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湘城集市

湘城多山，每到冬日就比其他城市凉上许多

今日，雪花从上空落向大地

湘城老城南街，人口最为密集

赶集日，菜市场人满为患，小贩背背篓里装的到干货、山货拿出来叫卖

有一对祖孙最为显眼，两人衣服料子洗的泛白却无补丁，小姑娘脸颊最为白皙，头戴一顶白毛线织的帽，围着一条厚实的围巾裹住半张脸，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灵动俏皮

钱朵朵今日陪高老太到城里卖野猪肉，是早日家里长辈进深山捡柴遇上的

野猪肉紧俏又难得，过路的食客纷纷问价

她晓得奶奶性子实诚，抢先开口“我们这野猪肉是刚从山里逮的，你摸摸，肉还热乎，好几波人我们卖的五块钱一斤，大婶您面目心善，可以给您少五毛”

大婶听到夸赞心情甚好，可五块钱好贵“小姑娘，别家野猪肉也才三块钱一斤，你这价太高了”

她用刀切下两斤猪肉，放在称上“大婶，不贵，肉新鲜未隔夜，吃了对孩子孕妇都好，您觉得贵了可以搭个猪腿，我也按四块五的价给您算”

普通猪肉三块钱算正常，而猪脚一般是五块一斤，大婶想了想，她家里确实有孕妇，又见小姑娘家的肉比起其他摊位上的肉确实新鲜，最终还是狠下心买了两斤猪肉和一条六斤的猪脚

钱朵朵等大婶走后，数着手里的钱三十六块钱，发财啦

高老太小声嘀咕“朵朵，那大姐是不是傻，这么贵还买，你订这么高价钱，不是坑人吗”

她收好钱，摆弄剩下的猪肉，搭块白布盖上一部分以免猪肉沾染灰尘，斜视一眼她奶“奶，做生意呢，可别在我旁边拆台子呢”那大婶她见过一次，是三个月前和奶来城里卖山货，大婶扶着她儿媳妇逛街买菜，顺嘴一说肉质健康，大婶就心动了，为了儿媳妇能够顺利生下大胖小子，这点肉菜钱不算个什么。

为了她奶安心钱朵朵特地解释“奶奶，不管乡下还是城里，没几家能养的起猪，大家能买上新鲜的野猪肉真的算难得，您与其心疼别家还不如想想咱家”住的房子还是泥土房，一下大雨，屋里就漏水，地上也是坑坑洼洼，睡觉都不踏实，生怕哪天房子垮了把自己砸死

他们家里家底还是知道的，只要他们几房人再努努力，修房子的钱今年肯定攒到。城里一套小院五六百，他们家现在三家人凑一堆一起攒钱，现在她爷奶六十多了，家里之前小叔成婚花了点钱，今年再努努力，回去之后就商量盖房的事

钱朵朵十四岁读完初中就没去学校，学籍挂在湘城中学每年交点书本费

目前边赚钱边在家里自学，打算明年去参加高考

不一会儿又有客人过来问价

“各位叔婶，我们家肉新鲜得很，也是运气好今早打的，四块五一斤，刚你们也听到了，肉的所有部位一个价，童叟无欺先买先得”

一个大叔提出要三斤背脊肉和前排五斤

钱朵朵利落切肉称肉“好嘞，大叔，还是您聪明有眼光”

等到下午三点左右，他们的野猪肉卖完

，高老太笑的合不拢嘴

钱朵朵偷偷算过赚的钱，有四百五十块

有人欢喜有人愁，邻舍摊位见祖孙两高高兴兴收摊子，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同村出来的几人嚷着祖孙俩赚了大钱是不是该买点他们的东西走啊

高老太装作没听见，钱朵朵倒是笑呵呵在他们摊位上挑挑选选要了些野木耳野菌子放进背篓，付了钱带着高老太离开集市，往李兰花的服装店走去

高老太走在她后头，晓得孙女喜欢逛服装店，瞧丫头穿的一身旧衣服，是该给她买几件新衣裳穿

到了店里钱朵朵挑选花色衣裳在高老太身上比划“朵朵，奶奶衣服够穿，不买，买你喜欢穿的就行”

她又拿一件浅蓝色夹袄和浅红大棉袄放在高老太身上比对“嗯，先给奶奶和爷爷买”

“不用买我和你爷爷，听话，挑你喜欢的买”

钱朵朵不听，钱在她身上，就算她用了家里的叔叔婶婶也决计不会说她半句，高老太知道孙女执拗，三头牛都拉不回她心思，既高兴又心疼

夹袄和大棉袄在高老太身上比划，还不错，然后又去男装区找了相同颜色，尺寸大了两码夹袄和棉袄“姐，就这四件包起来，其余的我扯布，就你后边柜台那块白色小黄菊图案那匹全要，再扯棕色带水波纹的棉布十米、纯蓝色十米、浅红色带向日葵图案的二十米，黄色带小鸟的图案二十米”

