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调查

最近邺城第一人民医院十分热闹。

尤其是今天。

上午开始时，医院里便流传出了胸外科主任程景珩和裴窈离婚的消息，这个消息还没得到证实，热度还未散去，便在这个消息的基础上又衍生出了‘知情人’的添砖加瓦，一度让这件事登上了邺城一院论坛的搜索第一。

不过下午的时候，医院来了几辆警车，就停在了综合行政楼下。

不久吴启东就从楼里出来了，裴窈身边也跟着几名警察，警察对裴窈的态度很是和善，和裴窈说了几句之后，便上了车。

裴窈目送着警车远去，裴窈才转身回了楼里。

不错，她去吴启东办公室之前就已经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裴窈提供的IP地址足以证明，这次事件是吴启东在背后推波助澜。

只是吴启东到警察来时，都想不明白，裴窈到底是从哪儿查到的IP地址。

说到这儿，其实也是巧合，裴窈正好有个朋友的朋友，在某大厂做技术员，查个IP地址，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大材小用。

吴启东被请去喝茶，医院这边自然不会就此轻轻放下，毕竟这件事热度不小，除了在医院的职工之间流传，也同样在病患之间传播，影响面甚广。

所以医院这边也立刻成立了调查组，就吴启东事件为契机，坚决严厉打击此风的滋生。

裴窈原本也应该作为调查组中的一员，只是作为此次事件的当事人，为了避嫌，她无缘参与也就算了，还要作为调查对象进行问话。

问话是在第二天一早开始的。

裴窈照常来上班，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她便接到了调查组对接员刘沛佳的电话，让她在二十分钟后，去小会议室进行询问。

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

对于询问这种事，裴窈也没觉得有什么。

所以在吴萌担忧的神色中，裴窈坦然自若地离开了办公室。

问询室里坐着五个人，有两个医院纪委的，两个是行政管理的领导，剩下的一个是给裴窈打电话并负责此次问询记录的刘沛佳。

问话是从纪委开始的。

他们一上来便是开门见山的询问。

纪委其中一人道：“裴窈同志，其实咱们这次问询也不是针对你，或者是窥视你的隐私，只是说，为了还你个公道，我们有必要将事情的原委弄明白。”

裴窈表示理解。

男人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问道。

他说：“裴窈同志，请问你和你丈夫程景珩真的已经离婚了吗？”

裴窈觉得挺无语的。

这世界上离婚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她离个婚，纪委还要来调查她？

虽然挺无语的，但是她还是如实点了点头，她又怕纪委的人会问她离婚缘由，于是索性直接说了。

她说：“因为我们两人性格不合，是和平分手。”

对裴窈回答问题的态度，还算比较满意，对面几人点了点头。

问话那人继续说道，

他说：“所以这就是你们隐藏离婚事实的原因？”

裴窈听到这话，差点一个白眼没翻上天。

不过她还是忍了忍，面不改色的就这个问题回应道。

裴窈：“首先我们是和平分手，其次，我觉得我们离婚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就目前的流言蜚语，我想应该问责的人不是我和程主任。”

……

裴窈从问询室出来的时候，只觉得真是无语极了。

她朝自己办公室方向走去，虽然有路过许多同事，不过好在，他们看她的眼神并没有夹杂什么复杂的神色。

这倒是让裴窈觉得还算不错。

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她隐约觉得楼梯口有什么动静，不过在她视线望过去的时候，那个地方却空空荡荡。

她心想是自己眼花了？

一定是最近太多事，让她有些草木皆兵了。

她这样想着，也就没太当回事，电梯来了之后，她便径直进去了。

当天下午医院的公示便出来了。

简单总结就是两点，一是裴窈和程景珩已经结束了婚姻关系，二人的离异并非传言中所述那般；二是吴启东因散布不实谣言，给裴窈、程景珩以及医院造成了严重影响，给吴启东做停职处理，等警方调查结果出来，再视情况处理。

