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chapter 12

从市场出来，进到停车场，俩人一眼瞧见驾驶位的车门开着。

她们极有默契地相视耸肩一笑，又各自在心里叹口气。

往前又走了几步，顾清禾换左手拎鸟笼，右手挽住林枝意手臂，笑吟吟道：“嫂嫂，你会给我撑腰的吧，要是一会儿上车我哥再骂我，你就像下车那会儿怼他，叫他无话可说。”

“啊，”林枝意惊诧，“我当时语气很不好嘛。”

已经可以称得上怼了嘛？

顾清禾不假思索回答：“差不太多，我哥那会儿不是质问你难不难，结果你根本不理，上来就叫他开门，好勇的，反正我是不敢那么跟他说话。”

林枝意尴尬的笑，她觉得自己是强撑着才讲完那些话的，哪有顾清禾讲的这样有气势，她点一下她的额头：

“还不是为了你，我鼓足勇气才那么说的。”

顾清禾偏头往她肩膀处蹭一蹭，撒娇：“嘿嘿，嫂嫂最好啦。”

......

......

回到车上，俩人明显都感觉出顾景时早已恢复了平日里万事处变不惊的模样。

得出这个结论，她们都在心里松了口气，毕竟和有脾气的顾景时呆在一处委实有点难捱。

关上车门，顾景时从后视镜中瞧见顾清禾手里拎的鸟笼，淡声问道：“跑这么远，就为了买只鹦鹉？”

“当然不是啊，”彼时顾清禾发现危机解除，心情愉悦地哼着歌，低头逗弄手上的小鹦鹉，听到问题，不设防地继续回答说：“我是为了......”

前头，林枝意想到这姑娘昨天还叫自己帮忙保守秘密，眼下自己马上又说漏嘴，她撑着脸颊望向窗外，轻咳两声给了她提醒。

顾清禾在咳嗽声中反应过来，急忙噤了声，感受到他哥朝她投过来的目光，她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道：“对了哥，嫂嫂给鹦鹉取了个名字，你猜叫什么？”

“什么。”顾景时很给面子地顺势问道。

提及名字，顾清禾没忍住又笑了，她说：“嫂嫂给它取名叫小鹦鹉，没想到吧哈哈哈，然后我就跟她说你小时候养过一只狗狗，奶奶让你给它取名字......”

后半段话一开口，林枝意有点后悔自己的“多事了”，但她也知道顾清禾没什么坏心思。

毕竟关于俩人的婚姻具体状况，她也不清楚。

八成顾清禾还觉得她和顾景时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提及孩子这样的话题在她看来当然是无可厚非。

但她清楚，她们不是。

所以她打断顾清禾的话，扬声同顾景时说道：“你一会儿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弟弟上次还说挺想见见......”

姐夫到嘴边，她没好意思说出口，感觉有点奇怪，她重新措辞：“挺想见你。”

顾景时目光幽深地朝她瞥过来一眼。

话讲了一半被打断的顾清禾也没脾气，闻言笑嘻嘻说：“嫂嫂，这附近有家餐厅挺不错的，本来是打算请你吃饭感谢你陪我的，那既然如此，不如等会儿接上你弟弟我们一起，叫哥请客。”

林枝意觉得今天已经足够麻烦顾景时了，一顿饭钱而已，谁请客没什么所谓，她正想说我来就行的时候。

被安排请客的本人嗓音清淡地朝她提问：“学校在什么位置？”

“啊，”到嘴边的话林枝意原路咽了回去，答道：“春江大道121号，XX考公考研升本集训营。”

顾景时应一声，垂眸在车载导航中输入林枝意所说的地址，而后驾驶车子出发。

驶出市场，进入平稳的大路，林枝意拿出手机给弟弟发消息，让他准备出来拿东西，同时告知同行的还有俩人这事。

手机那头的林嘉树看到消息很兴奋，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十几秒，回过来长长一段消息。

【是夜在熬我：谢谢姐！前两天和爸视频，爸还问我见过姐夫没，我说没，姐，你领证不是有段时间了，还没带姐夫回家过啊。】

林枝意抿抿唇，敲字回复。

【好运降林：嗯，还没，在等妈妈回来。】

【是夜在熬我：好吧，那我竟然是咱们家第一个见到姐夫的人，等今晚见面我一定帮你好好考察一下姐夫，我姐这么优秀，姐夫一定不能差。】

林枝意看着弟弟发来的消息，唇角弯了弯，虽然有些时候的弟弟不太懂事，但他的确是家里唯一让她感受到过亲情的人。

【好运降林：别贫，收拾干净再出来。】

【是夜在熬我：好嘞，第一次见姐夫，绝对不给姐丢人，拜，我火速去冲澡。】

林枝意发过去了一个拜拜的表情包结束聊天。

收起手机，顾清禾闲聊般地开启话题：“嫂嫂，你弟在那准备什么考试啊？”

林枝意说：“升本考试。”

