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捉虫）

县城某街道的一处小院里。

从昨天见到顾卿开始，老爷子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顾卿知道，许久不见，老爷子是想他，他又何尝不想念老人家呢，可老人家非要在这儿养老，他们这些晚辈也实在没什么办法。

不过人都到这儿了，顾卿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劝劝。

“爷爷，您看您在这儿，身边也没个讨喜的晚辈，要不咱们还是回京城去吧，好歹您儿子儿媳孙女都在。”

谁知道老头子一听这话瞬间炸了毛，气呼呼地瞪着他，就是不说话。

万缘县是老头子年轻时工作过的地方，他也是在这里遇到的顾卿奶奶，前两年局势不好，他就趁机退到了这儿，现在请他回去他也不愿意回去了。

本来看到孙子来看自己，老头子是很高兴的，可是一说起京城的情况他就不得劲了。

他恨恨道：“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也不说生个小娃娃给我带带，我回去做什么，看着那群老头儿老太太在我面前炫耀吗？”

顾老爷子说起来语气里都是不忿，当初他还没失势的时候那群人就拿这件事情气他，现在只会更加过分。

摇了摇头，他躺在摇椅上不言语了。

阳光透过树荫撒在老人家的身上，看着十分宁静，可顾卿却只看到了爷爷寂寞。

顾家人丁不算兴旺，他和妹妹也确实工作忙没来得及考虑终生大事。

更别提孩子了。

别看顾卿在外面冷着脸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但是到了老爷子这儿他也只有认怂的份儿。

“爷爷，话不是这么说的，您没事出去遛遛弯逗逗鸟那不也挺好的吗，那么多伙伴，还能让您无聊啊？”

要说无聊，那肯定待在这里更无聊。

顾卿也知道老爷子懒得折腾，也是想自己清静清静，可是他们家都担心爷爷一个人在这儿。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被敲响了。

“老首长，诶，这不是顾卿吗？”

“赵叔。”

赵明从前是老爷子手底下的兵，后来受伤转业顾卿就不知道对方的消息了，从前顾卿只知道对方是南方人，倒是没想到他在这儿。

看了看两人，赵明好笑道：“这是惹老爷子不高兴了？”

“谁说不是呢，赵明，我记得你家有个闺女，让这小子上你家当女婿算了。”

顾卿：“……”

“老领导，您这说得晚了点，我家那姑娘早几年就结婚了。”

双方都知道，这话纯粹就是说笑的。

顾老爷子气得直哼哼，他是真担心啊，像干他们这行的身边就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家里顾着。

他也是近两年才觉出这道理来，可这混小子不懂。

赵明可不敢让老爷子这么继续气下去，忙拉了顾卿一起下厨给老爷子做饭。

“顾卿，你可别气老爷子，有什么好话先说着也不掉块肉，怎么样，最近？”

赵明长得跟赵甜有六七分相似，一笑起

来就特别面善，完全让人防备不起来。

这话不仅是问顾卿的工作也是问顾卿的私人问题。

顾卿有些无奈，他觉得他也不算老，但家里、部队一个个的都催促他，生怕他找不到媳妇似的。

“赵叔，我哪能去气我爷爷，我也没不想找媳妇，这不是没遇上合适的吗？”

部队里倒是不少家属想给他介绍对象，可是他从没见过合眼缘的。

说到这个，他蓦地就想起昨晚在林间瞧见的那抹凶悍的身影……

“那要不我叫你甜甜姐给你介绍一个？我家附近就是纺织厂，里面不少姑娘我闺女都认识，肯定能跟你说个合适的。”

顾卿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对方又道：“你看老首长现在也不像是要回京城的，要是你对象就是这县城的，还能时常来看看老爷子。”

这话说得顾卿有些意动，可是他找媳妇，总不能是找来照顾他爷爷的，这对得起人家姑娘吗？

赵明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继续道：“我也不是说就让你们小两口分居两地，以你现在的位置，肯定是要带着媳妇去随军的，那样老首长也放心，到时候你对你媳妇好点，那她娘家人不得时常来陪陪老首长，而且有我在，任谁也不可能欺负了老首长。”

这些话句句说到点上，让顾卿不得不考虑。

他在很久之前就知道爷爷很信任赵叔，当初赵叔因伤退下来爷爷还可惜了好久，要是对方帮忙肯定不至于坑了他。

“那……就麻烦赵叔和甜甜姐费心。”

