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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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真是越来越喜欢程木了，没想到他会如此关心自己和秋云。

老天总算有眼，能够让秋云遇到一个真心待他的好友。

程木对母亲和自己好，凌秋云全看在眼里，他真的很感激，也真心想要跟程木一直相交下去，可是这情谊终究敌不过野心。

他和程木的交往是带有目的性的，有时候凌秋云也会愧疚，可是没有办法，他的生活处处都是算计和利益，而真心这东西，早就已经消耗没了！

程木知道凌秋云心中藏了许多事情，所以才会经常找他聊天，同时程木也会时常来看望沈宁，这不仅是为了给沈伯母看病，也是想让秋云可以相信自己的诚意。

他是真心要交这个朋友的。

凌秋云回到家见程木也在，先是愣了一下，这段时间程木可是经常出现在家里，现如今，娘对他都快比对自己这个亲儿子还要亲了。

“我这么频繁地来，你不会都烦我了吧？”程木开玩笑道。

凌秋云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还没等他回话，便听娘抢先说道：“怎么会！小程大夫，秋云能有你这个朋友，我实在为他开心，而且你对我们这么好，我跟秋云巴不得你天天来家里呢。好了，不说这些了，菜都弄好了，程大夫你就留下来吃饭，不许跟我们客气啊！”

程木见沈宁特意准备了丰盛的饭菜，便不再拒绝，“伯母，我可没打算和您客气，看来今天我可是有口福喽。”

大家一起坐下吃饭，可没有多久，沈宁就放下碗筷，程木忙关切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唉。”沈宁叹了口气，“今天我又遇到刘府管家，也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今生才会这么苦！程大夫，您是不知道，刘家的人平时对我和秋云有多么过分。”

程木了解刘凌两家纠葛，他知道伯母心里委屈，便也跟着放下碗筷。

可是凌秋云却不这样想，他看了眼沈宁，不想让她再继续说下去，可沈宁并未察觉到儿子的心思，依旧在那里不停地抱怨。

“这么多年我过得太苦了，最初无非就是要忍受别人的闲言碎语，这也没什么，忍忍日子也能凑合过下去，可最近几年什么都变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刘家，他们得势后处处针对欺压我们母子，虽然碍于李将军情面现在还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但也会时不时地给我们脸色看。只可惜我什么本事都没有，除了受着又能怎样。真的，要不是因为还有秋云，我早就不想活了！不过幸好秋云孝顺听话，也算是对我的一个安慰。”话未说完，沈宁又满脸乞求地看着儿子，“秋云，你一定要有出息，好为娘争一口气。”

“这些话我已经听过好多遍了，不用您反复重复我也知道该怎么做，现在您能不能不要再讲这些，程兄还在呢！”凌秋云加重语气说道。

沈宁显然有些被吓到了，这还是头一次秋云对自己说重话。

“秋云。”沈宁有些哽咽，泪水也一下子涌到眼中。

又是这样，永远都是这副样子，但这次凌秋云没有过多表示。

他早已经习惯，可是今天有程木在，为什么娘非要没完没了说个不停。

程木见状赶忙劝道：“秋云没别的意思，您别在意，他只是觉得家中有客人在，应该要说些开心的事。”之后，他又深深看向秋云，“我是自己人，伯母跟我说说这些话没什么不可以的，你不要再这样了。”

凌秋云意识到自己让娘亲伤心了，但他真的控制不住，她刚刚的行为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沈宁垂下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她在自己面前从未真正开心过，凌秋云觉得娘之所以会这样全都是被自己拖累。

就如她所说，若是没有自己她就不用活得这么辛苦了。

是啊，他一出生，给娘亲带来的就是惨遭抛弃，懂事开始，他听到的全都是娘亲无休止的牢骚。

有时候，凌秋云真的不知道他活着到底有没有意义。

他自然知道娘是爱自己的，可是这样的爱太过沉重，已经压的他喘不过气。或许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不断地往上爬、往上爬，若是有朝一日他什么都有了，或许就可以让娘真真正正地对自己笑一次了！

沈宁有些胆怯地看向儿子，轻轻唤了一声：“秋云。”

凌秋云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娘，今天事情太多，所以我才会有些烦躁，刚才真的对不起了。”

