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暗恋就是

军训结束之后，放了三天假。

谢扬没有选择回家，而是留在了学校。

他唯一的住所是在S市的乡下，是奶奶留给他的房子，距离市区很远。

光是一来一回，车费就要花掉不少钱。

而且，自从奶奶去世之后，谢扬一直都在城里打工，很少会回到乡下。

屋子里全都是他和奶奶生活的痕迹，他怕睹物思人。

谢扬尝试着联系了开学前做的那份兼职的店长，是在S大附近的一家蛋糕店。

他记得那家蛋糕店一直在招兼职，不知道现在招满人了没有。

原本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店长答应了。

以后星期六日放假的时候，都可以来蛋糕店帮忙。

他得更努力工作才行。

光是学费和住宿费就已经花掉了他的大部分的积蓄。

哪怕他已经足够节省了，可该支出的地方并不少，随着银行卡的余额一点点减少，谢扬会变得很不安和焦虑。

他很感激店长愿意给他这份工作，所以在兼职的时候格外认真，慢慢地也学会了做各种小蛋糕。

S市的物价很高，哪怕是在街边小巷剪个头发也不便宜。

拥有几十年从业经验的老师傅帮他把头发剪得很短，收拾得很干净。

谢扬每次看着镜子里面陌生的自己，还有些不习惯。

他原本快要遮住眼睛的刘海剪短了不少，露出了额头。

还是带着那副厚框眼镜，只是摘下眼镜和戴上眼镜时，就像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偶然一次，店长发现他没有戴眼镜的样子之后，便让他试着在营业期间不戴眼镜，说是这样能吸引更多的小姑娘来买蛋糕。

谢扬被她调侃得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按照店长的意思戴上了隐形眼镜来上班。

直到第三天，也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店里其他员工都在忙着做烘焙，只有谢扬在店里帮忙。

有客人来收银台买单，谢扬一时间没注意到有新的客人进来了蛋糕店。

“可以帮忙打包一下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谢扬瞬间愣住，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了那把声音的方向。

那是，祁绪。

他慵懒地站在蛋糕橱窗边上，眉眼微挑，静静地看着谢扬。

与祁绪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扬止不住地心慌意乱，他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请您稍等。”

谢扬手忙脚乱地给前面那位客人结了账单，连手都在发抖。

没有像平时在角落里看见祁绪时那么惊喜万分。

在意外地见到喜欢的人时，只有一场自己知道的兵荒马乱。

他今天穿得怎么样？

有没有不得体的地方？

他会不自觉地焦虑和紧张，想要在喜欢的人面前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难得与喜欢的人有交流的机会，他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和语气才不会显得很突兀？

在送走前面那位客人之后，谢扬深吸一口气，端着餐盘，紧张地来到祁绪跟前。

带着几分雀跃和欣喜，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缓缓开口。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他极力保持着冷静，可是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有些明显。

祁绪略微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谢扬更紧张了，握着餐盘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是不是太过紧张，反而让祁绪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好在是祁绪并没有在意，只是随手指了指橱窗里摆放着的几款小蛋糕，淡淡地开口：“麻烦把这几款蛋糕包起来，谢谢。”

“好、好的，不用谢。”

谢扬把祁绪说的那几款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餐盘里。

他站在祁绪身前，想到祁绪此时就站在他的身后，他们两人的位置只间隔不到一米。

这是他们从未试过的近距离。

谢扬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脑袋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微微染红了耳根。

祁绪随着谢扬缓缓来到收银台。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脸，看着他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的羞涩，眉心微蹙，但很快又松开了。

这种情景他遇到过无数次。

眼前这个年轻的收银员，总觉得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他脑海里并没有什么印象。

他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一共五十四元，我扫您。”

在祁绪打开收款码的时候，谢扬趁他不注意悄悄地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张冷峻帅气的脸上。

这张脸，他在脑海里描绘过无数遍。

原本还苦恼着在学校这么久都没有机会见祁绪一面，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突然。

让他有些惊心动魄的欢喜。

滴——

微信收款五十四元。

系统收款的声音打断了谢扬的思绪，他连忙将装着小蛋糕的袋子双手递给祁绪。

谢扬习惯性地说出那句：“欢迎下次光临。”

祁绪轻轻地“嗯”了声，转身离开了蛋糕店。

谢扬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他激动的心绪还不能完全平复下来。

他忽然想起他现在剪了头发，没有戴眼镜，他连自己的样子都感觉到有点陌生，祁绪应该更认不出来他是谁。

想到这里谢扬顿了下。

那若是他还没剪头发，依旧是高中三年的发型，还是那副眼镜，哪怕是穿着市一中的校服站在祁绪的面前

。

祁绪就一定能认出他是谁吗？

说不定，祁绪根本就对他没有印象。

他们原本也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唯一的接触就是，每次考试成绩出来，他的名字总是紧挨着祁绪下面。