要是结个婚能让家里人安心，只要对方是真心想要过日子，那他定然也会对对方好的。

他一答应，赵明赶忙地就跟老爷子说了。

老爷子也很高兴，中午饭都多吃了一碗，吃完饭三人又在树下聊了好一会儿，气氛终于不像上午那样凝重了。

赵明盘算着早点让自己闺女帮忙，就趁着难得有空带顾卿回家吃个饭，也跟甜甜提一提要求。

既然都答应找对象了，顾卿也就没再推辞，下午两人就一起回了钢铁厂家属院。

赵家住在钢铁厂家属院纯粹是为了方便赵甜。

赵甜身体不好，但她不是个喜欢待在家里的，王莲便辞职在家照顾她，家也搬到了钢铁厂家属院，也就最近两年她身体才好了些。

顾卿二人到钢铁厂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日暮西斜。

金黄色的光线洒在红色砖墙上晃得耀眼。

赵家住在三楼，两个大男人腿长脚快，说两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门口。

赵明刚把钥匙插进锁芯，房门就被打开了。

入眼一个穿着钢铁厂服装的清瘦男人，对方看到顾卿微微诧异了一下，但眼中的那种惊讶很快就收了回去，“爸。”

“余平回来了，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顾卿。”两人的工作在各方面没有什么交集，赵明也就没有详细地介绍双方的工作之类，只当普通小辈介绍，再加上余平做着他家的女婿，就自己女儿那情况，他还是希望余平更多的时间是陪

在自己女儿身边的。

当然，对方若是能往上爬那也是对方的本事，赵明也不可能丧心病狂地断人前途，可他自己也不是个有野心的，在厂里安安稳稳做事，对于这点赵明还是很满意的。

“顾卿，这是我女婿余平。”

两人简单点头示意，余平只开口招呼对方进屋坐，随即就像往常一样洗澡去了。

对于自己女婿这沉闷性子赵明倒也没有像许多长辈一样在客人面前借着自谦贬低他，人各有各的性子，他是那性子，别人不喜欢也合理。

若是顾卿因为他那性子就对他们赵家生分，那赵明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跟他交好，毕竟他想着帮顾卿也是看在老首长的面子上。

不过老首长的孙子自然也没有让他失望，即便看出余平的处境，眼里也没有半点看不起的意思，不像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经常鼻孔朝天的看余平。

他的女婿，他都没磋磨，那些家属院碎嘴子，只怕不求到他头上，但凡求了，他一个也不可能应。

“爸。”看到家里来客了，赵甜立马上前大方招呼，她虽热情，但是眼神却很澄澈，不似许多女的那般看顾卿就像是一块大肥肉，这让顾卿对这位姐有了点好感。

而刚才的余平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顾卿这样在军营里待惯了的人，其实即便不穿军装也能看得出来是部队里的，又是被他岳父带回来的，他完全没有要讨好的意思，而且他作为上门女婿，对着家里人没有恭维，没有那种靠着老婆上位的野心，仅靠顾卿观察到的这些，他是觉得赵叔一家挺不错的。

另外，他看余平还有点面善，但却肯定他们应该没有见过。

今天这事儿就算没成，他也不觉得遗憾，就当是来朋友家吃个饭而已。

这么想着，便更加随意了些。

那边王莲发现来客了，忙把余瑶带来剩下的半块野猪肉和一些山货都一起炖了。

她一边热情地招呼着顾卿，还一边在嘴上埋怨赵明要带客人回来不早点说，她也没个准备。

家里热热闹闹，对顾卿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见过老爷子后有些沉闷的心情也松快不少。

等到吃饭的时候，这样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赵明两口子虽然一直都在招呼他，但是倒水夹菜间那自然的感觉是他以前在家中也很少见到的，顾卿爸妈都是部队里的，两人常年都很忙，在一起时也恩爱，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分居两地。

他作为一名军人，尊重自己父母的职业，但同样也羡慕着赵叔和婶子这样温馨的相处场面。

“顾卿，你可别客气，尝尝这山货，我男人他妹子从山里摘来的。”赵甜知道了顾卿是自己父亲老领导的后辈，招呼得也更热情了些。

“妹子？余平你妹妹什么时候来了？怎么没留她在家吃饭？”赵明皱了皱眉，对于两家的关系他也是有些不满的，这妹子都上门来了，怎么也没好好招待一下？

王莲嗔他一眼，“赵厂长，您贵人事忙，人哪等得了你啊，昨儿就来了，这下午刚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