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1章 韵贵人相求

顾知清叹了口气，这眼看着要日落西斜了，今日是做不成了，只好让云萝先将东西收回去了。

“让她进来吧”顾知清吩咐道。

韵贵人被浣梦引着进了寝殿，甫一见到顾知清便跪下行了叩拜大礼，言语恭敬：“妾棠梨宫韵贵人祁氏请昭贵妃娘娘安”。

顾知清不知道这韵贵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这一个大礼她倒是受得起，于是顾知清浅笑点头：“免礼，坐下说话儿吧”。

韵贵人朝顾知清紧张的笑了笑，小心翼翼的坐在软塌下方的凳子上。

顾知清很少这样近距离的看过韵贵人，往日里也只有在慈宁宫向太后请安时才有机会一见，不过那种场合大家往往注意到的都是婳才人，说来好笑，韵贵人的位分比婳才人的要高，但是却比婳才人低调许多。

“昭贵妃娘娘，妾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韵贵人温声软语，颇有些江南女子的韵味，顾知清瞬间理解了皇上为什么那么喜欢宠幸韵贵人，比起婳才人故意捏起嗓音的柔弱，显然韵贵人这样姿韵天成的更惹人喜爱。

“哦？”顾知清饶有兴致的看着韵贵人。

“妾与婳才人两个人居住在偌大的棠梨宫，实在有些孤单，再有几日新妃便要入宫了，妾想多个姐妹在棠梨宫与妾作伴，不知昭贵妃娘娘可否允准？”

顾知清实在没想到韵贵人所求竟是此事，素来宫中妃嫔只有想独住的，少见主动邀人同住的。

“这事是韵贵人和婳才人共同的意思吗？”顾知清问道。

“是妾一个人的意思”韵贵人咬了咬嘴唇回道。

“妾与婳才人皆是被景王爷送入宫，入宫以后又一同居住在棠梨宫，本应更加亲厚才是，只是婳才人的言语行事，妾实在是不敢苟同，原先以为婳才人初初入宫，和妾一样不懂宫中规矩，冲撞上位是无意之举，只是到如今妾才知婳才人是本性如此”

“妾不敢隐瞒娘娘，今日午后姝华公主得了些赏赐，传到婳才人耳中，婳才人便生起气来，言语中更是扯上了太后娘娘，言由心出，妾实在害怕婳才人哪日生错了心思做下错事，那妾真是万死难赎其罪”

顾知清听了这些也大概明白了韵贵人是何意了，只是从前顾知清观韵贵人行事颇有些糊涂，不知今日这番话是谁指点的她，不过顾知清也乐见其成。

“不知韵贵人和婳才人是否有血缘关系？”顾知清问道。

韵贵人忙摇头：“妾与婳才人在入宫之前从不相识，更是没有血缘关系”。

“那便是婳才人对韵贵人有恩？”

“也没有”

“那本宫实在是想不出了，究竟是何等亲近的关系，才会让韵贵人愿意为婳才人担责？”顾知清故作疑惑道。

“妾，妾……”韵贵人蹙着眉有些慌张。

“实在是婳才人与妾一同入宫，又一直同住棠梨宫，外人看来自然是……”

顾知清出声打断了她：“后宫妃嫔皆是姐妹，谁又是外人？韵贵人不妨睁开眼睛看看后宫，永安元年入宫的秀女如今可都安在？依着韵贵人这个说法，一同入宫的妃嫔，一个人犯错，其他人都得陪葬不成？”

韵贵人脸色有些发白，顾知清所言其实和词情劝说的意思是一样的，不过是顾知清说的更加直白罢了。

韵贵人抿了抿唇，起身跪在顾知清脚下，感激垂泪道：“妾出身扬州平民百姓之家，家中父母见识浅薄，从来没有人跟妾说过这些话，如今听了昭贵妃娘娘的教导，妾才知道自己以前所想皆是错的，妾和婳才人是两个不同的人”。

顾知清叹了口气，亲自起身扶起了韵贵人，又拿了帕子替韵贵人擦泪。

“以后你只要持身以正，依心行事，婳才人如何自是与你无关”

