面，忽然听到杨采薇的尖叫声，连忙追过去，那屋子里已空无一人。

鼓声响起，部署宣布，第二轮赌局开始。

六位美人登台，饿狼也钻出洞，与此同时，楼上无人注目的地方，杨采薇正在走廊里奔跑逃命。

前方无路可逃，杨采薇回头，只见一个锦衣男子缓缓逼近，厉声道：“把筹码交给我。”

看杨采薇不语，凶手又追问：“金六郎和你说了什么？”

“我不认识什么金六郎！”

凶手表情变得扭曲，阴恻恻地说：“我只相信死人。”

他举起匕首便向杨采薇刺去，杨采薇侧身闪避，却一脚踏空，直接从窗户翻进了斗兽舞台，摔倒在地。

观众大为意外，指点议论起来，饿狼也看见了她，绿着眼睛逼近。

杨采薇躲在一块假山石后，生死攸关之际，潘樾在楼上大喊：“上官芷！”

他正要跳下去，凶手手持匕首扑上来，潘樾出招打晕凶手，不假思索跳下舞台。

“小心！！”

饿狼扑向杨采薇的一瞬间，潘樾飞身护住她，狼爪在潘樾后背留下道道血印，触目惊心。

潘樾一个转身，将饿狼打倒，趁它再次扑过来之前，挥手将匕首掷向饿狼。

鲜血从野兽的皮毛中汩汩流下，饿狼倒地，潘樾扶起惊魂未定的杨采薇，施展轻功离开。

人群目光聚焦之外，有人拔出了野兽脖颈的匕首，鲜血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