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黎砚

第26章 黎砚

齐武像个憨批。

“我这不是心急嘛。”齐武说，“而且这也不是我捉的，我下头有个小将，就喜欢去打猎，这是他陷阱网到的，没伤到，说是送过来给我老母亲补补身体，也就比鸽子大点，没几块肉。”

尹秋枫呼吸都要不顺畅了。

齐武继续说：“我就是之前翻册子的时候，好像看到过这种鸡，拿来给你看看，要不是的话，我就拿回家炖了。”

炖，炖了？

尹秋枫一把掐住自己的人中。

可能是李大夫开的汤药太补，喝了几天了，他感觉自己脑门儿充血，但是也没昏过去。

镰翅鸡啊。

拿回去炖汤？

可是，这这这，这不是覆刻出来的动物，能收吗？

小萝卜刚好回来了，装模作样气喘吁吁的，“收收收。”

如果不收，就得被炖汤了。

既然这镰翅鸡原本的命运已经逃不过炖锅，还不如带回现代去，也算是救它一命了。

尹秋枫人都麻了，小心妥善地接过镰翅鸡，“将军，规矩不可破，这次就算了，我只是不忍这小鸡落入炖锅，这次的事情，还请你不要说出去。”

“行，我就是来碰碰运气。”齐武又说，“之前说的植物，我娘子已经找到一种了，现下又派人去给你找种子了，说多给你一些，看能不能多换些东西。”

武将就是直来直往的。

尹秋枫这回满意了，“那将军想好要换什么了吗？”

齐武迟疑，“那钢刀的锻造？我这些东西够吗？如果够的话，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望远镜？我拿银子买也行。”

陈凌霄的那两个望远镜，军用望远镜已经被启贤帝收入囊中了，天文望远镜被送去了钦天监，然后给了靖澜侯府一笔赏赐。

也算是补偿了。

他想要军用望远镜，陛下不给，让他自己想办法来换。

尹秋枫无奈，先从库房拿出笼子，把镰翅鸡安置了进去。

小萝卜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止了，没吭声。

尹秋枫拿出才到货的望远镜，“这两个望远镜先给你，钢刀的锻造，等植物和种子送过来再给你。”

他也要回去查一查资料，毕竟人家也费心思了，古代的基础条件不行，他得要给出最合理也最适合古代的方法。

齐武也痛快，他都没想到能换到两个望远镜呢。

“陈世子，此前多谢你了。”他对陈凌霄拱了拱手。

陈凌霄笑道：“如今朝堂上都为这杂货铺的事情秘密吵翻天了，将军今日这般前来，不怕成活靶子了吗？”

齐武并不在意，“陛下早就知晓了，就是具体要换什么，他让我自己做决定。”

还挺奇怪的。

好像陛下不想干预他们具体要换什么。

总之，之前尹老板跟他说的那些东西，他都想要，那就慢慢换呗。

反正陛下不会让其他人来换，顶多是让别的武将来换。

不过没关系，都是为了大禹，他们都是大禹的将士，别的武将换回去，他迟早也能用上。

至于其他朝臣，或者是皇亲国戚对他有没有意见，他也不在乎。

小萝卜偷偷蛐蛐，“我听见那皇帝跟一个老头子在商量，说是不要破坏杂货铺的规矩，也不要过于干涉顾客想换的东西，说是如果换了不适合流入民间的东西，他们朝廷再花钱收回去。”

尹秋枫略微挑眉，咋？他把皇帝给震慑住了？到底什么地方把皇帝给震慑住了？

他哪里知道，是暗卫永远上不去的屋顶，看不见的室内。

不过这也是好事。

不干预他的规则，这就说明了，他有很大的自由权限。

在古代能拥有这个权限可不容易。

那日，他也明里暗里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只要他能安安稳稳地在盛京做生意，就不会离开，也就意味着这些权贵们，能随时过来换他们想要的东西。

现在，别说是有人想害他了，可能巴不得把他供起来吧？

当然了，如果以后消息传得太远，他还是要小心反叛之徒，或者他国间谍。

这不是还有小萝卜这个最强系统了嘛。

尹秋枫偷偷腹诽了一会儿，然后拜托了陈凌霄和齐武帮他去外头宣传一下。

之前他让古代人自己去发挥想象力，结果没考虑到古代人的想象力有限。

就比如，他不说的话，古代人能想象到居然有亩产五千斤的粮食吗？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所以还是打个底，让他们大概知晓一些可以换的东西，他们才有个参照物。

齐武的笑声跟他人一样粗犷，三十多岁，又正值壮年，笑声谑谑哈哈的，尹秋枫感觉自己耳膜都要震破了。

“尹老弟放心。”武将不拘小节，“我一定把话给你传出去。”

