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是何等通透，又是何等无敌？

守在门口的郭芙蓉双手叉腰，嗓门比他还响：“嚷什么嚷？人家是来应聘厨娘的，走专用通道！”

“应聘厨娘？”

队伍末尾，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乞丐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她身形瘦小，衣衫褴褛，满脸黑灰，

唯有一双眼睛清澈灵动，如秋水映星，顾盼生辉。

她个子太矮，被人挤在中间动弹不得。一听有专道可走，立刻踮脚高喊：

“我！我要应聘厨娘！”

“刚才是谁喊应聘厨娘？”

郭芙蓉耳尖，目光瞬间扫向人群角落。

“我！我要应聘厨娘！”

小乞丐跳着举手，声音清脆响亮。

四周哄笑四起——

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还想给苏先生当专属厨娘？真是笑掉大牙。

郭芙蓉拨开人群，大步上前，看清她的模样，眉头微蹙：

“我这儿招的是苏先生的贴身厨娘，你确定能胜任？”

语气里满是怀疑。

小乞丐却挺起胸膛，毫不怯场：“试过才知道。”

郭芙蓉被这股子笃定劲儿打动，点点头：“好，跟我来。”

于是，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小乞丐昂首阔步，迈进了同福客栈。

不过郭芙蓉没带她走正门，

而是拐进侧廊一条窄道，只隔着一层薄帘，隐约可见大堂一角。

她个子小，干脆蹲下身子，从帘底往里张望——

只见厅堂开阔，分作三层，四面八方坐满了人。

正中一座白玉高台，光洁如镜；

台上设一书案、一张太师椅；

一位白衣公子端坐其上，手持折扇，声如清泉，字字铿锵。

话音未落，满堂喝彩便如潮水般涌起。

“这位就是苏先生？”

“也没传说中那么玄乎嘛，我还以为他长着三头六臂呢。”

“不过确实俊得很。”

小乞丐看得入迷，自言自语。

可话音刚落，眼前忽然一暗——

郭芙蓉叉腰挡在她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你是来考厨娘的，还是来听书的？想听书，先过厨艺这关。”

小乞丐撇了撇嘴，乖乖跟上。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后厨。

里面早已候着几十位应征者，个个系着围裙，摩拳擦掌。

最里面摆着一张长条案桌，桌面搁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考核官”三个字。

李大嘴端坐其后，架势十足，正细细品评一众应征厨娘的手艺。

“这道太咸，不合格。”

“这菜根上还沾着泥，直接刷掉。”

“嗯……味道尚可，可你这神态气度，压不住灶台。”

他摆足了谱儿，把候选者一个个筛下去。

另一边。

小乞丐在郭芙蓉领着下，先去净了手脸。

清水一冲，那双黢黑的手臂霎时露出藕段似的细白；再一擦干，整张脸竟如晨露里的山茶，清亮灵动，唇红齿白，挑不出半点毛病。

郭芙蓉当场怔住。

心里直叹：这小丫头的容貌，丝毫不比胭脂榜上的美人差。

“你叫什么？”她脱口而出。

“我啊，叫我蓉儿就好。”小乞丐眼珠滴溜一转。

郭芙蓉见她孤零零一人，料想身世定然凄苦，便没再追问。

别看个子矮，蓉儿手脚却利落得很。

更是一眼就能看出——常在灶台边打转。

择菜、涮锅、摆调料，样样干净利索，毫不拖沓。

转眼间，两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就端到了李大嘴面前。

李大嘴到底是老行家，先扫一眼，再凑近一闻，脸色立马变了。

“这孩子，绝不寻常！”

他收起轻慢，绷紧神

情，郑重夹起一口送入口中。

“绝了！真是人间至味！”

他双眼圆睁，几乎要鼓出眼眶。

“真有这么神？”

郭芙蓉不信邪，也夹了一筷尝起来。

“我天……这也太香了吧？！”

她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蓉儿扬起雪白脖颈，得意一笑：“那我现在能去听书了吗？”

“能！当然能！”

“你这手艺，妥妥够格当厨娘。”

郭芙蓉当场拍板。

蓉儿咧嘴一笑，转身撒腿就跑。

“各位！”

“今日说书到此为止。”

“接下来，进入杂谈环节。”

白玉台上，苏璟合拢折扇，语气平和。

台下顿时一片哀鸣。

还没听够呢！

刚冲进来的蓉儿也傻了眼——这就完了？

她可是特意从大宋皇朝一路赶来的啊。

东区第三间包厢。

“好一个剑神李纯罡！没想到听朝阁下竟还藏着这等人物。”

李寻欢晃着酒壶，笑意温润。

老剑神性情疏朗，不拘俗礼，阅尽沧桑，正合他胃口。

“天下用剑者，唯我李纯罡一人耳。单凭一柄剑，便镇住整座江湖。”

“化身剑山，令后辈剑客终生仰止！”

“这等人物……这等人物……”

阿飞喃喃低语，激动得词不成句。

苏璟开讲之前，他万万想不到，一名剑客竟能走到这般境地——

仅靠一剑之威，震彻天下剑林，压得整片江湖不敢喘息。

可苏璟不仅想到了，还讲得入骨三分。

东区第六间包厢。

邀月呼吸微促，气息明显快了三分。

“天下四大宗师，其余三人不过虚名堆砌，联手而战，亦难挡他一剑。”

