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从零开始

晚上吃饭的时候，容蔓来敲房门。

“扬扬，起床吃晚饭了。”

“怎么睡得这么沉，都睡一下午了。”

“扬扬？”

没听见声音，容蔓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一边转动门锁打开了房门。

“怎么人不在？”

“去哪里了？”

容蔓在叠得整整齐齐的床铺被子上发现了一张小纸条。

[同学邀请我去他家里玩，还是不打扰妈妈了。]

“这孩子……”

“怎么走得这么突然，也不跟我说一声。”

容蔓嘀咕了几句，面色不虞。

在她转身打算出门的时候，隔着门板听到小航和她丈夫在客厅的玩闹声，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入耳。

她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谢扬会一声不响悄悄离开了。

原来谢扬都听见了。

想起丈夫说的话，容蔓脸上露出几分难堪。

她是真的觉得太久没见过谢扬，想了解一下他的近况。

但想要谢扬来给小航补习这件事，也是真的。

小航被她和丈夫宠坏了，现在脾气性格都得改。

还有小航因为上学不认真听讲开小差的缘故，功课落下许多，上课跟不上老师所讲的内容。

不管是请家教还是补习班，小航都表示出了极强的抗拒心理。

“找谁教不是教，既然你都考虑找大学家教老师了，怎么不考虑你儿子？反正小航喜欢他。”

丈夫随口嘀咕的一句话，让容蔓记在了心里。

所以这次国庆假期，她打算找谢扬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小航补习功课。

只是她还没提出，谢扬就已经离开了，把衣服也带走了，整个房间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谢扬的东西，就好像他从没来过一样。

“妈妈吃饭了！”

听到小航的声音，容蔓连忙应了一声，关上了房门。

看到餐桌上那袋水果时，容蔓怔了下，她打开袋子，是枇杷。

那是她喜欢的水果。

枇杷个个都个头大又饱满，一看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她想起中午看到谢扬时，他那洗得泛白的T恤，和穿了几年的跑步鞋，让容蔓内心充满了愧疚。

容蔓揉着眉心，想要给谢扬发条短信，可是拿起手机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么多年了，她和孩子之间的隔阂并没有因为时间而消减，反而因为时间沉淀，他们之间的成见也越来越深。

终归是她对不起孩子，也没脸再给他说什么了。

容蔓放下手机。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弥补孩子吧。

小航：“妈妈，哥哥还没起床吗？”

容蔓：“哥哥有事情先回学校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小航有点失望，但很快被电视里的动画片吸引了目光，一家三口开始享用他们的晚餐。

无人会在意这件小事。

谢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宿舍。

宿舍空荡荡的，这样孤独的环境反而让他很有安全感。

他洗了个冷水澡，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眶微红。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他可以放心地发泄任何情绪。

谢扬深吸一口气，给店长发了一条短信。

第二天一早，谢扬收拾好心情，回到蛋糕店兼职。

容蔓最终没有给谢扬发信息，也没有打电话。

谢扬也不对此抱有期待。

他们就像这十几年来保持的的默契，谁都不愿意提起，也不愿意把事情戳破。

就当作无事发生。

谢扬原本也不觉得这算什么事。

他的存在本来就很矛盾。

其实他们之间不需要保持密切的联系，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

对于他们这种离异连单亲都算不上的家庭。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才是最理想的相处状态。

谢扬心里装着太多的事，很多时候都在发呆。

“欢迎光临。”

门铃响动，谢扬抬眸看向门口，微微愣住。

是祁绪。

他们又见面了。

他的心里泛起一片涟漪。

看见祁绪，他的心里很是欢喜。

谢扬努力压抑着情绪，不敢再随便透露出一丁半点。

他不想再被祁绪看出来，他的这份心思。

祁绪如果知道后，应该会很讨厌吧。

甚至可能厌恶到，不让他靠近，连见到他都觉得恶心。

谢扬想到这里，心情有些低落。

他没有接受这一切的勇气。

谢扬垂下眼眸，不敢正眼看他，轻声说道：“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祁绪随手指了指橱窗里的小蛋糕，淡淡开口：“麻烦帮我把这款蛋糕包起来，谢谢。”

“扫您十八元。”

滴——

微信收款十八元。

谢扬微微低头：“欢迎下次光临。”

