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话：哥哥与妹妹的独白

过往重现，

血亲再会，

辞世相见不重识，

新容留旧人；

生死轮回，

终有遇时，

此世愿护永周全，

誓身定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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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了。

拳头硬了！

云肃突然间对米瑞斯怒火冲天，他将木剑反手掏出，一股煞人寒气极速出现在一雨和米瑞斯之间。架势之大，比在训练场所见的有过之无不及。

米瑞斯没来由的起鸡皮疙瘩。这个好兄弟怎么看着要给他下死手的模样？

“死兔子，给我从她身边滚开。”

云肃手中的剑直指米瑞斯。

不是？

不是哥们？

米瑞斯一脸茫然，“你干什么啊突然发火！而且就算她贴过来也根本不关你事啊！”

正中雷区！

“死——”

“雾草！”

“慢着！”

手中冰剑朝前猛刺，云肃是一点反应都不留给米瑞斯。慌忙之下，一雨闪身挡在米瑞斯身前招架，可寒冰却似尘埃般，轻易地散去。

剑尖仅停在一雨额前半尺。

甩手收剑，云肃哼了声，见一雨从他身旁离开，才收敛杀气。

一雨微惊，他对力量的掌控十分强大，已经达到收放自如的程度，极寒的低压令人无法承受，触碰的时候却像层冰雾，挥手便消散于无形。

“你干什么！”米瑞斯炸毛，“好你个恋钱狂，前些日子给哥兜里捞出来的钱也够多了吧，哥也妹亏待你——恩将仇报是不是？想去决斗是不是！”

说完就摆出了副奇怪的格斗姿势。

云肃则跑到一雨身边，将她护在身侧。

一雨：？

米瑞斯：？

云肃道：“你再敢靠近我妹一步，别说做兄弟了，老子先刀了你！”

米瑞斯：“不是哥们？”

云肃真实身份是来自地球的人类，真名叫做云箫，有一个他十分珍爱的人类妹妹，叫作——

“见面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云肃正色。瞄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蓝色精灵。

“哥哥……？”

听到自称是她哥哥的云肃这么说着，一雨只有一瞬间的激动，却也很快沉默下来。

云肃也猛然想到什么，哑口无言。

在她的眼里，我早就死了。

“抱歉妹妹。”

云肃开口。

“不。”

一雨的眼眸逐渐染红。

我的哥哥早就死了。

“你有什么证据……”

我的哥哥死在了逃跑的路上。

“妹妹……”

云肃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想要握住一雨微微发颤的手。

可是眼泪从她的眼中流出来了。

云肃的手滞在半空。

“你是哥哥的话，为什么不早些和我相认，你说的，见面第一眼认出来了……又为什么不愿意——”

一雨逐渐无法抑制自我，绛红色的眼眸快要夺走她的神智。

“你也好，米东旭也好，你们两个一直想瞒着我。云肃的名字不就是云箫吗……无竹，无主……行事不由己之人。当你的妹妹这么久还不知道哥哥喜欢耍什么花招吗！”一雨突然暴怒，“为什么不肯见我？为什么你们不能和我相认？你是我哥哥的话为什么——”

不肯见我。

直白的想念，一个人压抑了多年的孤单与悲伤，随着一雨的怒吼爆发。她的急切，还有她的悲戚，淋漓尽致地泼在两人眼前。

空荡的操场，只剩下晚霞和飞鸟掠过，随之而来的是强于云肃的冰元素力，漫天雪花飘落，气温激烈下降。

一雨脚下升起一片冰风，她似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突然爆发的情绪，封印用的手镯爆裂，眼中是一片凌厉的血色寒光，无法克制的杀意迸发，而她的生命危在旦夕。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拂过一雨的眼角。他说：

“今天还能帮哥哥削个苹果吗。”

雪停滞在空中。

一雨忽地颤抖。

云肃露出温柔还有点无奈的浅笑。他拭去一雨脸颊的泪，说：

“今天妈妈不在家，削苹果就要交给妹妹了，上次受了伤难过了很久，这次长这么大了，总该吸取到经验吧。

“好久不见了，云霏——妹妹。”

“……”

一雨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声嘶力竭地朝这个坏哥哥哭喊。

那些失控的力量被另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冰元素压制，再也无法左右一雨的神智。一切归于平静。

做哥哥的还是会保护好妹妹。

这些天来，她的性格还是处事方法，都非常明白的摆在他眼前。米瑞斯沉默的回想，可自己怎么会没发现呢，那个在过去和他打赌的女孩，那个在湖边落泪的女孩，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呢？

