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话：枷锁

“米诺娜！！”

那声惊呼灌入米诺娜的耳中，那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声音，即使是水上的模糊呼唤，她也瞬间感知。

米诺娜浑身颤栗地惊醒，随着她倒吸一口凉气而贯穿回忆。那只浑身染血的精灵正拼命地吼米诺娜，试图让她从昏死的状态中回神。

米诺娜还记得那声呼唤的意味。

战争。

鲜血。

死亡。

残骸。

那是她真正踏上战场时所看到的一切。

被光神神殿保护得很好的公主，久居神殿而不知外事。直至某日的机缘巧合让她逃出神殿，今时灰头土脸，至美的金色眼瞳倒映着一具残尸。

那日，是她第一次，真正知道……什么是战争。

“不要！！”米诺娜心速紊乱，只觉得四肢上下在不断发寒，她连忙掏出藏着衣服里的繁花现，一个劲地尝试救活这个突然在她眼前分解的精灵。

不要死，不要死啊，求求你……

米诺娜急切地呼喊着。

“米诺娜！停下来！”有谁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即使已经抓红了，米诺娜也并不觉得发疼。那只精灵猛地将她揪到身前，喊道：“他已经死了！别再浪费更多能量！还有别的伤员等待着你啊！”

金色的光芒仍旧向那只流尽鲜血的精灵输送疗愈之力，米诺娜却双眼无神，那只精灵还想再劝，却没想到，米诺娜先行开口。

这片不安的大地早已被绝望捏在手心，无辜的众生只能默然地湮灭于不存在的硝烟之中，丧失自由，丧失家园。烈火永不止歇，灰烬不断地飘散在充斥着作呕味道的空中。

阿玛迪斯星，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结束了。持续的纷争只是精灵们的自相残杀，初衷却是他们渴求生存。

“我们，”

米诺娜哑声道：“没有自由了吧？”

就连生命都不能由自己做主，随时随地淹没在光的浪潮。

“我们，已经没法回头了吧？”

她终究停下了能量的输送，怔怔地垂下头。而那具残骸的眼睛就这么睁开，那双瞪大的眼睛充满了血丝与尘埃，

朝米诺娜说着听不见的话。

那只精灵沉默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神殿公主提的话。他只知道，公主往日在殿中给予他们希望，那位大人是如此的坚定，是如此的强大，给予每只在前线血战的精灵希望与信仰，带领末路的阿玛迪斯星前行。

可现在，米诺娜却在不断质疑着这一切，她甚至在不停地动摇，只是因为这个缺了半身的残躯，曾在她的眼前分解跌落。

可是这样，才能察觉公主之下的米诺娜。他幡然醒悟，眼前这个精灵，和平常孩子有何种区别啊！

有血有肉，会哭会笑。

哪怕是引领我们走出绝望的公主殿下，也会有伤心的一天啊。

突然，那孩子说：“走吧。”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凄冷而忧伤。荣耀与意志随着神殿公主的名号而存在，这顶王冠的重量早已将米诺娜压的喘不过气——噩梦缠绕着年轻的孩子，似乎要让她永不得脱身。

痛苦？不甘？愤怒？有什么才能确切表达米诺娜此时此刻的感受？

她已经不在乎了。“你说得对，还有更多、更多、更多的精灵，还在等待那丝希望。我不能抛弃他们，不能……”

她已有了承担这份责任的决心与毅力。

“直到阿玛迪斯的命运要我牺牲。”

战争将大地摧毁，一切都未曾结束，深埋于地下与血雨的精灵们不再能看见明日的阳光，而存活着的精灵们自发聚集起来，幸存的他们一边歌唱着，一边高呼。

精灵们都在高呼着“光之星加油。”

我们无法形容那种震撼人心的感觉，但哪怕有谁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我想……我回答不上来。

只有热泪盈眶。

米诺娜抹去眼泪，转身离开。立刻踏上下一个战场，她一刻都不再迟疑，手中紧紧攥着挂坠繁花现。苦难不会压垮他们，直到和平与安宁多出更多可能，哪怕，终至末日。

“愿我们的阿玛迪斯星不再哭泣。”

……

米诺娜。

米诺娜。

少女依旧记得那声呼唤的意味。那是在叫她——从梦中快快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