裴窈对医院的处理不能说太满意，但是也觉得还是算不错了。

虽然只是以诽谤罪名被警方控制

，并没有收集到十足的吴启东性骚扰的证据，但是裴窈也不想再生那么多事，毕竟光是诽谤这一条就足以让吴启东喝一壶的了。

下班之后，裴窈还是觉得许久没和何欣见面了，于是便给何欣打了个电话。

何欣接到裴窈电话时很是惊喜，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都听叶淮说了，她本想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给裴窈打电话的，却被叶淮制止了。

叶淮说：“这件事她肯定也挺烦的了，她肯定也不想你担心……”

所以何欣才没有将这通电话拨出去。

现在却接到裴窈主动打来的电话，听她声音还挺轻快，还约她去喝酒，想必事情肯定也得到了解决。

何欣心中的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二人约好了见面的地点，裴窈便去车库取车，可是刚到车库，却突然想起，这两天她是坐的程景珩的车，而今天，程景珩要值班，加上他们的事，她也不太好继续保持之前那般。

得避嫌……

就在裴窈准备退出去，走路去医院门口打车时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短促且刺耳的鸣笛声。

裴窈下意识回过头，只看到身后出现了一辆白色的汽车，驾驶室的窗户摇下来，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后勤处的朱雅。

裴窈不明白朱雅怎么会主动找她，平日里两人也只是见面打个招呼的交情，裴窈可不觉得朱雅是想要和她交朋友，不然以她们一起工作那么多年，她们早就成好朋友了。

朱雅也看出了裴窈心中的疑惑。

她先开口，语气温和的说道。

朱雅：“裴窈，你要去哪儿？我顺你过去？”

裴窈正想拒绝，不过转念一想，朱雅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而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找她，肯定是有事要告诉她。

于是到嘴边上拒绝的话，便打了个转儿，咽回了肚里，接受了朱雅的好意。

上车后，朱雅先是问了裴窈要去哪儿，得到裴窈的回复之后，朱雅便将车朝目的地的方向驶去。

裴窈一直在等朱雅说话，可是后者却没有多言，仿佛一切只是裴窈想多了，她就只是好心想送她一程而已。

最后还是裴窈坐不住了，她先开口。

裴窈：“朱雅姐，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没想到裴窈会如此直接的朱雅，在听到这话时明显有些愣怔，但随即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放松的笑容。

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可是并不妨碍她说话。

只听到朱雅说道。

她说：“裴窈，我很佩服你，真的。”

裴窈被她这句话说得有些莫名，不过她没有打断朱雅的话，而朱雅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波澜起伏。

接着，她继续说道。

朱雅：“我被吴启东猥亵了三年，这三年里，我有很多次想要报警，可是我不敢，我不敢去面对如果这件事被大家知道了，我……”

朱雅深深地吸了口气，等红绿灯的时候，她从扶手箱里抽了一张纸，擤了擤鼻子。

接着她继续说道。

“吴启东也不断地告诉我，说如果这件事我说出去，对我的影响会比他大，所以即使我手里掌握了他强迫我的证据，可是我却不敢……”

裴窈听到这里，眉头深锁，记忆里一下出现了之前她碰到朱雅时，朱雅的反应。

那有些异常的反应，在今天朱雅这样说，似乎也就变得合理了。

这个人渣……

裴窈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可是她不明白，三年都忍了，怎么现在要告诉她了？

瞧出了裴窈的疑惑，朱雅也只是冲着她浅浅地笑了笑，随后便将她的疑惑做出了解释。

朱雅说：“你也瞧见了吧，其实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所以我才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是因为你……”

朱雅说这话的时候，在保证行车安全的同时，深深看了裴窈一眼。

她继续说道：“因为你让我知道，做错事的人不是我，不应该让受害者忍气吞声，施暴者则逍遥法外，所以……”

朱雅将车停在了裴窈和何欣约好的餐吧门口。

在裴窈下车之前，朱雅郑重地对裴窈说道。

“谢谢你，裴窈。”