顾清禾哦一声，有点不知道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她大学在国外读的，对国内这些考试不太了解。

林枝意唇边挂着尴尬的笑。

空气短暂凝滞几秒。

须臾，顾景时出声打破沉默，他问林枝意：“听歌嘛？”

林枝意听声朝他看过去一眼，明明一副专心开车的姿态，可她怎么有种错觉，顾景时像是留意到了她的窘态，故

意在帮她解围？

她抿抿唇，没继续为难自己，点头应道：“嗯。”

……

……

以往林枝意来这边看弟弟，基本都是带他去附近的商圈吃饭。

商场里的连锁餐厅虽然味道称不上多好，但胜在性价比高，可选择性多。

今天吃饭的地方是顾清禾挑的，接上嘉树之后，她报上地址，车子七拐八绕的，就到了一处小院。

来时路上顾清禾已经和她们介绍过，说这是一家玻璃房温室餐厅。

躺在她收藏夹好久，因为离家有些距离，一直没来得及光顾。

餐厅有自己的温室和农场，种植了各式蔬菜、香草和可食花卉。

到达餐厅，她们下车。

林嘉树乖巧跟在姐姐身边，顾清禾则和顾景时走在前头。

中间隔了点距离，林嘉树压低声音问林枝意：“姐，姐夫什么来头，开这么好的车，吃饭来的地方还这么高级。”

他眼神示意林枝意看路道两侧的农作物，“你瞧，多新鲜的秋芹。”

林枝意在心里叹口气，突然有点后悔主动促成的这场饭局是怎么回事。

往前又走了两步，她温声和弟弟交待道：“他是做医生的，家里条件比我们好很多，你待会儿多吃东西少说话。”

林嘉树对姐姐极度敷衍的回答并不满意，但也知晓眼下不是追问的好时候，所以他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

......

一顿饭吃的很是融洽。

顾清禾全程谨记进来餐厅时她哥对她的“嘱咐”，不给任何话头落到地上的机会。

餐厅也很给力，虽然没有菜单，只让她们从今日食材中选了爱吃的食材。

但等上菜，味道都出奇的好，没有一道踩雷的。

眼下正值傍晚，夕阳透过全景玻璃洒落在餐厅，宽敞的视野中目光所及都是橙红色的晚霞。

新鲜的食材、梦幻的用餐环境，餐厅里的食客基本都全程带笑。

用餐到中途，顾清禾突然来了兴致，她问林枝意：“嫂嫂，你要拍照吗，趁着太阳还没落，感觉在这拍照会很出片。”

没有女孩子会对拍照不感兴趣，且林枝意很少来这种规格的餐厅。

但听到顾清禾的提议，她下意识就往顾景时那瞄过去一眼。

弟弟倒是无所谓，顾景时今天被迫跟着她们浪费了一下午，吃完饭再让他等着她们拍照，他会觉得很麻烦吧。

许是感受到了林枝意打量的目光，全程少言的顾景时放下筷子，淡声说道：“先吃饭，吃完慢慢拍。”

林枝意心里一暖，正欲回复顾清禾，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铃。

她拿出来，屏幕显示是未知来电。

工作以来，她经常会因为学生各种各样的情况接到类似于今天这样的电话。

看到未知来电的那一秒，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八成是学生又出了什么事。

滑动屏幕接起电话，她喂一声。

电话那头，一道洪亮的男声问道：“你好，请问是榆大医学院15级临床一班的辅导员老师嘛？”

林枝意说：“我是。”

“我是文华区学苑路派出所的民警，你学生因为电信诈骗来我们这报案，辛苦你来一趟，等受理后把学生接走。”

听明白情况，林枝意赶忙说：“好的好的。”

挂断电话，桌上几人目光齐齐朝她看过来。

林枝意解释说：“有学生在派出所，让我过去一趟。”

顾清禾提问：“你学生怎么了？”

林枝意：“她被电信诈骗，去派出所报警。”

顾清禾不理解：“那你去有什么用，报警了警察受理不就好了。”

林枝意抿抿唇，道：“没什么用，但学校规定学生在校期间一切情况都归辅导员管，一般报警这种，派出所也都会通知辅导员去领人。”

语毕，她站起身，同时打开叫车软件打车。

顾景时在这时跟着站起来，语气随意道：“哪个派出所，我送你过去。”

林枝意停下手上动作，看看桌上的其他俩人，笑着说道：“不用了，我叫好车了，几分钟过来，你们继续吃饭吧，麻烦你把嘉树送回去。”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嘉树赶忙说：“没事姐，你让姐夫送你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顾清禾也跟着说：“我也可以自己回去。”

饶是俩人都说自己没问题，林枝意依旧选择了拒绝。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因为学生去派出所，但之前在办公室没少听其他老师吐槽过，过去等处理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事。

她不想耽误顾景时的时间。

把手机屏幕往顾景时眼前递过去，林枝意说：“车已经来了，我自己去就行，你们继续吃饭吧。”