“是，妾未入宫以前只是个平头百姓，如今入了宫出入有宫人随侍，皇上又赐下棠梨宫那样漂亮的宫殿给妾居住，每日里锦衣玉食，行走坐卧，无一不舒适，妾别无所求”韵贵人哭过以后语调越发娇软。

顾知清没有接话，反而说起她最初所求：“这次入宫的妃嫔本宫都见过，有一人或许与你合得来，樱贵人花氏，瞧着是个单纯的，不如让她同住棠梨宫，你们也好做个伴”。

韵贵人闻言惊喜不已，忙行礼道谢：“多谢娘娘垂爱，妾喜不自胜”。

顾知清含笑点头：“你们日后好好相处，早日为皇上诞下皇嗣才是正经事”

韵贵人听了脸颊染上薄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瞧着真是可怜又可爱，难怪皇上喜欢，她看了也是喜欢的紧。

韵贵人告辞离开后，浣梦不解问道：“娘娘，您为何要帮韵贵人？”

“不是本宫帮她，是她自己在帮自己”顾知清意味深长道。

浣梦听了此言回想着韵贵人踏进寝殿后的一言一行，了悟道：“韵贵人本就想和婳才人划清关系，只是借娘娘的口说出来”。

“正是如此”顾知清赞赏的看向浣梦，浣梦稳重又机灵，便是有不解之处只要她稍加点拨浣梦便能明白过来。

“只是娘娘为何……”

“你是想问本宫为何要顺着韵贵人的意，是不是？”顾知清接过话来。

浣梦点头：“奴婢以为，娘娘便是帮了韵贵人，于

娘娘也没有什么好处，韵贵人虽然颇得宠爱，可是跟娘娘还是远远不能比的”。

“那本宫问你，先皇后是因何被禁未央宫？”顾知清器重浣梦，便也愿意耐心的引导她。

浣梦立刻道：“因为谋害皇子”。

“治理后宫便和治水一样，堵不如疏，若是本宫和先皇后一样，容不得后宫妃嫔生下皇嗣，莫说皇上，太后便第一个容不下本宫”

“可是太医说本宫近两三年不宜受孕，那旁人能生，本宫却不能生，这该如何是好呢？”顾知清问道。

浣梦神色逐渐认真，仔细思考后回道：“若是后宫只有一个皇子，自然珍贵无比，可若是后宫有很多皇子，便不那样珍贵了，便是娘娘以后真生不了，也不要紧，那么多皇子，总有能为娘娘所用的……”

浣梦说到这忽而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跪下请罪：“奴婢口无遮拦，请娘娘责罚”。

“你说的没错，又何罪之有？快起来”顾知清笑道。

顾知清见浣梦起身脸色还是有些不好，便接着问道：“那你现在明白，本宫为何要帮韵贵人了吗？”

浣梦方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心绪波动，一时竟不能思考。

“疏不如引”顾知清提示道。

浣梦知道娘娘是在教导自己，忙稳住心神细细琢磨。

忽而浣梦眼睛一亮，兴奋道：“娘娘，奴婢知道了，韵贵人能主动来找娘娘，便是说明韵贵人不愿和婳才人同流合污，不管往后如何，韵贵人现在是好的，那若是一定要有人生下皇子，是韵贵人总比是其他有坏心的人要好！”

顾知清肯定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还有呢？”

“还有，还有……，如今新妃入宫，她们的品性娘娘不晓得，若是尽是些心思恶毒之人，那后宫必然要乱起来了，在这种情况之下原先的老人能稳住便是最好的，也有利于娘娘管理后宫”

“这真是，这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娘娘英明，奴婢不如之处多矣”浣梦一脸倾佩。

“不是你不聪慧，而是在后宫待久了，最先想到的便是独占、独宠，但其实这些对于妃嫔来说根本不可能，便是皇上答应，太后也不可能答应，百官更不可能答应”顾知清道。

浣梦赞道：“娘娘心思通透”。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盛宠而不独宠”顾知清这话好似是在跟浣梦说，有好似是在对自己说。

顾知清转头看向外面，酉时已至，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即将要被夜色吞没，顾知清忽而又想起那日在慈宁宫，李承熙背着光向她走来，夕阳彩霞在他身后洒满天际，如诗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