陈凌霄也道；“改日我可以带几位身份合适的好友过来，让他们打个样。”

到时候就是活广告。

不过，尹秋枫还是千叮万嘱，以后不能再出现不领笼子就把动物送过来的事情了。

陈凌霄和齐武其实都不算太明白，大概是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了。

只是动物而已，不是什么金贵要紧的东西，只要他们这种权贵有需要，有的是人去帮他们捕杀。

但是他们也愿意遵守尹秋枫定下的规则。

齐武高高兴兴带着两个望远镜走了，要去找自己的好兄弟炫耀一番，然后给尹秋枫打广告。

今天陈凌霄过来，本来就是怕尹秋枫等急了，来通风报信的，也没什么大事。

“陈兄也可以想想下次想换什么。”尹秋枫说，“即便暂时不能换那种对朝廷要紧的东西，私人一些的，应该没问题，你是文人，更方便的印刷术不想要吗？”

“不是不想要，现在朝堂上需要一个表率，这表率不能再是靖澜侯府，而且，即便是印刷术，换了也得献上去。”

杂货铺就摆在这里，他们靖澜侯府已经做了先锋，亩产三千斤往上的粮种，已经让他们靖澜侯府大出风头了，只要等到那土豆收获，他们靖澜侯府自然大功一件。

可话就在这里了，陛下见了尹秋枫，见识了他的神秘，也吃过土豆了，其实已经相信了粮种的产量。

如今还没给靖澜侯府封赏，也是权宜之计，陛下信了，其他人未必信了，现在封赏，怕有人不服，所以还是要等到丰收。

在此期间，靖澜侯府，不宜再大出风头，简而言之，不能让靖澜侯府把换东西的功劳抢完了。

别说朝臣会不服，陛下也不会允许臣子一家独大。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陈凌霄之前的职位只是个刚好捞到能上朝的品级。

如今被调任到户部去了，虽然品级没变，但重要性不言而喻。

尹秋枫听得云里雾里的，他确实不太懂这些古代人的权谋平衡术。

印刷术要上交，这确实是尹秋枫之前没考虑周到的。

“让你找动植物来换华而不实的东西，我觉得也没必要。”尹秋枫开玩笑说，“你我是朋友，要不然你想想，你生活中需要什么，我们还是做最简单朴实的金钱交易吧。”

两种植物，两种动物，都是陈凌霄找来的，结果陈凌霄自己也没捞到什么，封赏都还得等几个月。

陈凌霄这朋友能处，也帮了他不少忙，今天还特意乔装打扮来给他送信。

既然不能随便兑换那些紧要的东西，那就做普通交易。

反正他这是先是杂货铺，然后才是能换东西，杂货铺卖东西出去，不是很正常？

陈凌霄感动于尹秋枫待人的赤诚，“若是可以，我，我夫人说那个所谓的安睡裤很好用，这几日，给我闺女当尿布了，屁屁也没有红痕了，可以的话，再给我来一些安睡裤？”

尹秋枫瞪大了双眼，“你孩子都有了？”

古代人结婚早，他有心理准备，但陈凌霄比他小几岁啊，孩子都有了。

陈凌霄哭笑不得，也不知道尹兄到底是哪里来的。

“陈兄，我原本早就该成亲了，只是十七岁那年祖母去世，守孝三年，快到二十一岁才成婚，成婚次年有的孩子，孩子现在还不到一岁，与我年纪差不多的同窗，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他夫人余桃儿比他小两岁，也亏得是他们早定了亲，岳家也体谅他守孝，否则，正经姑娘家，十五六岁就该成婚了。

尹秋枫扶额，“其实你这算刚好，太早结婚才不好，特别是女子。”

“此话怎讲？”

“十五六岁的女子，身体都还没发育完全，叫她们结婚生孩子，对身体影响很大，生孩子的风险也是成倍增加，你夫人二十岁生孩子，还算是比较科学一点。”

陈凌霄陷入了沈思。

尹秋枫也明白，古代人的平均寿命短，真叫他们二三十岁才成婚，也不科学。

“扯远了。”尹秋枫说，“那安睡裤是给女子特殊时期用的，如果只是想要婴儿尿布，我还有别的产品，婴儿专用的，这个东西不贵，我想办法给你弄几大包过来就是了。”

尹秋枫在心里嘆了口气，这陈凌霄在古代也算是个好男人了。

问他想要换什么，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妻女。

他又给陈凌霄装了一大包安睡裤，还有洗头水沐浴露，“拿走拿走。”

