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是郡主还是宰相

刚才被内官领着一路穿过高高的宫墙时，明兰还有些忐忑，尽管知道皇后为了官家为了桓王不会为难她，可心里总是没底儿。

直到亲眼见了这位雍容华贵，气度典雅的皇后娘娘才知道顾廷烨所言非虚，他并不是为了宽慰自己才把沈皇后说的宽容大度，天上有地上无的。

行过跪拜之礼，殿中就只剩了明兰与沈皇后两个人，沈皇后赐了座，明兰谢过，拘谨地落了半边屁股在椅子上，身体微微侧向皇后，表示恭敬的同时也方便听皇后的训话。

沈皇后见状微笑道：“郡主不必如此见外，当年在禹州时，你家官人常来府中，每次来了我都做好吃的招待他，他与策英情谊深厚，又多次舍命相救，好的亲兄弟一般，后来到了汴京有了君臣之分，但情分却未变过分毫。”

“因此咱们虽然不相熟，可我见了你还是觉得亲切，也难怪当初顾二一进京便急着娶你，以郡主的容貌才情他要是不下手快些还真就轮不到他，顾二真是个有福气的，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明兰道：“皇后娘娘谬赞，妾身愧不敢当。”

沈皇后笑容可掬，“本就是如此，说什么敢不敢当呢。”

“前日你合府宴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那妹妹从小在禹州野惯了，一到汴京各种规矩约束着，她不得自在，所以脾气也不好，我已经训诫过她了，还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郡主又是机敏又是识大体，遇事临危不惧处置妥当，原本就是她不懂事，你却不计前嫌处处为她着想，这份心意实属难得，我那妹妹在我面前说起这件事时还夸你呢，别看她性子倔强，好歹还是能分清的，所以在这件事上还要谢谢你帮她。”

明兰忙道：“这是应该的，本来就是我家内宅之事，没想到会牵扯沈大娘子进去，我这一来是及时补救，二来是推己及人，我所承受过的最好是尽我之能不再让她人承受，如此才心安。”

沈皇后赞许地看着明兰不住点头。

“不愧是先帝亲封的护国永嘉郡主，你确实当得起这个称号。”

“不过，你说这是你内宅之事怕有不妥。”

明兰一怔，抬眸望向沈皇后，欠了欠身道：“恕妾身愚昧，请皇后娘娘明示。”

沈皇后

缓缓道：“前朝后宫俱为一体，不管是顾家沈家或是忠敬侯家，你们的夫君都是国之栋梁，后宅怎么能单独隔开呢？郡主如此聪慧应该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明兰微微颔首，“妾身明白。”

沈皇后继续道：“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此多事之秋，已经有不少人牵扯了进去，陛下虽然当场贬了些人，可朝中言官众多，单是御史台，按下去一个浮上来两个，此事要是没个处置，陛下连朝都上不了。”

“那李青云说的虽是无稽之谈，可只要开了这个头，剩下的就一发不可收拾，一国之君要是被疑得位不正，不说将来后患无穷，就现在也是寸步难行。”

“陛下近来茶饭不思，人都消瘦了不少，我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他们当日不便将矛头直指陛下，所以转头就牵扯了你和顾二进去，难为你们首当其冲做这个挡箭的。”

“可眼下御史们的奏章都摞成山了，你们夫妻二人都是浴血勤王的功臣，怎么可能为着平息流言处置自己人？陛下实在为难，事情已经陷入了僵局，我也整日悬心，所以就借着谢恩的名义叫你来说说话。”

沈皇后说到此处，又观察了一番明兰的神色，接下来语气和缓，亲昵道：“当初你说的那个计策我也是知道的，可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出了这样的事，官家被架在火上烤，得先顾着解决了这个难题才是，要是这一关顺利过去一切就都好说了。”

“当日在禹州的时候，策英不仅和顾二志趣相投，对卫大人也是敬重的，你舅舅才学高，说中榜就中榜了，为人也稳重，深得官家信任，我想着策英毕竟年轻气盛不沉稳，得有个能放心得过的人时时在侧看顾教导着才是，等眼前的难关过了，就得挑这么个人选。”

明兰的心瞬间就被揪了起来，呼吸有些急促，嘴角嚅嗫着叫了声娘娘。

皇后像是被喊醒了般愣了一下，笑道：“你看我，说着正事呢，又扯远了。”

“你一向聪慧过人，如今这事与你息息相关，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眼前的困境？”

明兰低下头，良久不作声。

办法当然有，进宫之前就已经在脑海中过了无数次，为难的是，她不知道官家和皇后愿意低头屈就到何种地步，重要的不是计谋，而是如何说服眼

前之人，先得让她相信了才能进一步劝动官家施行。

明兰决定先探一探皇后的决心。

她小心翼翼抬头道：“妾身不敢置喙国事，朝中的大相公都无计可施，我一介妇人，实在是……”

皇后打断她道：“没想到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宫变当日你冒死送诏，手刃叛贼的时候可曾想起你是一介妇人？”

“明兰，你不要有任何顾虑，只管说就是了，说的不好我就当没听过，可要是说的在理大家能看到出路，总好过现在一天天的煎熬，放心大胆地说吧，我绝不会为了几句话降罪于你。”

明兰咬了咬嘴唇，开口道：“我闲时爱读些史书，常心有所感，不知道皇后娘娘可曾听过汉废帝刘贺的事情？”

皇后诧异道：“刘贺？就是那个只当了二十七天皇帝后被废，后来被封为海昏侯的那个？”

明兰点点头，“汉废帝本来是个闲散王爷，在他叔叔汉昭帝死后被一纸诏书召回长安做了皇帝，他进长安后就把带着的昌邑旧部安插在皇城中各个角落，想要快速替换朝臣，收回兵权，还——”

“还私自祭祀自己的生父，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园庙，称嗣子皇帝。”

说到此处她快速转移过话题，“当朝驳回权臣霍光的决策，所以在即位二十七天后被安了上千件罪名，被上官太后联合权臣霍光废黜。”

“妾身以为，废帝失败的原因就是夺权过快过猛，没有考虑自身的条件，加之他自己失德失礼留了把柄给别人，所以才会这样。”

“而官家圣明比过汉废帝，太后贤德比过上官，所以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只要不是操之过急，最终都是有回旋的余地的。”

“现在的流言都与官家当年即位有关，而那时先帝与太后都在，都是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的，就算被那些无耻之徒说成逼宫，胁迫先帝，可证人太后大娘娘尚在啊，只要她肯出面作证，力挺官家，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皇后长叹一口气，“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可言论的出处在哪儿？要是大娘娘肯出面，还用得着咱们在这里磨嘴皮子？”

明兰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起初大娘娘是心甘情愿出来帮官家稳定朝局的，可后来为什么又不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