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水族馆的少女

时间转瞬即逝，下午四节课结束，终于来到放学的时间。

虽然还要上晚自习，但学生这段时间可以自由外出。

因为顾秋寒说她自己联系中介租房，所以江枫眠来到校外寻找迷路的新同学。

江海一中作为当地的老牌名校，位于老城区，学校周边的老巷和窄街错综复杂，校外还有各种书店、商铺、小吃店，更是加大了找人的难度。

他本应该利用休息时间好好吃顿晚饭，然后回到教室和儿子们商讨天下大事，或者吹一吹牛皮，而不是顶着热辣的太阳，像条狼狈的老鼠一样钻街串巷。

更何况新同学能不能走到这附近都还是个问题。

万一出门就迷路了呢？

江枫眠路过一处血腥味浓烈的菜市场，听见两个俯身挑菜的阿姨闲聊。

“刚刚那边有个姑娘好像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了？”

“盯着一条鱼看了好久也不买。”

“该不会是智力有问题吧？她家人是怎么让她跑出来的。”

“不知道啊，那卖鱼的老板也在犹豫要不要报警。”

两人正聊着，眼前忽然出现一位少年，

“那个，阿姨，我想问问那姑娘在哪？”

……

江枫眠看见一道蹲在地上的白色身影，

林汐汐上身穿着一件白色T恤，下身则是天蓝色长裤，一头乌黑的秀发披在肩头，背上背着粉色书包。

此时她正蹲在地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鱼摊旁一排排的水产箱，盯着箱里的活鱼。

她盯着鱼，老板则盯着她，鱼不知道该盯谁。

江枫眠如果是老板，一定会说：滚一边去，别指望我能白送你一条鱼，别说你是学生，就算你是畜生也不行。

“咳咳，林汐汐同学。”

江枫眠毕竟不知道新同学的长相，只能瞎猫碰碰死耗子，问一问了。

林汐汐闻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看了过来。

江枫眠见状一喜，找对人了。

然而，林汐汐又重新转过头，盯着鱼看。

老板看见江枫眠身上江海一中的校服，立刻吐起苦水，

“同学啊，你认识她吗？快把她领走吧，她在这呆了一下午，我问她买不买鱼，她不

说话，问她是不是迷路了，她也不说，我想报警，又怕警察怪我小题大做，只能一直盯着她。”

“老板，感谢你，她是我刚转过来的的同学，老师让我来找她，多亏你一直帮忙看着，到时候学校会给你送一面锦旗。”

锦旗有可能，奖金就别想了。

“哎呀，锦旗什么的就不用了，这么漂亮的女娃，我也怕她遇到危险，如果晚上还没人来找她，我就报警了。”

好在人已经找到，江枫眠重新看着林汐汐，指着校服胸前绣着的校徽道：

“林汐汐同学，我是江海一中高三二班的江枫眠，我带你去学校报到吧。”

林汐汐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是盯着眼前的鱼儿。

“同学，你是林汐汐吗？是的话就吱一声，不是的话别浪费我时间哦。”

林汐汐没有回答，但是从书包中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她写字的速度很快，唰唰两下写好后，递到江枫眠眼前。

“我在水族馆看鱼，别打扰我。”

水…水族馆？

谁家水族馆有草鱼啊！这里分明是菜市场好不好！

“这里不是水族馆，我们去学校好不好，学校有个水池，校长在那里养了锦鲤。”

江枫眠话刚说完，眼前又出现一排字。

“妈妈带我来过水族馆，水族馆就是这样，你骗我，我不跟你走。”

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江枫眠一时间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哪家大人骗娃菜市场是水族馆！还一直骗她到高三？

姑娘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信这些？我看你不是内向，你是智障。

尽管内心万般吐槽，但江枫眠还是怀着耐心慢慢引导，

“你是林汐汐对吧，你妈妈让你来江海一中报到是不是？安排你到高三二班，班主任是叫宋庆强，对不对？”

正常来说，江枫眠说的信息完全没有差错，是个正常人听了都会相信，然后跟他走。

于是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林汐汐好看的眉头突然皱起，原本纯洁无暇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厌恶。

“妈妈早就死了，我讨厌你。”

看到这行字，江枫眠如遭雷击。

我是畜生啊！我罪该万死！

江枫眠此

刻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但好在也确定眼前的女孩的确是他要找的林汐汐。

只是林汐汐的进度值似乎要变成负数了……

江枫眠深吸一口气，抢过林汐汐的小本子和笔，快速写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阿姨去世了。”

“但我真的是来找你回学校的，我没有恶意。”

手写的沟通方式或许能给女孩一些安全感，希望她能相信吧。

林汐汐盯着本子看了一会儿，拿回笔写道：

“没关系，妈妈死很久了，其实是爸爸安排我来学校的。”

回消息了，她终于回消息了！

江枫眠喜出望外，伸出手掌，向林汐汐索要笔。

林汐汐犹豫片刻，然后把笔递了过来。

反正人已经找到，江枫眠深知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让少女相信自己，与其催促她去学校，不如关心一下她。

“你迷路这么久，腿酸不酸？饿不饿？”

看见本子上出现的这行字，林汐汐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要不要先吃饭？随便吃，班主任请客。”

老宋啊，你也不想找不到学生，然后被吊销教资吧？

那记得给我报销饭钱。

“我不想吃饭，我想吃鱼。”

“妈妈每次带我参观完水族馆，总会给我做鱼吃。”

看到这行字，江枫眠算是明白了，

小时候，女孩吵着要去水族馆，妈妈抽不出时间或者买不起票，只能带她到附近的菜市场，骗她这里是水族馆，

小女孩盯着鱼看啊看，虽然不明白水族馆为什么只有鱼族，但妈妈买走她看的那条鱼，说晚上给她做鱼吃，

小女孩既参观了水族馆，又吃到了香喷喷的鱼，对小小的她来说，这一天是多么幸福啊。

但后来妈妈走了，她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水族馆，也不能在参观完水族馆后吃妈妈亲手做的鱼。

她其实不在乎到底是水族馆还是菜市场，也不在乎妈妈骗没骗她，她在乎的只是妈妈……

江枫眠心头一酸，

拿过笔，一笔一划，重重地在本子上写道：

“看上哪条鱼了？我做给你吃！”

今天这条鱼必须死，耶稣来也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