乔装打扮来的嘛，顾客，自然要买些东西离开了。

来他这里的，还没见过空手而归的。

收拾收拾，他又叫何望去帮他打包了几个菜，要回现代了。

今天还有事情要忙。

先前答应模特小姐姐的香料。

他拿到手都好几天了，昨晚才跟对方联系，说好了今天去给她邮寄。

价格没说好。

一来是尹秋枫自己也不懂行情，模特小姐姐也是他之前在沪上比较好的朋友了。

二来，他当初在陈凌霄亲戚那边，买了好几个品级的，定价肯定不能一样。

所以这次是每个品级的都寄过去一小盒，让她朋友这个懂行的先看看，后续确定要哪种品级的，他这边再寄过去，价格到时候再详谈。

总归是不会亏待尹秋枫就是了。

尹秋枫还是很放心的。

回家吃了饭，他就马不停蹄地开车下山了。

小萝卜说之前申请的仿生人这两天也该到了，他还得去看看店铺装修得怎么样了。

简装一下，这两天也差不多搞定了，手续方面的，也差不多跑完了，就差尹秋枫亲自去工商备案了。

毕竟涉及到黄金交易，一些文件是需要法人亲自去签字的。

另外还得去拉一批货回山上，每次下山，他都不会让车跑空。

明明是想回老家过养老生活来着，怎么越来越忙了？

要再说，李大夫开的两副中药，他喝了这几天，居然感觉还不错。

很明显的，他之前手脚心容易出汗，这才几天就没这种癥状了，人也不如之前那么容易疲乏了。

中医果然博大精深，以后有机会的话，说不定也能换一点中医药方回来？

这都扯远了，还是先把当下的事情办好再说。

回来的路上，又收到了黎砚的信息。

上次约好的，小猫咪该打疫苗了，当天他又给黎砚发了信息，问他可不可以把大王的疫苗一起拿了。

宠物其实不用每年都打疫苗，但是他捡了大王回去之后，就打过一次，隔了这么久了，也该再补两针了。

结果尹秋枫这几天把这事情给忙忘了。

回了家，车里的货都还没搬到库房去，他就听见镰翅鸡在楼上咯咯哒。

“小萝卜，你这，怎么办？我们到底能想什么办法？”

这如今才几种动物呢，以后收回来多的，他家里都快开动物园了。

他现在几乎都想走最后一步了，那就是把系统和自己交给国家，但是小萝卜也不建议这么做，毕竟会被国家终身保护。

就是说，他也没有那么强大的思想觉悟。

之前的云豹和高鼻羚羊，都还在笼子里养着，但是可能他们天生就不爱叫，这几天可能也知道尹秋枫不会伤害他们，还会给他们食物，天天都在笼子里趴着睡觉，可乖了。

但是这只镰翅鸡不一样啊，他本来就不是被覆刻出来的动物，而且，禽类好像就没有几个品种是安静的。

这镰翅鸡的叫声，像鸡叫吧，也不完全像，但也不像常见的鸟叫，被人听见了，他都不好解释。

尹秋枫上楼给它餵了点水和食物，又换了个单独的房间，这才安静下来了。

松了口气。

小萝卜心虚开口，“要不然我们等仿生人来了问他，仿生人都很聪明的，说不定他有办法？”

“行吧，再养两天。”晚点等村里人都出来歇凉的时候，他去村里买只土鸡放楼上，以后被人听见了，就说是鸡叫。

接着，他又赶紧抱着贵妃去黎砚的庄园了。

小萝卜也骑着大王跟上了。

除了被小萝卜绑定那天，这还是他第二次来黎砚的庄园。

古朴大气，又充斥着各种高科技，占地面积，大概跟古代五进的大豪宅差不多了。

亭臺楼阁，九曲回廊，假山池塘，花园竹林。

妈的，我要跟你们这种有钱人拼了，尹秋枫在心里吶喊了一会儿。

反应过来，他现在也有钱着呢，哼。

带他进门的，是个阿姨，应该也是庄园里的帮工，不是村里人，大概是城里招过来的。

“黎先生就在前面了，你自己过去吧。”阿姨笑着，“想喝点什么？我去准备。”

“白开水就行。”尹秋枫还挺不自在的。

想象着，自己以后有钱了也建一座庄园，请他几十个阿姨保姆园丁厨子，天天都围着他这个雇主转悠。

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算了算了，他还是过不来这种有钱人的生活。

“黎先生。”从前虽然有点过节，尹秋枫气性也没全消。

不过这次毕竟麻烦人家了，他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带了点水果过来。”他说，“这回麻烦你了。”

“小事一桩。”黎砚头也没抬，眼睛几乎钉死在了他面前的玻璃箱里。

尹秋枫走近了才看到，那玻璃箱里，居然盘着一条蛇。

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尹秋枫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最怕这种软体动物了。