“没事，没事，娘没有在意，你不用道歉。”沈宁急忙说道，“秋云，娘知道你现在辛苦，不过这正说明李将军对你器重，你一定要抓住机会，千万不要让李将军失望！”

凌秋云听后苦笑起来，娘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也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一下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算了，算了！

谁让自己天生就是不祥之人，或许他在这个世上根本就不会给人带来幸福吧。

这顿饭凌秋云真的吃不下去，他突然起身说：“娘，程兄，我突然想到将军交代过一些事情，就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不用管我！”

“好，那你先去忙。”沈宁温声说道，但是她的眼里却满是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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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云走后，沈宁才突然想起程木，她赶紧收回视线，强颜欢笑道：“程大夫，你快继续吃啊。”

“伯母，您也吃。”

沈宁点点头，“好！”

程木一直观察着沈宁，他见沈伯母把夹起的菜又重放回碗中，忙关切道：“伯母，您没事吧？”

除了儿子外，沈宁没有可以说话的人，邻里一个个都很势力，有谁真愿意同她交好？

可是程大夫不一样，他不在乎自己没钱没势，总是热心为自己看病，不辞辛苦熬好药送到家里，还从不收自己药钱，因此当听到程大夫这样关心自己，沈宁便不再犹豫，“秋云这个孩子心事太多了，我真的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程大夫，不瞒您说，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跟这个儿子一点都不亲近。”

“怎么会呢！秋云只是不喜欢表达，但这并不代表他和您关系不亲，要知道秋云所做的

一切都是为了您啊。”

“可是我总觉得他和我在一起时不是真正的开心。”

“可能是因为秋云压力太大了吧！”

程木已经明白这母子的隔阂在哪里，不过自己毕竟是外人，有些事还需要他们自己去把问题说开，不过他倒可以慢慢引导他们，或许这有助于改善他俩之间的关系。

“我知道秋云压力大，可是小程大夫，像我们这种没有地位生活艰难的人，谁的压力不大？所以秋云必须要学会忍受这些，不仅是为了我，更是为了他自己，不然的话我们就只会一直被人看不起，一直受人欺负！”

“可我还是认为秋云承受的东西太多了，正因如此他才会心事重重。至于秋云不跟您说这些，或许只是不想让您为他担心吧！伯母，其实我觉得您可以主动找他聊聊。”

沈宁脸色复杂起来，“算了，我还是不说了，就算我主动去找他谈，秋云也不会告诉我他的心思。”

程木立马反驳道：“我不同意您的说法，还没有试，怎么就能知道结果？说不定你们谈完之后，就会更加理解彼此。”

沈宁思考良久，最终还是坚持道：“现在对秋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前程，我不想这个时候说些不必要的话来影响他。”

程木不解道：“我不懂，母子谈心怎么就会影响到秋云的前程？另外，伯母我想认真地问您，难道只有秋云出人头地对您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沈宁笑里带着无奈，“没错！小程大夫，你可能认为我太世故了，可你知道么，现在根本没有一个女孩子愿意嫁到我们家，而刘家那个纨绔子弟哪点都没有秋云优秀，却偏偏有很多人往他身边凑，期盼着可以贴上这么一个大靠山！我气不过，但这就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现实！我总不能一辈子都陪着秋云吧，所以我必须逼着他有出息，只有这样他才能过上好日子，到那个时候就算我死了，也能够安心了。”

秋云有他的苦，伯母也有她的不能言之处，就是这样才使他们母子产生误解，虽然他们都在努力维系着，可这里面终究掺杂了太多矛盾。

秋云本就是容易偏激之人，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程木真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伯母，生活本就不公，它对有些人满是善意，却让另外一些人感受到的只有彻骨的严寒，它从不考虑这些人是否无辜，但这就是现实，一种悲哀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可是伯母，只有爱才能温暖这冰冷的寒意。或许对秋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出人头地，而仅仅是跟您在一起过平凡简单但却充满爱的日子。”

“我当然爱秋云，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比谁都爱他，可是小程大夫，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能感觉到虽然秋云对我一如既往地孝顺，可是我们之间却越来越疏离。”沈宁说着说着竟忍不住哭了起来。

程木也有些感伤。

其实原因很简单，就算是再爱，若是方式不对，也只会给人带来伤害。

可是见她这么伤心，程木又怎忍心说这些话呢。

还是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