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这土特产我可不能要

宴会的气氛很和谐，音色优美的击弦乐徜徉在大厅内，各处是酒杯碰撞的轻吟声和这些人交谈的欢声笑语。

庄园将外面的狂风骤雨完全隔绝。

贵妇打扮或多艳丽，身着华贵精致的长裙礼服，政要商客则若有若无的围成各自的圈子交谈，这场景与刚才在倾盆大雨里奔跑的社畜形成反差。

泷谷泽将这些场景尽收眼底。

手指抬起高脚杯，抿了口微凉的淡黄色香槟，一股柑橘味的淡甜和清新的花香自然沁出，但绝对算不上浓。

其实口感算一般。

还没有可乐来的实在，但他将此归结于自己没有那种附庸风雅的心态。

虽然对碰见风间辅田有些惊讶，而且其对自己的态度发生巨大改变而感到惊奇，但一瞥自己身旁白川明嗣的父亲，泷谷泽心里也就反应过来了。

双方互相握手交谈了几句，白川有马很客气，给足了泷谷泽面子，聊了几句后就借口离开把地方留给他们。

至于跟着来的白川明嗣和那位县警本部警务部厚生课的课长也离开了。

在言语艺术上颇有见地的泷谷泽知道不能冷场，而打开话题最好的方式就是提起对方最近的顺心事，微笑着道：“对了，差点忘记恭喜您履新。”

风间辅田调任县警本部的事他之前从阿姐那就听说了，不过不太清楚。

虽然调任不是人走茶凉的下场。

但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再加上本来关系就较为疏远，保留这条还能搭上的线就行，能拿钱办事的人没必要投入太多感情，当然，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所以他才建议阿姐登门祝贺。

“看你说的，小椿之前已经专门来我家祝贺过了，当时说让她留下吃饭也没留下，下次你们姐弟可要赏脸啊。”

“赏脸称不上，您对家姐的照顾我都看在眼里，要吃饭也是我们请才对。”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身为长辈总不能一直让小辈破费，更何况我跟小椿这孩子感情不错，怎么说也该我做次主家，而且上次你也帮了我的大忙。”

风间辅田圆圆的胖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同时心思也逐渐活络起来。

他是没想到泷谷泽有这层关系。

能结识一位县农协理事，已经是了不得的人脉了，起码他这个层次还不够格，本来以为自己的前途已经到此为止，没想到竟然天无绝人之路。

当然，他不认为泷谷泽跟这位白川理事是多么亲近的亲自或友人之子。

否则当时她姐姐的事情，完全不用来找自己处理，直接找这位理事的人脉从上面往下压就行，但既然能结伴出现在这里，那就证明着起码算是有关系，而关系，就是通过一个个中间人所建立，哪怕互不相熟，只要给够对方足够的利益，再加上有中间人背书，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换句话说，很难能靠上这条线。

但有线和没线可是两个概念。

相比于耗尽资源人脉终于达到原本希冀高度的风间辅田来说，还在壮年的他却已经瞧不见了未来的路，只感觉眼前一片迷雾，而这次意外碰见泷谷泽，却把他眼前的迷雾吹散了些。

他又重新升起了更进一步的念头。

所以在稍微犹豫之后，风间辅田就轻车熟路的抛弃了本来的偏见，哪怕是面对上次这个还有求于自己登门拜访的小辈也完全能够弯的下腰。

想通了这些，风间辅田感觉自己路上因为被台风弄遭的心情和看不见未来的迷惘都松了不少，但也保持着清醒和理智，不着痕迹的笑呵呵试探性问道：“小泽最近在做什么工作啊？”

“没什么正经工作，投资些东西做一做，白马理事的儿子是我从国中时近十年的朋友，刚好有机会我就投资了一些。”泷谷泽脸上依旧微笑，让人挑剔不出半分，念头一转便缓缓说道。