在祁绪走后，谢扬松了口气。

他好像没有认出来自己。

所以上次在晚会发生的不愉快，他应该也不记得了。

祁绪从来不会把这种小事情放在心上。

这样也好，他们之间的小误会随着时间消弭殆尽。

他们就像从未认识的陌生人，他也不用想着如何扭转给祁绪留下的不好印象。

谢扬抿唇，眼眶有了热意。

-

不太愉快的国庆节假期终于结束。

舍友们陆陆续续回到学校。

谢扬在宿舍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医学系的夏桁。

苏淮一边推着他出宿舍门口一边不耐烦道：“你就送到这里吧。”

夏桁：“今晚可以约你吃饭吗？”

面对夏桁的疯狂打直球，苏淮脸上一阵燥热，拒绝道：“不可以！”

夏桁：“那可以约你吃宵夜吗？”

苏淮：“减肥！不吃！”

夏桁皱眉，对他所说的减肥很不赞同：“抱起来都是骨头，哪里胖了。”

苏淮连忙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羞得满脸通红，还带着几分恼意：“你快走吧！”

夏桁抵住门框，垂眸看着他羞涩的脸，小声地附在他耳边说道：“那你亲我一口。”

苏淮震惊地看着他，轻轻踹了他一脚，“这里是宿舍，会被看见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夏桁往里面看了看，苏淮的三位舍友正低着头假装玩手机。

“他们在忙自己的，没有

留意我们。”

苏淮刚转头想要看看舍友是不是他说的那样，就被他捏着脸掰了回来。

夏桁在他唇上重重一吻，在苏淮挣扎着要推开他的时候，还轻咬了一口。

苏淮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苏淮把宿舍门关上的时候，就看到了三双紧紧盯着他看的眼，视线里充满了八卦。

宋星宇：“不愧是你，我们宿舍最早脱单的人！”

苏淮：“我没有！我可没答应要和他交往！”

席锐：“啧，嘴都亲了，还没有交往，还是你们会玩。”

苏淮：“你们看见了？！”

谢扬：“两只眼都看见了！”

苏淮：“啊啊啊，我要杀了夏桁！”

谢扬好奇地问他：“我还以为夏桁真是直男。”

苏淮：“他就是铁直男，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反正他不是gay。”

谢扬：“那他对你……”

苏淮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叹声：“我小时候有个青梅竹马，他突然搬走了，我们断了联系，我放假回家才知道原来就是夏桁。他当时走得急，我们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他连名字都改了，这么多年不见，鬼还记得他长什么样。”

说到这件事苏淮心里还有几分不痛快。

他小时候为此难过了好久。

只是，青梅竹马突然就弯了，还对他念念不忘这种事，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可是夏桁对他的感情，不像是假的。

他们甚至比小时候的感情还要好。

谢扬：“真好。”

苏淮懊恼地“呸”了一下：“好什么呀。”

谢扬笑了笑，没戳穿他。

青梅竹马，年少分离，彼此有情，多年后重逢，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真好呀。

他很羡慕这种，即是友情，又是爱情，将来还会发展成为亲情的人。

苏淮：“我们快来三排吧。”

为了讨心上人欢心，夏桁也下载了游戏。

苏淮开个小号，打算带夏桁的同时还能带上谢扬。

夏桁什么都好，就是游戏水平太烂，和谢扬平分秋色。

让苏淮有点头疼。

连跪三把之后，苏淮开始怀疑人生。

谢扬顶着三把0/8的战绩不敢吭声，默默躲在角落种蘑菇。

宋星宇笑道：“你不是白银炸鱼吗？”

苏淮无奈地开口：“赛季初的代练多，刚碰上一把对面三个通天代，杀得我没脾气了，对面那五个人一眼就看穿了，这一局的核心是我，把我杀死，那就不用玩了，剩下的四个队友不足为惧。”

宋星宇：“怎么说？”

苏淮：“夏桁上单0/5，谢扬辅助0/8，其他的就不多说了。”

宋星宇看着角落闷着不出声的谢扬笑道：“辛苦了。”

苏淮铁了心思要把他俩拉扯大。

之后的每天，只要有空，苏淮都拉着谢扬和夏桁打三排，终于把他们带上了翡翠。

谢扬从未试过这么高的段位，看着一页绿色的连胜战绩，很高兴。

宿舍里三个舍友都很喜欢玩联盟手游，也会经常聊到一些关于游戏的内容。

谢扬总算勉强听得懂他们在说些什么，而不是感觉和舍友之间没有话题。

今天下课比较早，苏淮早早就拉着谢扬回宿舍打游戏。

对于热爱玩联盟手游的苏淮来说，谈恋爱不如冲分重要。

宋星宇：“小苏，我这里缺一个，来不来？”

