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难不死的后福

“嗯，可以的。”

李清贴心地打开通话界面，把手机放在病床的小桌板上。

林祖祖无意间扫到了近期通话列表，只有2个人，一个是姐姐，另一个是队长。

她熟练地按下了11位的号码，仿佛重复过几百次这样的动作般烂熟于心，可在按拨通键的时候，她却犹豫了。

“是不记得号码吗？我们可以帮你查下。”现在的人多得是语音通话，不记得手机号也正常。

“奥，没有……”林祖祖局促地一笑，终于还是拨通了电话。

“你好，请问哪位？”

电话的那头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女声，林祖祖在听到的瞬间红了眼睛，可她却不发一言。

“你好，听得到吗？”

她沉默。

“你好，可以听到吗？”

她依旧沉默。

“你好……”

突然，女子停顿了下，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急切。

“是祖祖吧？”

“是你吗，祖祖？”

“你终于给妈妈打电话了，我真的……”

林祖祖猛地挂断了电话，动作剧烈地扯到了滞留针。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操作着手机，在张秀英重播过来之前把这个号码加进了黑名单。

李清并不清楚她们母女二人有什么过节，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才好。

“谢谢你，警官。”林祖祖笑得很勉强。

见状，李清也只能点点头，拿回手机，推门而出的时候却发现伊廷邪仍然坐在门口。

“发生事故之前，你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苍白的男子扭头看着她问道。

林祖祖一惊，勉强沉住气，生怕自己被发现了。

“要说奇怪，队长你更奇怪吧，好了，快去写报告。”

李清顺口说道，扶起伊廷邪，就拉着他一起走了。

***

林祖祖恢复状况良好，非要具体形容那就是能吃能睡。她甚至有一种错觉，无视掉外伤的话，她好像比受伤之前还要健康一点。

苏醒后留院观察的三天里，除了医生和护士之外，穿着T恤和宽松短裤的伊廷邪几乎每天都来问些有的没的。不过还好，这几次他都跟少女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林祖祖知道他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她的回答还是跟之前一样。只是来得次数多了，她不禁也开始怀疑起来。

警官都那么闲的吗？难道那场爆炸真的另有隐情？

在她醒后，那个诡异的男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仅如此，在梦中被刺穿过心脏之后，这个纠缠她许久的噩梦也没有再梦到过了。

不过，最令林祖祖开心的是，医院免除了她所有的治疗费用。毕竟，独自生活的她，每年只能一次性收到一笔刚好够一年开销的生活费。

这怕不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当她询问来查房的医生其中的原因时，正好在病房中的伊廷邪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吃苹果吗？给你削个苹果。”男子快步走过来。

医生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叮嘱了少女几句，微微摇着头离开了。

林祖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伊廷邪就安静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削起了苹果。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拿着水果刀的姿势也颇有些优雅的意味。

没由来的，林祖祖觉得他的手好像更适合握着更危险的东西。

比如——

一柄三尺长银刃的刀柄。

与邋遢形象形成反差的是，伊廷邪意外地削得极好，果皮薄而未断，一颗苹果圆润至极。

他在盘子里把苹果切成小块并插上牙签后端到了少女面前。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神情认真、不急不慢，要不是形象实在太过于不修边幅，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已为人父。

不过，她注意到男子有一双深邃的眼眸。而在幽黑眸子的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谢谢警官。”林祖祖礼貌道谢。

“你真的不曾遇到什么？”

“是的，警官。”

“比如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的家伙？”

林祖祖总觉得男子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或者……在通过这样的手段探寻着某些真相。

但她仍摇摇头，叉起一小块苹果送到嘴里。

「低调不惹事，少说少接触」是她这么多年来的生活准则，也是她老爸失踪前最后的教导。

伊廷邪终于还是放弃了，起身离开的时候，他留下了一句话。

“医生说了，慢点吃，记得多嚼一会。”

林祖祖突然觉得之前那个警官说的没错。

这个男人……真的有点奇怪。

***

这是林祖祖回家的第三天，也是李清监视她的第三天，同时，还是任务毫无进度的第三天。

任务内容：

1.观察目标是否可疑举动，是否与可疑人物接触；

2.找到目标死而复生的原因。

现在看下来，还接触可疑人物呢，李清就没见过活得如此封闭的人。

林祖祖一到家就拉上了所有窗帘，像个背阴生长的蘑菇般，丝毫不需要阳光的照射。

要不是紧急申请了热成像装备，李清几乎就束手无策了，毕竟他也不是情报局出身。

足不出户的三天中，除了送餐上门的外卖小哥，她没有和任何人当面接触过，当然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这也情有可原。可即使在受了这么重的伤之后，也没有一个人前来探望或者照顾她。