见林枝意坚持，顾景时没再说什么，他让顾清禾俩人继续用餐，跟着林枝意把她送了出去。

到路边，陪她等待网约车的到来。

一分钟后，车子停在路边，顾景时先她一步打开车门，林枝意抿唇看着这一幕，等他回过头，她笑着同他道了声谢。

坐上车，她看

见顾景时手还撑在车门上，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她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的间隙，顾景时颔首道：“晚上见。”

林枝意跟着点头：“我处理完就回家。”

-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她在派出所的值班室等着学生做笔录，之后又被民警教育了几句让她平日注意学生工作，这已经是你们学校这个月的第五起电信诈骗报案了。

林枝意安静听着民警的话，末了又道了声谢，这才带着学生离开。

走出派出所，林枝意象征性安慰了学生两句就放她回学校了。

看着学生离开的背影，她第一次发出灵魂拷问。

她带的真的是211大学的毕业生嘛，学校关于电信诈骗的宣讲每个月都有，怎么还有人都要大学毕业了还会因为买手机贪便宜相信网络陌生人直接转账的。

想不通，也不理解。

索性作罢，不因为工作消耗自己的好心情。

收敛思绪，她提步准备回家，这里离臻禾湾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左右，路上正好还能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再买点东西。

晚饭吃了一半离开，折腾了这么一趟，她又有点饿了。

刚走了没两步，身后忽而传来一声响亮的：“学姐。”

林枝意脚步顿住，听声回头看过去。

一位穿着黑色夹克衫的年轻男子在朝她挥手，确认是在叫自己，林枝意凝神思考眼前人是谁。

她觉得这张面孔看上去很熟悉，但一时又有点想不起来。

男生瞧见她停下，几步走到她跟前，笑着说：“学姐，我梁辰呀。”

有了名字，林枝意很快想起，这不是她本科社团的小学弟嘛，她笑：“你怎么在这儿。”

梁辰：“我在这上班，出警回来看到你，赶紧换衣服过来，还好赶上了，你呢，怎么会来派出所。”

林枝意：“我来接学生。”

梁辰又问：“学姐在哪当老师？”

“在榆大做辅导员，不算老师。”

有下班的同事路过，和梁辰打招呼，梁辰转头应声，送走同事，梁辰说：“学姐，别在这聊了，要不去吃点东西？”

正好也饿了，又重逢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林枝意欣然应允。

-

顾景时把顾清禾、林嘉树分别送回去后，先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他就没急着回去，转而又去今早参加会议的酒店开车。

回程路上，其实想打个电话问问林枝意需不需要接。

但转念又觉得有点多余，学苑路派出所距离家里没多远，眼下她应该结束了，可能已经回家了。

这么想着，他便歇了心思。

距离家里两个路口的那段路时常拥堵，顾景时握着方向盘，不远不近的跟着前车往前挪。

再次停下后，他随意地往车窗外看过去一眼。

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看到了路边餐厅玻璃窗里林枝意笑容灿烂的画面。

她对面坐着一位年轻男子，一脸殷勤的在给她布菜。

目光短暂停滞。

再次回神，是被后面车主的喇叭声惊醒。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启动车子。

-

林枝意这一餐吃的很开心，本科四年是她读书路上过得最开心的时光，一大半原因就是这四年认识了很多值得交往的朋友。

梁辰就是其中之一，她们不一个学院，因为社团活动相识，之后又得知都是在榆市读的高中，话题多起来，私下慢慢也有了交集。

后来她毕业去了另一个城市读研，俩人慢慢断了联系，今晚碰到，实属意外，但确实惊喜。

她们边吃边聊，最后快十点才结束用餐。

梁辰问她住址，十分绅士的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搭电梯回家的一路，林枝意唇边都含着笑，直到打开房门看到坐在客厅中看电视的顾景时，她收敛笑意颔首和他问好。

顾景时没什么表情的朝她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之后，他伸手拿过来遥控器关闭电视。

这番操作之后，林枝意慢慢反应过来，他不会是专门在等她吧。

想了想，她打算解释一下自己晚归的原因，她说：“我处理完学生的事情后，碰上了大学时的一个老朋友，然后就去一起吃了点东西，这才回来的比较晚。”

顾景时视线淡淡地朝她看过来，平静说道：“嗯，丰安南路的一家餐厅。”

林枝意睁大眼睛回望过去，他怎么知道的？

顾景时继续说：“回家路上堵车，无意间看到的。”

林枝意了然的笑：“好巧。”

他嗯一声：“看上去你们很熟稔，所以没打扰。”

停顿两秒，他朝她点头道了声晚安，之后没等她回应迈步往房间走。

林枝意无言看着这一幕，忽而想起分别时自己说的那句“我处理完就回家。”

顾景时今晚的反常，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晚归？

她叫住他：“你是因为我晚回来没提前告诉你在生气嘛？”

顾景时停下脚步，回头，垂眸望过来：“没有，我为什么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