他看出来了风间辅田的意思。

所以就直接挑明了说。

证明自己的实力和关系，就跟互相递名片先分个地位高低一样，一昧的藏拙和放低自己，只会让人瞧不起。

他这句话有两个意思。

一是自己跟白川有马儿子的关系特别好，二是自己很有钱，有钱到了能跟白川有马谈生意的地步，就算有中间的关系在，也不是普通人的程度。

“这样啊，那就祝伱成功了。”

风间辅田闻言，厚厚镜片下的眼中浮现一抹惊讶，这比他原本想象的更深心里更坚定要保持好这中间关系。

“这种事哪说的准啊。”泷谷泽摆了摆手，轻松应下这表面上的一句话。

紧接着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但终归他们不是上下级关系，也没有时间较长的相处，职业上话题也不能保持一致，聊着聊着还是只能在家常上说说，话题最后又回到了泷谷椿的身上，没办法，让泷谷泽和风间辅田认识的关系纽带，就是泷谷椿了。

“小椿最近的工作怎么样？”

“嗯说实话不太顺利。”

“不太顺利？怎么回事？”

“家姐说新任的那位总务课课长似乎对她有些意见，总让她值夜班，当然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可能是家姐还没有适应那位井上课长的工作方式，所以才有了些冲突，就不劳您费心了。”

“胡闹！一个町舍管理室主任需要值什么夜班？这个井上彻简直是胡闹！”

风间辅田皱起眉毛，当着他的面不留余力的斥责着以前的同事，立场完全歪到他这一边，首先就对这件事发出肯定意见，脸上还佯装愤慨，俨然一副自家孩子被别人欺负了的生气。

“我调任的比较急，所以当时对接任的人选还没确定，这些天忙于在县警本部交接工作也没问过之前的事，没想到是井上彻这人接替了我的位置。”

“这人非职业组出身，原本就看不惯职业组和准职业组的人，觉得自己曾经有几分功绩就能应该晋升，但职业组起点高也是付出了努力的，又不是白白得来，这个井上彻活了一把年纪都没看懂这个道理，年龄大了更是喜欢倚老卖老，没想到竟然是他接任。”

“这还真有些麻烦，毕竟我已经离任了，不应该插手这件事，如果是别人的话应该会卖我个面子，但井上桑之前就跟我有矛盾，我们在局里也是见面只打个招呼而已，嗯，我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让小椿放宽心，反正井上桑最多两三年就到了退休年龄。”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接任者是谁。

只不过在泷谷泽面前，当然要装做不知道了，而且同仇敌忾再加上宽慰的言语，永远是除了让利之外最能让别人获得好感的处理方式，风间辅田这么多年早就把这一套玩的门清了。

“看来的确没什么好办法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本来觉得对方做完那一套表面功夫后就会表达各种遗憾，自己帮不上忙之类的泷谷泽稍感诧异，对风间辅田的这个转折有些意外，不过倒也生出几分好奇：“您说，晚辈愿闻其详。”

“我调任县警本部这几天，刚把工作捋清楚，最近刚好有个从基层选拔工作人员到县警本部工作的考核，如果小椿报名的话，以她的能力应该没什么问题，不如让她直接来我这里了。”

风间辅田看向泷谷泽：“刚好中间环节我也帮得上忙，应该不会有问题。”

其实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也是下了不小的决心。

身为县警本部警务部人事课的理事官，在人事调动上自然能出力，就算他刚过去，最多也就是付出些人情。

不过风间辅田认为很值得。

这几天他心情因为感到前途无望而无比低迷，泷谷泽跟白川有马这层关系的出现，就好像是对在深谭之中溺水的他扔了一条救命绳索，于绝境中看见一丝希望，在黑暗中见到光明。

虽然不至于到那种程度，但牺牲一些自己的利益换取所需要的东西，特别是怕错失良机，这个不算大的魄力他还是有的，否则也不会走到今天。

“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就连泷谷泽都被他这个决心所惊讶到了，甚至有点怀疑他是缺钱花了。

“小泽，不瞒你说，我在县警本部也没有熟悉的下属，你也知道，小椿这孩子刚入职还是我带的，她如果能来的话，我好歹也有个能信任的下属。”