11队是有考虑到，是不是外卖员有问题，可根据李沁全方位的调查能确定他们都是普通人。

所以，为了完成这个任性的队长下达的任务，李沁只能再次刷脸请了个外援。

林祖祖这几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艰难地从书架里取出一本书，把自己舒服埋进沙发，然后，开始发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将她拉回现实世界，一时间她感到眼前的景象有些不对劲。

“外卖。”

“啊，放门口就行，谢谢。”

林祖祖没有时间细想那种违和感，她轻叹一口气，慢悠悠地起身。

门外，身材矮小、戴着口罩的外卖员并没有离开，而是很负责任地把猪脚饭递到了女孩手上。

似乎是看到林祖祖惨不忍睹的伤势，他问道：“有需要扔掉的垃圾吗，我帮你带下去。”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好人多啊。

之前的医药费也是医院看她实在是太可怜就给免了，反正医生是这么告诉她的，还说复查也不需要付任何费用。她也不想深究那位警官不自然的状态。

林祖祖缓慢地伸手去拿堆在房门内三天的外卖袋子。

外卖员看她吃力的样子，连忙俯身把半个身子探进了屋内，一把将所有塑料袋收拢后提了起来。

“真的太谢谢了。”

“举手之劳，走啦。”说着，他就风尘仆仆地离开了。

林祖祖合上了门，又回到沙发边。她刚坐下准备享用香喷喷的猪脚饭，无意间的一个抬头却让她整个人愣住。

她终于发现了眼前景色异常在哪里。

并非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也不是诡异的黑色男人又出现了，她看到的只是放在电视柜上的一张照片——他们一家三口唯一的一张合照。

她能清楚地看清爸爸、妈妈和她自己微笑的脸。

这当然对别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林祖祖有着五百度的近视！

她的眼镜早在爆炸中彻底报废，她还没来得及去重新配。

从沙发到电视的几米距离，虽不至于让她人畜不分，但是绝不可能看得清一张小小的照片。

她环顾房间的四周，发现这并不是幻觉。

林祖祖，一个高度近视多年的普通人，突然间不再近视了。

这难道也是大难不死的后福吗？

她想着，一丝不安升上了心头，她从不认为自己会拥有这些。

房门又被敲响。

她迟疑着走过去，从猫眼中她看到了她想见却不敢见的那个人。

“祖祖，你在家吧？”

张秀英满脸悲痛，表情中有透露着些许卑微，她的双眼红肿似乎是哭了很久。她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身边还放着一个小型行李箱。

“祖祖，你开开门好不好？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祖祖确信自己受伤的消息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也不会发到社交平台上去。

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通电话。

那些警官他们……做了什么？是因为好心吗？

“让妈妈见见你可以吗？求你了……”女人苦苦哀求着。

也许是重伤后的脆弱，也许是女人表情令人动容，也许是她的哀求……林祖祖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哦，那是她牢固的心防。

“咔哒。”门开了。

张秀英激动的表情还来不及完全浮上脸颊就立刻被惊讶代替，随后她心痛地落下眼泪。

她的女儿……她的宝贝女儿怎么会如此遍体鳞伤？怎么就会遭遇这些？甚至她还不愿意告诉自己，若不是那些好心的警察，自己还是什么都知道。

张秀英伸出手想要拥抱少女，却又不敢触碰到她，深怕弄疼了她，于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女孩身边。

“妈……妈妈……”

林祖祖压抑了五年多的情感一瞬间喷涌而出，像个孩子般号啕大哭起来。

当然，她也不过才十七岁而已。

“我好想你啊，呜呜呜，妈妈，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啊……”

不管了……真的不管了……

林祖祖投入了女人的怀抱之中，用完好的左臂紧紧搂着她的脖子。

这才是她想要的后福。

***

楼道的转角处，矮小的外卖员就站在那里，听着母女二人催人泪下的感人重逢，他的心中却毫无波澜。

突然，他右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随着他口中轻声吐出一个“解”字，周身如同泛起波纹般叫人无法看清。

不一会，波纹散去。一个身材玲珑的俏丽女孩出现，看上去十六七的模样。

她正想转身离开，却看到脚下的外卖袋子。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撇了撇嘴，全都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