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合府宴

澄园内，锦绣堆成的帷帐高悬，熏炉中袅袅升起的缕金香药缥缈环绕，氤氲在各位贵客之间，随着女使们行走说话而暗香浮动。

教坊的乐师们拨动琴弦，吹起横笛，宛转悠扬的雅乐奏了一首又一首，舞女彩袖翩迁，动作轻快，柔美妖娆而不染轻浮。

明兰正在厅中陪着几位诰命夫人说话。

其中韩侍郎的夫人年轻些，又刚生育不过半年，见明兰待人和善，不像京中风言风语里传的那样，便心生好感。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人人都赞永嘉郡主刚勇果毅不输朝中带兵的将领，我乍一听敬佩之余还有些忐忑，这些日子都没敢求见，今日见了才知道你的好处，真是相逢恨晚。”

“你如今怀有身孕，还将宴会操办得这样好，真是让人佩服，我那会儿怀相不好，在园中多走几步都不行，这样的辛苦真是想都不敢想，顾指挥使竟舍得劳累你？”

明兰笑道：“倒没那么辛苦，就是动动嘴，费些神，难就难在我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怕办得不好惹人笑话，幸亏有婆母在旁指点，还有公公的威仪震慑住这些下人，不然也是一团糟。”

在座有人听了这话便问道：“对了，说起郡主的婆婆我才想起来，怎么今儿没见秦大娘子？她往日最爱这些热闹，又爱说笑，从前只要有宴会，人多之处必然能找到她，怎么到了自己家倒不见了人影？”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契地闭口不言，在座的大多都听过不少宁远侯府的趣闻轶事，虽说都私下调笑过，可这些也不好在人家家里翻出来，未免惹祸上身，多一句不如少一句。

可这就难为了刚刚提问的夫人，只是一句不经意的话，不防刚说出来就冷了场，顿时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明兰依旧淡淡地笑着，礼貌回道：“本来我和官人昨日去侯府请安时都说好了，公公婆婆也答应了一起来，谁知今早派人去接时，婆母身子突然不适，又说来不了了，只有侯爷一人前来。”

“婆母身子不适，我身为儿媳本该侍奉在侧，可今儿是大日子，来的人也多，为了不失礼数只能由我顶着，幸好侯府还有大嫂子在，不然我这做儿媳的心里当真是不安呐！”

众人见状忙道：“还是秦大娘子有福气，得了郡主娘娘这么好的儿媳，又孝顺懂事又聪慧能干，里里外外照顾的周到妥帖，说着话都要抱孙子了，真是福泽深厚。”

明兰正打

算顺势再说些场面话做结，没想到刚一开口，外头又乌泱泱来了一堆人。

定眼一看，正是小秦氏领着两个媳妇来了。

明兰愣了一下，提了口气，急忙笑着迎上前搀住小秦氏，亲热道：“婆母怎么来了？您说一声儿媳让人去侯府接您啊，您这身子能受得了吗？”

小秦氏摆手道：“不妨，早起头疼了一会儿，歇了歇松泛了许多，今日你忙，我就没让她们叫，自己又不是不能来。”

“你现在可劳累不得，我来帮你支应着，你还能抽空歇歇，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明兰笑道：“多谢婆母体恤，儿媳感激不尽。”

“刚才几位夫人还提起您呢，说没见着，这下可算是又能说上话了，那就有劳母亲陪几位夫人说说话，英国公夫人刚才差人来叫，我腾不开身，让人等着不好，那儿媳先去那边了。”

小秦氏笑得一脸温和慈爱，“去吧，这有我你就放心吧。”

明兰送小秦氏进去后，行了礼便离开了。

小桃跟在后面急道：“姑娘，咱们就这么出来了？我看刚才那几位对您赞不绝口，若是让秦大娘子和她们单独在一起，指不定又编排出什么话来呢。”

明兰停下脚步，微微回头往小秦氏的方向瞥了一眼，冷笑道：“我这慈爱的好婆母啊，刚才演得我都差点儿信了，亲母女也不过如此吧？怪不得官人能被她蒙蔽这么多年。”

“不过小桃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官眷们在一起交际本来就不是为了交朋友，只有利益动人心，没人会为她那三言两语就跟我作对，要真有这样没脑子拎不清的，也不足为惧。”

小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姑娘，我怎么没听见英国公夫人来找您的消息？”

“傻小桃，她没使人找我，我就不能自己主动去找她？应付的说辞而已。”

“与其在这里八面玲珑，不如找些值得深交的朋友，我也很长时间没见张姐姐了，听说她也有喜了，走，咱们去贺喜。”

“姑娘说的是，可我刚刚见那位韩家大娘子好像挺喜欢您的，不仅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之前您还给她家哥儿送了满月的贺礼呢。”

明兰道：“是啊，那是韩大相公亲自挑的长媳，要做大族宗妇的，自然出身名门，端庄持重，于公于私都应该结交。”

“不过刚刚不是时机，留个好印象也不错，以后还有机会。”

小桃笑道：“姑娘真是和小娘越来越像了，都说不上来谁像谁，有的时候姑娘一说话那语气表情跟小娘一模一样，还怪吓人的。”

“你这话说的，自古只有闺女像娘，你听过哪家的娘像闺女？”

“也是哈，不过小娘变化挺大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明兰看了眼小桃，没说话，边走边思索着，觉得小桃说的也有道理，从前那是风风火火说杀人就杀人，这些年倒消停了不少，莫不是年龄大了就看开了？无欲无求心如止水了？

变化还真是大啊！

此时英国公夫人坐在廊亭内，口中噙着刚呈上来的雕花蜜饯，隔着水听乐赏舞，歌舞映着无边春景，真是美不胜收，见此情景，什么烦心事都忘了，只是不住点头赞叹。

“母亲今儿可高兴了？这澄园没白来吧？”

桂芬见母亲开心，自己嘴角也收不住地上扬。

英国公夫人看了她一眼，笑道：“这次还真是你多心了，就算你不来劝我，这郡主娘娘的宴会我也是会来的，无关朝堂中事，我就是看中她的品格，就算是好奇看她第一次办这么大的宴如何应付得当，我都会来的。”

“你如今在郑家过得舒心，全靠她当初挺身而出，拼着得罪皇后的风险促成了婚事，这情得记着，现在看着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两个都快为人母了，我和你父亲也放了心。”

“这宴会办得这样好，想必明兰操了不少心，真是难为她了，虽然朝堂不安，却还这么有定力，一般人还真做不来。”

桂芬远远扫了眼女客们，笑道：“母亲你看，齐国公府的平宁郡主和盛五妹妹都来了，想必公爷和小公爷也来了，这一大家子人。”

“还有汝王府，镇国公家，忠勤伯，永昌伯，他们的家眷都在呢，虽说这其中多半是和顾家盛家沾亲带故的，但经这么一闹，禹州潜邸出来的人都抱得更紧了，恨不得都出来撑场面，纵有些没来的旧臣，大都送了礼，看样子这风浪很快就过去了。”

英国公夫人道：“你就别管这些了，人家是跟着新帝的，只要不翻天，今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你多注意自己的身子，保养好平安顺利把外孙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桂芬笑道：“那当然，不过是闲聊提一嘴罢了。”

“母亲你看，真是背后说不得人，刚提了一嘴她就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明兰笑意盈盈款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