高老太身高比钱朵朵矮一头，站在她背后掐她后腰软肉，疼地她龇牙咧嘴

“丫头，买太多了”

一向对孙女偏爱的高老太也忍不住发飙

钱朵朵口中的姐是与他们同村的李兰花

十七岁的李兰花嫁到大南村钱米粮家，没过几年钱米粮生病死了她二嫁到城里，现任丈夫是离异家庭，有个五岁闺女，嫁过来后日子还行，铺子是她丈夫家的

“奶奶，要过年了，你就不要老是心疼钱，这些都是拿回去做新衣服的还有被套的，咱家里的被套都烂成啥样，你要是听不下去，就在外面等我哈”

李兰花扯布量尺寸道“高奶奶，您就别操心了，朵朵聪明又孝顺，衣服布匹我按成本价给你们算也要不了多少钱，朵朵有本事，说不准哪天她就飞黄腾达，您就好好享福吧，钱的事情就让他们年轻人去操心，您只管花”

“就是就是，奶奶，我会挣很多钱，别老心疼这小米小虾的”

要了十斤棉花，李兰花共收了30元还送了两双皮鞋给钱朵朵“朵朵，你的生日礼物”

初一那天正好是钱朵朵的十七岁生日

“兰花，这太贵重，朵朵你可不能收啊”高老太拦住李兰花送皮鞋的手

钱朵朵知道礼物贵重，一双皮鞋好几块，贵的大十几，李姐一送还是两双，平时过年过节也都送她衣服什么的“姐，奶说的对，你看，我脚下的皮鞋也是你给的，穿的好好的，还没坏呢”

皮鞋一道裹在他们布匹里“姐现在不差钱，你姐夫现在当上钢铁厂厂长，一个月工资不仅给我，还有这家铺子赚的钱也是我自己花，家里就一

个八岁小丫头，她粘我，我也真心疼爱她，这两年我也没打算要孩子，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原先在村里你也帮我不少忙，何况你现在这位姐夫还是你牵线的，怎么，年年你姐夫给你的红包都收下，我的你就不要啦”

说到牵线一回事，还得从李兰花嫁给村里钱米粮，钱米粮的父亲是饿死的，等钱米粮好不容易结婚后他老娘又上吊死了，没想到结婚没几年他又生病，砸锅卖铁治病没一年就去了，死后李兰花一度想轻生，都是高老太带着家里人接济她，钱朵朵隔三差五给她送饭送吃食，平时带着书本找她聊天陪她散心

钱朵朵的哥哥是钢铁厂的学徒，每天打杂学技术，没工钱也不管饭，平时送饭都是钱朵朵带着李兰花去送，正好那天她大姨妈来了就托李兰花去送，李兰花在路上遇上了骑自行车的吴大勇

吴大勇好好的骑车就被李兰花撞个正着，李兰花手里的饭菜也打翻在地

“我说这位大姐，你咋走路的”

李兰花见饭菜掉在地上不知所措，蹲在地上哭，不看他也不回话

吴大勇见她表情悲伤一个劲儿哭，又不像故意碰瓷的人，住了嘴，帮她把饭盒捡起来装好，摸出一块钱

“陪你的饭钱”

她摇摇头转身走了

不一会吴大勇见到她是在钢铁厂门口，她拿了两个馒头给一个小男生

小男生他见过，是厂里的学徒，性子活泼，作为学徒代表发过言

钱多多见到吴大勇高兴挥手“吴科长，您好”

李兰花拉钱多多衣袖小声告状“多多，饭菜就是遇上他不小心撞掉的”

吴大勇也回笑“您好，同志”眼神看向李兰花

钱多多心直口快“科长，这是我村的兰花姐，妹妹今天不舒服，托兰花姐为我送饭，不小心撞到您，不好意思哈”

吴大勇摆摆手说无事“我本来赔钱让你姐重新买的，她不要”

刚说完李兰花把馒头塞给钱多多，低垂脑袋离开

“你的这位姐姐魂不守舍啊”要是再这样走下去容易出事

等她走远钱多多把李兰花姐家的事情简单说了几句

吴大勇才知她为什么如此失神

“多多同志，要不你去送送她，她这个样子回去可能不安全”

十二三岁的钱多多心疼倒是心疼她，可是他师傅对他实在严厉，站在门口左右为难“算了，应该不会有事的，刘师傅严厉的很，我怕离开太久他会赶我走”

说着他大口咬着馒头跑掉

吴大勇为财务科长与技术部门认识但部门不同，不能职务越权

看向李兰花消失的方向，鬼使神差的骑自行车追去，一路远送李兰花到大南村才放心回钢铁厂上班

李兰花到村口回头注视远去的背影，默默进村

后来两人在街上又碰到过几次，吴大勇若即若离的关心与守护，她动了心

经过打听知道对方是离过异的，她更是直接表态，久而久之两人就凑在一起过日子，吴大勇家里条件好，人口简单就剩个公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