仅此而已。

谢扬在收拾橱窗的小蛋糕时，忽然想起，祁绪刚才买的那几款小蛋糕都是偏甜的可爱款式，受众群体偏女性多一点。

而且他记得祁绪不喜欢吃甜食。

刚才在选择小蛋糕款式的时候好像还拍了照片。

谢扬原本激荡的心思缓缓下坠。

是买给女朋友的吗？

刚才是拍照给女朋友看，问她喜欢哪种类型吗？

谢扬难掩失落。

是他太贪心了。

因为想要更多，所以才会难过。

他忍不住唾弃自己。

他是个很自私的人。

每当知道学校有同学给祁绪表白的时候，他总是特别紧张，很害怕祁绪会答应对方。

听到祁绪拒绝的消息，又忍不住欢喜。

他总是期盼着，祁绪要是一直保持单身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毫无负担地暗恋他。

直到傍晚的时候，谢扬才拖着疲惫沉重的身躯回到宿舍。

蛋糕店离S大并不远，就在附近的小区。

走路二十分钟就可以回到学校，所以谢扬打算以后要是没有课的时候就来蛋糕店打兼职。

谢扬回到的宿舍的时候，苏淮也已经在从家里回来了。

苏淮围着谢扬转了一圈，好奇地打量着他的新发型：“你剪头发啦？”

谢扬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苏淮笑道：“不错嘛，现在看起来清爽帅气多了，要是把眼镜换了应该会更好看一点。”

谢扬现在的这副眼镜已经用了很久了，其实早该换了，只是他只是想要把钱省下来才没有换。

听到苏淮的话让谢扬有了想换眼镜的冲动。

谢扬：“那下次换眼镜的时候，我找你帮我把把关。”

苏淮：“好啊，我眼光可好了。”

天色渐暗。

宋星宇和席锐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谢扬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苏淮在宿舍中间支了张桌子，桌面上摆满了各种好吃的。

“这些都是我家阿姨给我做的，说是要带回来给舍友们尝尝。”

“你们应该还没吃晚饭吧？”

谢扬还没吃完饭，他原本打算泡个泡面随便应付一下。

宋星宇把他从家里带回来的西瓜放在桌子上，看着满桌子的海鲜，调侃道：“啧，一看就是大户家庭。”

“可不是？”席锐把手里的可乐放上来：“正好，我这里有冰镇可乐，刚买回来的，现在还冰着呢。”

苏淮把装着小龙虾的盖子打开，笑道：“绝了，小龙虾、西瓜还有可乐，夏天绝配。”

倒是谢扬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什么都没有准备。

苏淮看出了他的犹豫，喊他过来一起吃：“小谢，你拿包纸巾过来吧，我这里没纸了。”

谢扬连忙开口说道：“好，马上来。”

“快点快点，S赛要开始了。”

“这屏幕太小了，要不带个投影仪回来吧？”

“这主意不错，后面看比赛才爽快。”

“行啊，明天没什么课，我从家里带一个回来。”

“哎，对了，小谢你的段位打上去了吗？”

忽然被Q的谢扬，差点被辣椒油呛到，心虚地开口：“还没，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我会努力的。”

实际上，他连游戏都没登过。

宋星宇：“那你得快点了，我快要上大师了。”

苏淮：“什么？！你怎么就大师了？”

席锐：“什么？！你怎么背着我和小苏偷偷上大师了。”

宋星宇轻咳一声：“情况有变，放假这几天，抱着大腿酷酷连胜，上大分了。”

苏淮：“什么？！你背着我们俩勾引了哪位大腿？该死的，让他把和我小席带上吧。”

宋星宇：“行啊，下次他上号的时候我就把你们带上。”

谢扬在一旁不敢出声，他的游戏账号定位到白银五，上个黄金都很艰难。

他有空还是得多练练，万一以后一起玩游戏拖后腿可就不好了。

桌子上的食物一扫而空，苏淮捂着肚子瘫坐在椅子上，打了个饱嗝，想起班委问他的话，说道：“对了，学校的迎新晚会，你们报名了吗？”

谢扬摇摇头。

宋星宇：“我拒绝了。”

席锐：“没加微信，他找不着我。”

苏淮：“靠，还能这样？”

席锐：“我就加了你们几个，原本班级群我都没打算进。”

有事就短信或者电话联系，问到就说没留意。

总不能说他没看微信了吧。

宋星宇：“他找你了？新生表演？”

苏淮：“对……他微信问我会什么乐器，我一开始没想到是晚会表演，我就老实说了，然后他就让我作为我们班代表报名参加新生晚会。”

席锐：“你答应了？”