席锐：“队伍里有个大腿，基本就是躺赢，冲分无压力。”

苏淮疯狂心动，但最后还是婉拒了：“不行，我得带着夏桁。”

夏桁超级粘人。

他们才刚开始确认彼此心意，又是多年没有联系，两个人谈恋爱都比较黏糊。

打游戏一般肯定是半小时才能回一次信息。

夏桁肯定不乐意。

要是把他晾在一边一晚上，他没几分钟就得找上宿舍来了。

席锐：“那小谢来吧？临时拉不到人，你来顶两把？”

宋星宇：“小谢好像是翡翠的，刚好能五排。”

谢扬连忙挥手拒绝：“我不行的，我就白银实力。”

席锐：“你就选个你会的，跟着混就行了。”

谢扬：“可是……”

席锐：“别可是了，我拉你了，你进队伍吧。”

谢扬见推拒不掉，只好加入队伍。

“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开始吧。”

“谁没点进入游戏啊，是不是老祁啊，半天不吭声。”

“我点了。”

谢扬听着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心里猛地一颤。

他看着房间里面那个熟悉的黑白头像，连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祁绪的名字陆陆续续传入耳朵。

真的是他。

盛飞：“辅助是谁啊？半天没动，选英雄啊？”

谢扬这才连忙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选了个奶妈。

他会玩的英雄来来回回就那几个。

幸好在最后一秒找到众星之子，锁住。

要是胡乱选一个，他更不会玩。

盛飞皱眉，语气有几分不快：“怎么选个奶妈？”

席锐：“辅助不太会玩，就这个吧，也不是不能玩，你下路猥琐点不就行了。”

宋星宇：“对面是锤子，他有钩子，小谢你小心点。”

谢扬听到宋星宇喊他，磕磕绊绊地说了句：“好的，我知道了。”

这是谢扬第一次打五排，他紧张得连脸色都有些发白。

这把排到的都是高分段的人，对面也是五排，五排打五排，对局会更有难度。

特别是有祁绪在场，他就更紧张了。

他玩游戏的水平并没有多好，连翡翠段位都是苏淮带着他一路躺上去的。

他很担心会是自己的原因输掉比赛，因为他的实力根本够不上和他们五排的水平。

“锤石加复仇之矛，对面给游戏上强度了。”

“对面下路组合默契程度很高。”

“你们下路恐怕是不好打。”

谢扬听后更紧张了，他手心都有了一层薄薄的汗。

祁绪淡淡的声音响起：“没事，一会我来抓。”

听到祁绪的声音，谢扬还没习惯，他走神的这一瞬间，对面锤石直接钩中了他。

谢扬慌忙交出闪现，但还是来不及了。

First

Blood！

谢扬送出一血。

对面ADC复仇之矛拿到的人头，刚才交火的时候，盛飞的女警已经给过治疗了，现在他是残血状态，对面把兵线推进塔内，一大波兵线，对面还是血量还很健康，如果强杀他也不是不可能。

他也不敢贪兵，只能往后退。

“靠，亏死了。”

谢扬小声道歉：“对不起。”

这波是他的原因，导致被对面锤石找到机会。

对面锤石一直绕在兵线周围，随时打算出钩。

谢扬只能和对面保持一定的距离，确保自己不会被钩。

对面看准了这一点，更肆无忌惮地开始给兵线压力。

双方AD的经济逐渐拉开。

盛飞：“对面给的压力太大了，我的经济跟不上了。”

宋星宇：“我中路没线权，来不了下。我要能把对面困在中路，不去gank就已经不错了。”

盛飞：“老祁，来一波下路。”

祁绪：“没有留人技能不好抓。”

盛飞：“行吧，我再猥琐发育一波，一会去中路推吧。”

两人一起回城补血，再次回到线上的时候，谢扬刚露头，就被躲在草丛的锤石和复仇之矛击杀。

看着手机显示的黑白屏幕，谢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只是想去草丛插个眼。

没想到会被勾住，一套秒了。

盛飞有些无语：“那谁，你就躲塔下，别出来。”

谢扬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我知道了。”

席锐安慰道：“没事，打野起来了，老祁野区双杀了。”

宋星宇笑道：“今天老祁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席锐：“肉眼可见啊，选个狮子狗，还打得这么凶，看出来杀心很重。”

