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伸手手”

“抬脚脚”

……

四四方方的石板房间里，墙壁上贴着一张张黑白的报纸，中间挂着些行云流水的毛笔字画

整个房间面积不过十来平米，最里面的墙壁上摆放着一张1米的衣柜，旁边打着两米长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

旁边是一张1米5的床，上面挂着白色的蚊帐，右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盅，挨着的便是靠窗的书桌，上面摆着煤油灯，旁边还放着个小灯泡，连接下去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蓄电池

整个房间里摆满了东西，但是又收拾的整整齐齐

裴天庚站在床边，手上拿着一件黑色带波点的蓬蓬长裤，哄着小咻咻自己抬脚

小崽子已经4岁了，得开始学着自己穿衣服了，等再过两年，也得学着自己洗澡了

光是想想，裴天庚已经忍不住忧伤了起来

小崽子长得可太快了，带回来的时候才小小一点，还没有他胳膊长，这会儿已经长到他大腿高了呢。就是人还是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也不爱动

这会儿她坐在床上，睁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爸爸，张着小胳膊，奶声奶气的

“爸爸，抱”

裴天庚的惆怅瞬间消失，喜滋滋地把小崽子抱了起来，又意识到不对，把人放到床上轻咳一声，摆了摆她的裤子，诱哄

“来，乖乖，抬脚脚，自己穿裤子”

小咻咻歪着脑袋，看着她爸手里的裤子，一动不动的，看得裴天庚都打算放弃的时候，她才慢吞吞地抬起自己的脚，非常准确地往裤腿里面塞

都没有穿反哦

裴天庚兴奋地又抱着小崽子亲了一口，帮她把衣服裤子理好，穿上黑布鞋，抱着人走到了屋檐边，拿起梳子给她梳了起来

虽然刚开始带孩子的时候他梳得乱七八糟，但4年下来了，他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没一会儿就给小咻咻梳好了两个漂亮的小揪揪，扎上了红绳

咻咻漂亮的小脸蛋全部露了出来，小小的脸蛋，饱满光洁的额头，一双大眼睛快占了半张脸，又白净软萌，很是招人喜欢

满意的又给小崽子正了正脑袋上的两个啾啾，裴天庚牵着小崽子去吃早饭了

他们家的条件不错，早上是煮的稀饭，混的鲜嫩的荇菜，加了些盐和肉眼可见的油——应该是昨天炒完肉没洗锅，专门留着煮的

一边的泡菜是新弄的藠头和嫩生姜，酸中带辣，非常开胃，就连胃口最小的咻咻都吃完了一整碗呢

“背篼里面放了鸡蛋，你背的时候小心一些，还有这樱桃酒，喊你外婆按着喝，别一次性喝太多了……”

饭后，牛香香一边整理着东西，一边嘱咐着裴天庚裴天纭兄妹俩

“你们外婆年纪大了，让她就别想着去地里干活了，没事理理自留地就够了，闲着没事就多听听收音机……”

“晓得晓得”

“我们又不是小娃娃了”

兄妹俩都忍不住翻了白眼，带着些无语地背着东西，带着咻咻离开家，朝着外婆家——牛家沟走去

准确点说应该是坐车过去

两边离的不近不远，走路的话得两小时，坐车也就半个小时就到了。这裴天云退亲的事不是小事，总得让老人家知道，免得以后出去再认错人可就闹笑话了

顺便，他们看完了再带点东西去城里

裴天纭之前可是答应了小咻咻要带她去城里玩的，裴天庚这当爸的自然不会拒绝，刚好这边结束了，他也去城里看看有没有临时工的活

他是要养孩子的人，得多多挣钱

**

牛家沟和裴家沟距离说不上有多远，但是主要作物又差了不少，裴家沟主要经济作物是油菜，这边则是甘蔗

车子一到这边地界就能看到密密麻麻成片成片的甘蔗，还有几个月成熟

顺着那最大的牌子往下走到底，就是牛香香的娘家了

她是家里老小，和上头大哥年纪都差辈了，所以她爸妈年纪也不小，老爹早好几年就走了，老娘身体好很多，今年82了

裴天庚他们过来的时候，牛家的小崽子们还在屋前后转悠蹦跳，一个个拿着棍子在那里追来追去，远远看到了那边格外俊逸、漂亮的兄妹俩，追逐的小崽子们停顿了起来

“小姨妈（婆）来啦”

“大家快跑”

