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章 齐家公子

齐老太君的寿宴在八月初六，正是初秋佳时。

燕微坐着马车在齐府门口下车时，远远地就看见门匾下站着一个青衫男子，正带着几个下人迎宾。

英珠也看见了，小声道：“小姐，那就是齐大公子吗？看上去长得倒像是个端方君子。”

燕微没说话，只是多看了那人几眼。

一行人到了齐府大门前，那青衫男子对着他们端正行了一礼，声音清润：“邢国公府登门驾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陆大夫人笑了笑：“陆齐两家是故交，何必多礼。”

说完，她看了一眼陆礼容和燕微，道：“还不快跟齐二公子见礼？”

齐二公子？！

燕微一愣。

齐家还有个二公子？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二弟——”

正在这时，一个锦衣长袍的男子从院里的长廊上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远远地就听见他语气傲慢地指使：“你怎么回事？我方才让你去招待李大人，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走到跟前，他才看见这还站着三位女眷。

“陆大夫人？陆大小姐？贵客登门啊……”

这男子俨然已经换了一副口吻，看到燕微时，他眼神一亮，目光有些探寻：“这位是？”

陆礼容笑了起来：“这是我表妹燕微，齐大公子应该知道的。”

“原来是燕小姐……”齐佩盯着燕微的脸，笑得意味深长，“真是少见，我和退之是同辈，你可以叫我齐大哥。”

燕微见礼，语气有些疏离：“见过齐大公子。”

齐佩听见她的称呼，啧了一声，倒没说什么，看向一旁的齐二公子时，态度就有些随便了：“二弟你去招待李大人，这边我来看着。”

齐二公子还是那副清润如玉的姿态，笑着行礼后告退。

燕微的目光在他的背影上停了片刻，神情有些思索。

“燕妹妹没来过我们齐府吧？”齐佩挤到她身边，笑得张扬，“不如今日我陪着你逛一逛？”

燕微皱了皱眉，正要婉拒，一旁的陆大夫人和陆礼容交换了个眼神，找了个去拜见老太君的借口，转眼间就把她一个人留了下来。

甚至连英珠都被她们强行带走了。

燕微的表情冷了一瞬。

齐佩毫无察觉，笑着带她走进了齐府大门。

“我们齐府的宅子小山园林之景非常有名，连当年皇上驾临都赞不绝口，怎么样，我带你去逛一逛园子……”齐佩一边走一边侃侃而谈。

燕微听得有些烦躁，

于是开口换了个话题：“齐大公子，燕娘往日没来过齐家，担心一会寿宴上犯了忌讳，不如齐大公子为我介绍一下府上贵主们？”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其实是走得有些累了，但落到齐佩耳朵里，就是女子羞涩之态，他咧嘴笑了起来，开始给她一一介绍齐府众人。

燕微听了一会，这才知道，原来那位齐二公子，名叫齐泽，是齐家大房的庶子。

光从齐佩一身锦衣而齐泽素衣青衫就能看出来，他并不受宠。

“……我这个二弟，平日里比我还勤奋刻苦，可惜不聪明，这次秋闱，他落榜了，我中了解元，府上为我庆祝，却是没考虑他的感受，唉，我这个兄长都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齐佩看似关爱兄弟实则炫耀自己的话是一套一套的，听得燕微的嘴角都抽了抽。

听他大谈特谈了这么久，燕微已经摸清了这位齐大公子的品性。

自大，无礼，傲慢，蠢钝……一副被宠坏了的公子哥模样。

长相姿态还没那位齐二公子出众。

真不知道他怎么考上的解元。

花钱买的吧？

燕微很想翻个白眼，但还是忍住了。

又忍了半刻钟的工夫，燕微找了个整理发饰的借口，让路过的侍女带着去了偏院，终于把齐佩甩开了。

燕微松了口气。

等到从屋里整理完头发走出来，没想到那侍女却不见了。

这边人少，燕微只好自己顺着记忆往回走，结果越走越偏，不知怎么就拐到了齐家祠堂。

她今天真是走累了，干脆就缩在祠堂的小门角落里，打算歇歇脚。

然而没过一会，祠堂里竟然响起了脚步声！

燕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一个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出来：“……找到了……字迹……对得上……”

什么东西？

燕微一脸疑惑，紧接着就听到了一句骇人至极的话。

“……查清楚了……齐家竟敢科举舞弊……”

什么？！

科举舞弊？！

难道我猜对了？

齐佩那个解元真的有蹊跷？

燕微其实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待在这了，这等秘闻，太危险了，但想了想涉及到齐佩，就涉及到自己的婚事，她于是一咬牙，把耳朵贴到房门上，这下子听得更清楚了。

房里还站着另一个男子，声音淡淡，听上去有些耳熟：“秋闱主考收了多少钱？查到了吗？”

“属下粗略猜测，应该是一百万两，齐大夫人认了个干女

儿，是江南富商之女，为了让齐佩这事瞒过去，她们砸了不少钱。”

那男子“嗯”了一声，忽然道：“你觉得，那位齐二公子发现这件事了吗？”

齐二公子？

燕微皱了皱眉。

跟齐泽有什么关系？

紧接着，她就听到：

“毕竟兄弟二人学识有差距，他是能考出解元的水平，却被暗中和兄长调换了试卷，导致落榜，是个人估计都会怀疑，属下觉得他是故意装得一无所知，实则在暗中调查。”

燕微听到这，骤然睁大了眼。

调换试卷！

所以那个解元，是齐泽考出来的，却被调换给了齐佩！

燕微惊得捂住了嘴。

祠堂里那两个人又说了几句，然后就听那个主位上的男子啧了一声，忽然说：“你先带着这证据退下吧，我去探探老太君的口风。”

他的属下于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燕微趁着这个机会，小心翼翼走出了角落，一边拐出去往外走，一边脑子飞速旋转。

齐泽才是解元。

齐佩科举舞弊。

她绝对不能嫁给齐佩，搞不好就得被连累掉脑袋。

但是……

燕微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如果嫁给齐泽呢？

她能不能用这个秘密，换来一个真正有才华、有品行、有心计的婚姻同盟？

燕微觉得自己此刻像一个赌徒。

她在赌，庶子又如何？齐泽若是真有本事，早晚能出人头地，登朝入仕，她也能跟着荣华加身。

燕微抿了抿唇，神情晦暗难辨。

这笔买卖值不值得做？

她一边思考，一边往外走，故意绕着祠堂转了半圈，避免碰见那个离开的男人。

正准备拐个弯走小路出去，谁知刚往前走几步，燕微忽然闻到了一缕香味。

下一刻，视野一转，她拐过弯，正好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嘶……”

一抬眼，就见一张昳丽俊美的脸，黑漆漆的眼眸深不见底，正盯着她瞧，唇边挂着捉摸不透的浅笑。

他一身黑色大氅负手而立，似乎站在这等候多时了。

燕微心头一惊，简直像见鬼了似的，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脑子和身体都僵着，她慌乱中绊了一跤，猛地跌坐在地。

又狼狈，又惊惶。

那人垂下眼，含笑看着她，还是那副好脾气似的口吻：“燕姑娘，怎么又在做这种横冲直撞、引火上身的险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