风间辅田微微叹了口气，随后便苦笑着说道：“这也算是我的私心吧。”

看见他表演的如此卖力。

泷谷泽还真不好拒绝。

而且比起大宫区警局而言，调到县警本部，对于阿姐的确是个非常好的选择，不仅仅是改变目前的不顺心。

这还意味着更快的晋升机会。

大平台意味着机会多，因为职层级别多就意味着这是个高耸型组织，提拔机会大，很可能只要年龄资历到了就能往上补缺，但小平台没有那么多位置，哪怕所有条件都符合，一样上不去，换句话说，如果泷谷椿本来就在县警本部工作，晋升警部补根本就不会出现缺少名额还得等的情况了。

至于说大平台竞争激烈.

小一些的平台竞争就不激烈了？

无论是出于对泷谷椿职业前途的考虑，还是改善目前的状况，风间辅田都开出了个泷谷泽无法拒绝的条件。

“那我回去会告诉家姐的。”

“不，还是我亲自给她打电话吧，这里面有些注意事项我得安排一下她。”

“那就麻烦您了。”

泷谷泽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

风间辅田胖脸上依旧带笑。

就好像敲定这件事特别简单，帮泷谷椿调动工作只是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傻子才会这么想。

在日本的警察体系里，除了警校职业组出身能没有任何压力的刚毕业就进入县警本部任职，准职业组的情况其实很尴尬，几乎是所有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往里面钻，但位置只有那些。

毕竟本部不需要那么多人，分局和交番的警力补充才是毕业生的去向。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内部选拔究竟是什么流程，但估计怎么也比不上老家那边遴选的公正程度，那么到最后不免还是得比关系方面的强硬，哪怕风间辅田在人事课任职，恐怕也多少会付出些代价，更何况他才刚刚履新。

想要达成愿望就得付出代价。

泷谷泽不是不懂事的人。

各取所需才是保持关系的基础。

“对了，前些天去川越市和峡山市勘察项目的时候刚好带了些土特产，原本就想让家姐给您也送些的，要不然等宴会结束了我直接给您拿一些吧。”

将手中饮尽香槟的杯子放在路过侍者的托盘里，泷谷泽微笑着说了句。

听见土特产这个词。

风间辅田的微眯的眼里瞬间就闪过一道明亮之色，但只是片刻之后，他就将这类似身体本能的神色给行强压了下去，反而还义正言辞的拒绝道：

“不行，这土特产我可不能要！”

“我可不喜欢横刀夺爱。”

“总是给我送这送那像什么话，小椿这孩子算是我徒弟，为她操心是我份内的事，小泽你可不要误解我什么。”

这话单单是听着就铿锵有力。

怎么听都是掷地有声。

风间辅田的那张脸上甚至表现出你要是给我土特产我就跟你急的表情。

如果不是泷谷泽在场景再现中见过这位风间课长看见阿姐的烧卖后脸色阴沉下来，连喝个白粥都能拿他从不放糖的理由来训斥阿姐，他还就真信了这是一位特别关爱下属的好上司。

那么，不要钱，就是要人情了。

都知道人情债难还。

那是因为怕对方以后狮子大开口的提出要求，而且不知道是什么要求。

但泷谷泽不怕。

他很清楚风间辅田让自己欠下人情的目的，是为了以后或许要白川明嗣父亲帮忙的时候开口牵线搭桥，这对他来说不是难题，因为他做的也不是一棒子买卖，有底气接下这件事情。

“话虽然这么说，但您能帮忙全靠情分，我和家姐可欠您一个大人情了。”

泷谷泽笑着说出这样的话。

风间辅田得到了想要的承诺，胖脸上都快笑出褶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回道：“是我欠你们姐弟人情才对。”

在这样和谐的气氛下就把泷谷椿调职本部说这种大事轻松敲定，只能说没站在这个高度认为难如天堑，站在这个高度看风景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说说笑笑间两人心中互有默契。

短暂寒暄了一会之后就各自往自己的圈子去了，毕竟也没话题能再聊。

只不过等到宴会快结束之际。

泷谷泽接到了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