小崽子们撒丫子四散开来，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

裴天庚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这小妹，千言万语，全都汇聚在表情上了

裴天纭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瞪着裴天庚，抬着脑袋，十分骄傲：“看我搞啥子？这叫威慑力”

裴天庚小声吐槽：“这叫歪婆娘”

裴天纭：“闭嘴”

裴天庚：“好咧”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咧

兄妹俩斗着嘴顺着路下来，一过来就看到那老太太还弯着个腰在那里点苞谷

可真是把她给能干的

裴天庚嘴角一抽：“外婆啊，你老人家腰杆不痛啊？”

老太太范方方直起身子，牙齿都快掉完了，这人还精神得很，声音洪亮：“好得很哦，老子这腰杆杆，巴适得板”

裴天纭在那里叹气：“怕不是要我们帮你点哦？”

范方方哼了一声：“边儿去，看不起哪个哦？哦，我们乖乖也过来了啊，快过来外祖祖抱”

裴天庚把小崽子放了下来，咻咻慢吞吞地小跑过来，奶声奶气：“外祖祖”

“哎”范芳芳下意识的弯下腰，想抱小崽子，但是看着自己这老胳膊老腿，她叹了口气，摸摸咻咻的脑袋

“我们乖乖还是只会说三个字啊？”

说到这，裴天庚和裴天纭嘴角一抽，刚想要开口阻止了，那边咻咻奶声奶气的连贯话已经传了出来

“老子滔日龙包凶得很”

兄妹俩扶额，范方方头一回见这‘世面’，那是被惊得

一愣一愣的，最后看着小崽子奶萌奶萌的小模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说得好，说得好啊”

“乖乖，以后就这么滔人，骂死那些个日龙垮壳的龟儿子”

咻咻点着小脑袋，又奶呼呼跟着学嘴：“哈麻批”

范方方哈哈：“狗日的”

咻咻：“瘟商”

……

这一老一小说的越发起劲了，兄妹俩那是眉头一跳，可算是想起了，这老太太可是自家亲娘的亲老娘，有家学渊源在呢

眼看着自家奶呼呼的小崽子朝着小辣椒的路飞奔跑去，裴天庚赶紧打断：“好了好了，外婆，快看看我们给你带的东西，还有一坛子樱桃酒……”

范方方惊喜：“酒？你妈那个批崽崽总算是晓得孝敬她老妈了啊”

那明明是怕你喝上头了，就跟外公一样喝多了一觉就没了

裴天庚在心里吐槽着，绕过了酒，把那些个鸡蛋、大米、挂面拿出来，有和她说着自己这段时间去外村做木匠碰上的事

“我们这次出去那边，有个外地过来的知青，我在那里弄锄头，喊他去把门口那个把把拿过来，你猜他把撒子拿过来了？”

范方方猜测：“把把啊，他不会把门把把取了吧？”

他们这边说话吧，什么把手之类的全都叫把把，加不加限定词就看自己了

裴天庚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无语又好笑，扶额说道：“他去把地上晓不得哪个狗日的拉的粑粑捡回来了”

范方方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哪里来的憨包哦”

祖孙几个就这聊了好一会儿天，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裴天庚低声道：“外婆，东西准备好没得？”

范方方也小声了起来：“早就准备好了，猜到你们这几天会过来，我带你去拿，你自己小心点哦”

裴天庚信心满满：“放心”

说着，他们就往屋里面走去，过了有一会儿，裴天庚背着一个比往日更大的背篼出来

这个时候，裴天纭和小咻咻已经不在屋里了，外面传来低声说话的声音

那地里干活的大舅牛大力被小崽子们喊了回来，真在外面和裴天纭说着话

牛大力比牛香香大了20岁，今年66了，看起来却很有精神，光着的臂膀黝黑又有劲，随时还能扛起大几十斤的东西呢

和裴天纭了解了这些天的事情，他脸上明显带着怒气，在看到自家老娘的时候又压了下来，大步走过来，嘱咐着裴天庚

“锄娃过来了啊，进城慢到点，安全最重要”

裴天庚笑：“舅舅放心，我有数，这次东西比以前多些啊”

牛大力也笑：“这两个月攒得多一些”

裴天庚笑了笑，和牛大力眼神对视，给了对方个了然的目光，紧接着背上了重重的背篼，面上还是面不改色地和外婆和大舅告别

至于小咻咻，等回来空着再抱吧

这得一百来斤了吧？

嘶，好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