谢谢你让我有勇气去面对这几年的心酸和委屈。

谢谢你让我可以不惧流言，也要给自己争一个公道的勇气。

谢谢你。

……

裴窈心情莫名

有些沉重。

或许是朱雅的那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让她感触颇多。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和何欣见面了。

看到裴窈这个样子，何欣下意识以为是裴窈因为那些糟心事而深受打击。

她想安慰几句，可是转念一想，这刀刃没落到自己身上，说什么也是有些风凉话的意味。

所以她选择了缄口不言，想着一会儿裴窈想说的时候自己就说了。

裴窈就觉得今天的何欣有些奇怪，她不似往日那般聒噪，倒让裴窈觉得有些不太习惯的。

于是裴窈落座之后，叫服务员上了一打啤酒，自己便给何欣满上了一杯，同时也给自己斟满了。

一杯啤酒下肚。

裴窈只觉得神清气爽。

有一种时光回到十年前的错觉。

她第一次喝酒就是和何欣，还有裴郁一起。

说起裴郁，他们也是很多年没有见面了，久到她都快忘了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了。

何欣见裴窈喝了一杯，以为是她在借酒消愁，作为裴窈天下第一好的闺蜜，哪有不的奉陪的道理？

于是何欣也同样将一杯酒喝了下肚。

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不过裴窈今天约何欣出来，并不是让何欣陪她喝酒的，她是准备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和何欣说一下。

虽然何欣不提，但是她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事何欣全部都知道，只是怕她难过，才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裴窈知道，何欣身边可是有个卧底的……

于是裴窈将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何欣，包括方才朱雅的话，听得何欣目瞪口呆。

裴窈觉得这孩子CPU都快烧掉了。

何欣听完，只觉得贵圈真乱。

只是才听完时，觉得有些奇怪。

裴窈长得是那种小家碧玉的感觉，是典型的淡颜系美女，被人渣惦记也不是太让她震惊的事。

只是……

她不明白为什么裴窈上班这么多年了，吴启东都没有表露出来，而现在却……

不过何欣是个聪明的孩子，裴窈将前后发生的事稍微一做点拨，她就立马悟了。

吴启东对裴窈不是没动过心思，只是裴窈是程景珩的妻子，程景珩个人以及他的家庭背景，都是吴启东惹不起的。

只是裴窈离婚了，那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只是何欣觉得，这人挺傻逼的。

真的。

程景珩平日里表现出来对裴窈的在意，吴启东是一点也没看出来？

在太岁头上动土，这下受反噬了吧。

“该！！”

何欣一口将杯子里的酒喝了个精光，从心底发出了这一声感慨。

第二天裴窈去上班时，医院里又传出消息。

后勤处的朱雅，实名举报吴启东性骚扰、猥亵以及强

奸。

这一消息发出，如同平地响起一声惊雷。

让人没想到的是，朱雅的举报就像是给这一层遮羞布扯开了一道口子，被吴启东骚扰甚至侵犯过的女性，包括在职以及离职的人，高达十余名……

这触目惊心的数字，如同滚雪球一般，吴启东做过的龌龊事被一一揭露出来，其中还有他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的事也被一一曝出。

这下，就算医院有心保他，法律也不会继续放任这颗耗子屎不管了。

面对铁一样的事实，吴启东就算再巧舌如簧，也无法为自己开脱，只有对自己犯下的错，供认不讳。

他脑海里想起了前几天裴窈对他说的那句话。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出了吴启东这事之后，医院也成立了调查小组，严厉整顿医院风气，杜绝再有此事的发生。

裴窈看着医院发布的公示，不由得感慨。

医院对负面消息的处理能力还真是挺强的。

下班的时候，裴窈刚到办公楼门口时，便碰到了许久未见的程景珩。

程景珩手里还抱着一束向日葵。

向阳而生。

裴窈觉得这束花，在此时很是应景。

从今往后，她也要真的开始新的生活了。

至于程景珩。

顺其自然吧。

她也不想再强求什么了，如果有之后，她便加倍珍惜，如果没有以后，那她也选择接受。

这或许就是，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