“你先坐吧。”黎砚抬头，“我朋友去拿疫苗了，你等几分钟，放心，这蛇没毒，装笼子里了，也爬不出来。”

尹秋枫皮笑肉不笑，他几乎觉得黎砚就是故意整他呢。

“没想到黎先生还有这种爱好。”喜欢小动物，居然是喜欢蛇吗？

好小众的爱好。

黎砚终于回过神，“不是我养的，是刚救回来的，你来看，这是一条怀孕的母蛇，尾巴尖被车轮压了。”

“不了，我不看。”尹秋枫拒绝。

黎砚忍俊不禁，“这夏天，山里有蛇很正常，这也是碰巧了，我出去跑步的时候，在路边看到的。”

尹秋枫头皮又开始发麻了，胳膊上的寒毛都快成蜘蛛感应了。

蛇蛇蛇，不会有蛇爬到他屋子里去吧？

不行不行不行，明天得去古代买几包雄黄粉，撒在家的墻角周围。

坐立不安，终于等到了兽医。

挺漂亮的小姐姐，“就是你的小猫和狗勾要打疫苗吧？我叫云璐，黎砚的朋友，兽医。”

尹秋枫站起来跟她握手打了招呼，又道了谢。

“不用。”云璐乐呵呵地，“反正都要给花臂大哥打疫苗，也就是顺道的事儿？”

花臂大哥？

尹秋枫想笑，主要是没想到黎砚会给彩貍取这个名字。

贵妃被云璐小心翼翼接过去，贵妃稍微有点儿紧张，放在桌上安抚了两下。

“好可爱的异瞳小白猫，特别是眼睛，特别漂亮。”

撸猫的手法，相当专业，贵妃的喉间很快就响起了快乐的咕噜声。

尹秋枫摸摸他小脑袋，“别怕。”

云璐抓准时机，前后就几秒钟的时间，贵妃可能都没反应过来，这疫苗就打完了。

尹秋枫都看呆了，没想到云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会有这么，这么凶残的速度。

“哈哈哈，云璐你又吓到人家了。”黎砚看热闹。

云璐翻了他一个白眼，“你懂什么，只有快准狠，才能不吓到小猫咪。”

吓到铲屎官，这就不是她这个兽医的管辖范围了。

尹秋枫忍俊不禁，“大王不怕打针，可以慢点来，我怕它力气大，扯到你。”

“没事儿。”云璐特别云淡风轻，“我给老虎狮子都打过针，狗勾这么可爱的动物，有什么可怕的。”

大王和贵妃没被吓到，云璐没被吓到，看热闹的黎砚也习以为常。

被吓到的，只有尹秋枫。

“给老虎狮子打针？”

“她是野生动物保护基地的。”黎砚解释了一句，“以前我们在大山里，蹲守那些野生动物，碰到需要救助的，都是她上。”

在野外，不能人为干预野生动物们的食物链，但是那种因为各种原因受了伤的动物，是可以救助的。

治好再放归大自然。

尹秋枫心里一动，“之前听王婆婆说你是动植物研究专家？”

可以是野生动物研究专家，也可以是植物学家。

但动植物研究专家？嗯？研究两个方向？

黎砚：“专家谈不上，我大学念了两个专业，毕业后就经常蹲山里，这些动物，植物，都很有趣，就是这些年工业的发展，人类的进步，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这些动物和植物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他说起自己的爱好，尹秋枫都觉得黎砚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就单看这庄园，就知道黎砚必然有个极其富裕的家庭背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什么样的工作找不到呢？

却偏偏选择了这么冷门的行业。

那只能是因为热爱。

小萝卜也有触动，黎砚是上面给他选定的宿主，性格可能有点儿问题，但专业性和对动植物的热爱，还是值得信服的。

云璐也道：“是啊，这些动物，我们能救一次两次，但不能次次都碰到，以前还有一回，我们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只灭绝的动物，我们还没开始准备保护起来，第二天就因为误食了人类的生活垃圾，噶了，没救回来。”

黎砚脸上也全是心疼和可惜，“物种的灭绝，大概是无法阻止的必然了。”

尹秋枫心臟疯狂跳动，但面上不显。

等大王的疫苗也打完了，约好了第二次打疫苗的时间，尹秋枫就告辞了。

回家的步伐是越走越快。

就差跑起来了。

大王还以为主子跟它闹呢，欢欢喜喜地跟着跑。

但尹秋枫心思都没在大王身上。

到了家，尹秋枫关上门，“小萝卜，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把动物和植物都送到黎砚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