苏淮欲哭无泪：“答应了。他跟我聊了很久，硬是把我劝服了。”

后来他仔细想想，不对啊，他这是被班委pua洗脑了啊。

再后悔时已经来不及了，班委说已经把他的名字提交上去了，没法更改了。

虽然他怀疑这是班委在骗他，可是他也没办法了，只好硬着

头皮答应下来。

谢扬：“。”

默默点蜡。

他加了班委，也进了班级群。

只不过像他这么不起眼的人，班委不会想到他的。

反观苏淮，他长相是那种帅气偏可爱的类型，白白净净的，放在人群中，也是很扎眼的存在。

他与苏淮恰恰相反。

宋星宇：“所以你报了什么才艺表演？”

苏淮叹气：“大提琴，我还把琴给背回来了。”

席锐：“唱歌不是更简单一点？”

苏淮看了他一眼，无奈开口：“我五音不全。”

宋星宇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就没办法了，你好好努力吧，毕竟事关咱们班的荣誉，辛苦你了。”

苏淮：“靠，你这话跟班委说的一模一样，你俩有毒是吧。”

谢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苏淮盯着谢扬半晌，哀嚎道：“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表演了，小谢，你得陪我。”

谢扬点了点头。

S大有专门表演的礼堂，还有后台的化妆间和休息室，甚至还有专门的练习室。

苏淮除了准备表演的节目还得时常跟班委沟通，他表演时的位置、打光等等。

所以谢扬经常就抱着他的大提琴，一个人坐在练习室的角落，等苏淮。

他长得瘦小，坐在最后一排，有时候窗帘挡着，更不会发现角落里坐着的他。

谢扬抱着苏淮的琴，趴在角落里，昏昏欲睡。

忽然，一阵争执的声音将他吵醒。

“我的祖宗，哥，求你了，就这一次。”

祁绪冷漠地拒绝：“不行。”

“那四手连弹有什么不好的，人家漂亮妹妹都主动问你想要弹哪首曲子了，随你开口，她都会配合。”

“一首钢琴曲，也就几分钟时间，你就当走个过场。”

祁绪：“我配合不了，我不会弹钢琴。”

“丫的，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祁绪：“我忘了怎么弹的。”

“你就吹吧。”

“行行好，就答应哥这一次。”

祁绪：“不行，我不喜欢和别人四手联弹，而且我对她身上的香水味过敏。”

站在祁绪面前的那人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还会过敏？”

“她身上什么味道？”

“你那天恨不得离人家五米远，你还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你能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

祁绪：“……”

鬼知道她身上什么味，他还真是随口说的，只是那天靠近时，那浓烈的香水味差点把他呛死。

谢扬在角落里悄悄听了许久，他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他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他跟祁绪在同一所高中三年，他很少有机会能这样听到祁绪和别人交谈。

祁绪说的话让他没忍住笑出声来。

轻轻的一声笑，打破了两人的交谈。

两个人随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谢扬。

谢扬立刻收敛了笑意，紧张地低下了头。

好在是两人并没有在意他的存在，继续交谈。

“爹，我喊你爹行了吧，你就随便表演个节目吧，实在不行你上台溜一圈也成啊。”

祁绪：“班里这么多人你不选，非得选我？”

“民心所向。”

祁绪：“放屁。”

“你长得帅，班里投票，还指名选你。”

祁绪：“我为什么要上台卖艺，取悦你们？”

卖艺还有钱呢，这群人还想白嫖他？

“……”

“咋就是卖艺了呢？”

祁绪：“少说废话，反正我对这种表演没兴趣。”

“来都来了。”

“练习室里面这么多乐器，你随便挑一把。”

“祖宗！不四手联弹了，绝对不找人烦你。”

“你就唱首歌，行吧，随便你唱一首，儿歌也成。”

“反正他们也只会看你的脸，哪管你唱什么。”

“这事要成了……”

祁绪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说道：“这次之后，未来这几年，都别再找我。”

“行行行。”

“你答应就好。”

先把人哄到手在说。

听到祁绪答应的话，谢扬忍不住脸上露出几分期待。

他原本对这种晚会表演没什么兴趣。

但是知道祁绪要表演之后，他对这次的晚会表演期待值拉满。

祁绪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谢扬。

谢扬落在他身上，热切的目光来不及收回。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互相看了一眼。

祁绪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谢扬抿唇。

祁绪好像不太高兴。

是因为他吗？

这次，他认出自己了吗？

他还记得，他们在蛋糕店里面见过吗？

他并不是故意要偷听他说话的。

谢扬有些懊恼。

他是不是给祁绪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只可惜，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谢扬不禁地有些难过。

他总是这样，把什么事情都搞得一团糟。

幸运女神好像从未眷顾过他。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轻叹一口气。

希望这次，祁绪也不会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