宋星宇：“打得凶是好事啊，这把躺了。老祁2/0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席锐：“躺了。”

盛飞：“老祁你倒是来我下路抓啊！”

祁绪看了一眼下路的经济，啧声：“帮优不帮劣，你没听说过啊？”

盛飞：“我靠，下路打不过啊，对面滑板鞋经济跟我越拉越大了。”

祁绪：“你可以猥琐发育。”

系统：队友被击败。

对面打野直接压塔下强杀了。

盛飞：“靠，对面打野来了。下路玩不了了，对面滑板鞋4/0了，兵线加人头钱领先我一件成装。”

谢扬眼眶微红，握着手机的指尖发白，他只能不停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星宇：“没事，我起来了，你们下路来中路一起推吧。”

席锐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小谢，安慰道：“对面强杀，你是奶妈肯定先杀你的，不是你的原因。”

谢扬没有再说话，只是跟紧女警，一直在他后面给他加血。

只是对面滑板鞋和锤石每次都会找机会钩谢扬，故意针对他这个突破口，他哪怕是再小心翼翼还是死了几次。

对面四保一的体系，又有硬控，哪怕是祁绪的狮子狗起来了也没办法开到对面的滑板鞋。

这一把大顺风开局，女警的心态崩了，一直没状态，经济几乎和对面辅助持平。

被对面翻盘了。

宋星宇：“下把吧，我有分，掉不了。”

盛飞心态爆炸：“我晋级赛！草！倒霉死了，你们能不能拉个会玩的进来，这翡翠一看就是躺上来的，最基本的技能都不会放。”

席锐呵斥：“盛飞！”

祁绪：“算了，你们玩吧。”

他原本就心情不好，上一把狮子狗后期没有发挥的机会，打得很憋屈，他的心情更烦了。

盛飞：“诶，老祁你别走啊，我朋友上线了，国服辅助，我拉他。”

“那谁，不好意思哈。”

系统：您已被踢出房间。

谢扬原本就很尴尬，不知道要怎么做，被踢出房间反而松了一口气。

是啊，他又不会玩，只知道给队友拖后腿。

刚才那把原本能赢的，因为他给对面的ADC送太多人头了，所以才输掉了比赛。

听到那个叫盛飞的ADC说他那把还是晋级赛，谢扬有些愧疚。

席锐：“小谢，我拉你吧，我和星宇一起带你。”

谢扬连忙说道：“不用，我本来就不会玩，你们玩吧，我一会还得看下论文。”

席锐：“小谢，刚才那把你别放在心上，对面打团必定先手奶妈的，不是你的问题，这个英雄是要这样被打的。”

宋星宇：“对都怪席锐选个脆皮上单，连后排都保不住要你有什么用。”

席锐哼道：“这还能怪我？还不是因为盛飞菜，被杀了两次就心态崩，晋级赛失败还不是他的原因。”

谢扬：“是我的原因，不好意思，害你们输掉了游戏。”

席锐：“这怎么能怪你，就是我们AD背锅，他是真的菜。”

宋星宇：“明天我要去把盛飞暗杀了，他真是嘴贱啊，我看他不爽好久了。”

席锐：“把老祁也一并暗杀了吧，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宋星宇：“靠，老祁你也敢？分分钟会被他反杀好吗？”

“……”

虽然宋星宇和席锐都说不怪他，但是谢扬还是有点难过。

他玩游戏的水平真的太菜了。

如果他没有送这么多人头，可能这局游戏就不会输了。

只是有点可惜，他以后恐怕再也没有和祁绪一起打排位的机会了。

刚才祁绪说不玩了，也是因为他在的原因吧。

谢扬有些沮丧，他打开了刚才那局比赛的游戏录像。

把镜头锁定在祁绪玩的狮子狗身上，看着他刷野，gank，拿人头。

直到游戏结束。

谢扬退出了游戏录像，把录像保存下来。

然后打开了战绩，开始截图。

他刚才太过激动，忘记把组队时候截图了。

对于他而言，这是难得的珍贵记忆。

谢扬看了一下自己的游戏段位，他现在根本不敢一个人单排。

他还是先好好练练技术吧。

万一将来他的游戏水平提升了，说不定还有能和他们五排的机会。

到那时说不定他的技术变好了，不会再这样，只知道拖后腿。

这样难得和祁绪一起玩游戏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谢扬忍不住埋怨自己的不争气。

要是平时他有好好练习游戏技术就好了。

谢扬看着自己0/5的战绩有些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