“好狂的李纯罡。”

她低声感慨。

怜星轻叹：“可他确有狂的底气。”

三十岁前剑劈天门，遇龙斩龙，逢仙诛仙，天下高手无一能接他三招，武评榜首稳坐多年。

如此人物，哪怕再放肆几句，旁人也只有听着的份。

东区第九间包厢。

东方不败眸光一敛。

原来如此。

直到这场说书落幕，她才真正明白——

王仙枝横压江湖六十年，却始终自称“天下第二”，

只因那“天下第一”的位子，是留给那位画地为牢、自囚听朝阁三十年的老剑神的。

世人敬王仙枝，而王仙枝敬李纯罡如神明。

只要李纯罡尚在人间，王仙枝便绝不染指第一之名。

这般以退为进的写法，高明极了。

既衬出王仙枝的大宗师胸襟，

又将李纯罡当年睥睨六合、傲视群伦的身影，活生生立在眼前。

“真想与李纯罡生在同一年代。”

东方不败悠悠一叹。

并非为了争锋较量，

只是想亲眼看看，这位被称作春秋十三甲之首、“剑甲”李纯罡的绝世人物，究竟是何等风姿。

天下第一——

这四个字分量有多重，世人皆知。

可唯有他李纯罡，说让就让，说拿就拿。

这是何等通透，又是何等无敌？

苏璟早已停声许久。

可大堂里依旧议论纷纷，众人仍在咂磨这一期的滋味。

柿子已踏入江湖。

身边少了马夫老黄，却多了许多人。

镇北王徐晓这次下了狠心，请出了困守听朝阁三十年的老怪物——

当年独步天下、稳坐武评第一的老剑神李纯罡。

而李纯罡的态度干脆利落：

他在，世子便

不死。

江湖路长，风波险恶，可有这位老剑神同行，所有人心里都踏实无比。

与此同时，大家对后续更是翘首以盼：

想看柿子闯荡江湖的种种际遇，

更想看那位旷古绝今的老剑神，重新踏遍这片他曾亲手征服过的江湖。

“轰！”

众人还在热议未休，门口忽地炸开一股骇人的威压。

大厅内各路豪杰齐齐变色，纷纷回头。

就连三楼包厢里的几位江湖大佬，也眯起眼，目光如电，直射大门方向。

只见门口人潮如浪裂开，一队人马阔步而入。

看清来人，满厅宾客几乎同时打了个冷战。

“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天鹰教教主殷天正！”

“青翼蝠王韦一笑！”

“铁冠道人张中！”

“布袋和尚说不得！”

眼尖的宾客一一点出这些新到者的身份，大堂里本就绷紧的空气，霎时又沉了三分。

光明左使杨逍、白眉鹰王殷天正、青翼蝠王韦一笑、铁冠道人张中……

这几乎就是二十年前明教鼎盛时期的顶级班底！

严格来说，只能算半套巅峰阵容——

教主阳顶天踪迹杳然；

光明右使范瑶音信全无；

紫衫龙王与金毛狮王两位法王也未现身。

可即便缺了这几块关键拼图，光是眼前这几位巨首，已足以让满厅江湖豪杰心头一凛，脊背发凉。

众人恍惚间，仿佛重回二十载前——那个明教铁腕压境、群雄屏息的年代。

怎么回事？

什么来头？

不是说阳顶天一失踪，明教就树倒猢狲散、各奔东西了吗？

谁又能料到，这群早已散落江湖的老面孔，竟在二十年后再度并肩而立，齐齐踏入同福客栈的大门？

眼眶发热！

不少曾属魔道的高手，鼻子一酸，热泪险些夺眶而出。

望着眼前这些曾令整个大明武林闻风变色的明教元老重聚一堂，

他们只觉得，自己那被岁月尘封的热血与锋芒，又活过来了。

南区第四间雅座。

花满楼微微侧耳，语气里透着讶异：“来的究竟是何方高人？竟能搅动这般声势？”

“嘿嘿。”

“你绝猜不到，旁人更想不到。”

“苏先生上回评点《九阴真经》，怕是真把某些人给震住了。”

陆小凤笑意盈盈，话里带着几分得意。

花满楼听罢，也不由轻轻一叹。

当年明教如日中天，横压江湖数十载，确是一段不可复制的峥嵘岁月。

可自阳顶天离奇失联，一切便如潮水退去，大厦顷刻倾颓。

偌大一个明教，只剩杨逍一人咬牙撑着门面，勉力维系着最后一点体统。

而今，这些曾搅动风云的老将，竟真的回来了。

但凡混迹江湖之人，谁能不心生激荡？

“哈哈！”

“老兄弟们，瞧见没？大伙儿看咱们的眼神！”

明教一行人中，殷天正朗声大笑，声如洪钟。

杨逍、韦一笑、说不得等人眼底泛起微光，喉头微动。

瞧见了！

怎会瞧不见！

当年明教威震八方时，江湖人望向他们的目光，正是这般敬畏中带着一丝怯意。

多么久违的神色啊！

自明教分崩离析后，这种眼神，他们再未见过。

单论武功，杨逍是顶尖高手，殷天正是当世枭雄，韦一笑更是轻功无双——

可若各自为战，终究难复昔日摄人心魄之势。

直到此刻重聚，他们才真正明白：

当年令人胆寒的，并非某个人，而是“明教”这块金字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