纵使两精灵都知道了她的身份，都知道应该极力隐瞒她。

可是云肃已经听到了他们俩的对话，她已经认出了米东旭，在一雨——妹妹的面前，一切的欺瞒只是伤害她的毒荆。

她也什么都知道。

既然已经无法隐瞒什么，唯有在旅途上好好地保护这个妹妹，与其让云霏一直在痛苦中度过，不如全数告知。云萧早有觉悟，即使是死，也绝不能让妹妹受到伤害。

至少不能让自家白菜被兔子拱了。

想吃红烧兔头。

而云肃怀中的一雨，她不轻易哭泣，但是每一次，她的哭泣都很简单。

比如说，她曾经的朋友背叛了她。

比如说，哥哥死在年幼的夏天。

比如说，母亲已经不在了。

云霏想。

过去的母亲，会为她削好苹果，放在桌旁。母亲永远都是最厉害的，小时候的云霏每次吃到的苹果，都是清甜爽口。

小云霏会让母亲帮她分苹果，当母亲问到原因的时候，她总会开心地露出可爱笑容，说：我想让妈妈和云霏，一起吃甜甜的苹果。

到后来，小云霏会自己学着拿起水果刀。起初，只是拿着削好皮的苹果切开一半，虽然总是一大一小，但是也算学会了用刀。随后，她一点点地学着母亲削苹果。

果皮掉的一块块，根本不像母亲削出一串不会断的长条，妈妈这是怎么做到的呢？云霏想不通。

而小云霏有次太过心急，刀子不留神从苹果边刮过，刀口划伤手指，流出细细的血。可是小云霏没有因为疼痛哭闹，她只是在难过。

“对不起妈妈，我把血沾到苹果上，苹果被我弄脏了……”

而她的母亲，则会为云霏的手指消毒。

“小宝贝，苹果沾上血的地方可以让妈妈削掉，可是小霏受伤流的血，会削疼妈妈的心，妈妈会很心疼……”

而哥哥也会拿着创可贴跑过来，小云箫想蹭个苹果，没想到妹妹受伤了，便为她重新削一个苹果，交给

难过的妹妹一片。

那时候爸爸站在门口，拿过了小云霏的另一片苹果，四个人，有四块。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呢。

如今，云霏也学会了削出细细长长的果皮，她的手很稳，下刀也很果断快速。也会不拖泥带水地把苹果一刀斩开两半，两边的大小都不差。

她削的苹果只有她一个人吃。

哥哥也不在了，爸爸也娶了另一个女人，就连教她削苹果的妈妈，也因为哥哥的死亡而消沉太久，郁郁而终。

小时候，她靠着寻找哥哥的踪迹，找到了拐走哥哥的贩子，告上法庭，也将他们送往判下死刑的命运。可是除了这些以外，她没有任何告慰。

云霏只知道，小时候的母亲总会挑选到最香甜美味的苹果，但是她没有继承到她的好眼光，努力努力地去找那些香喷喷的果子，可是没有一个能和母亲挑到的苹果比。

一切都回不去从前。

没有人去吃她酸酸的苹果。

只有她自己。

可是有一天，米东旭闯入了她的眼中，削好的苹果放在身侧，却被他一把夺过，美其名曰自己低血糖要不行了，竟把苹果狼吞虎咽地吞进肚子。

作为接受并吃下了她的苹果的米东旭，他的出现为云霏带来一种难言的喜悦，云霏不应该讨厌他才是，直到他说了一句：

“雾草酸死了！你下次还是不要买苹果了，哥给你买个甜的哈！”

她被否定了。

她的亲人从来不会这样否定自己。

而他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不可能是！自己的亲人！

云霏无比愤怒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反手用自己练过跆拳道的手法给他摁在地上，即使知道他是闻名校内的体弱校草，她也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别人站在道德上指责。

而且自称“哥”什么的，更加不能接受！

从此两人因为苹果结下了冤缘，虽然事后米东旭真的买到了十分香甜爽口的苹果作为感谢，但这种没礼貌的家伙实在是令云霏无法忍受！

可是米东旭不知道，他还在以为是未经允许直接吃了她的苹果，云霏才生气，于是乎时不时为她买来苹果。

但他说的没错。

云霏嚼着苹果。

他的眼光真的很好，苹果很好吃。

……

他们重新回到展日楼的教室，一雨拿出了在尼克斯那里买来的苹果，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久违笑容。

米瑞斯呆呆地看着刚才还伏在他身前哭泣的精灵，下一刻笑容温柔。

一雨拿出小刀，在给米瑞斯削着苹果。苹果的果皮被削的细细长长，像串小瀑布一样垂下来。

“喏，你的。”

如今能与哥哥和米东旭相聚，也是一种告慰吧。一雨这样想着，嘴角也跟着轻轻上扬。

苹果皮削到了底，云霏轻轻收尾，果皮滑落前被她长长的尾巴接住，落到该去的地方。米东旭接过苹果，平日不削苹果皮的男孩第一次见到如此整齐的刀口与果肉，他尝了一口，不再有果皮的苦涩，取而代之是果肉的清香。

她的哭泣很简单。

总是害怕着太多的失去与孤独。

但现在哥哥和米东旭都在，她也不再需要忍耐那些漫长的痛苦，她如今并不孤独。不再藏起自己脆弱的一面，也不再哭泣。

一雨心情相当畅快，海蓝色的大尾巴一甩一甩，不小心把地板砸裂了一个口子。

差点挨尾巴一下的米瑞斯：这个人的暴力程度还是完全没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