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来了！来了！”

“可算来了，快中午了。过了十二点可就算下午了，这家人是不懂吗？啧、啧、啧。”

“谁不知道结婚要抢早啊？这家人什么意思啊？”

“哎呀，来了就行了。别说不高兴的了，结婚是喜事，是大喜的日子。”

来参加婚礼的人看着墙上的挂钟已经11点30了，接亲的车还没有到，大家等的心急如焚，里出外进地看着接亲的车，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说着话接亲的车就到了，两辆车，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这是接新娘的，一辆敞篷的大解放车，是接娘家人的。

接亲的人下了车，在娘家人的带领下进了屋。新娘的妈妈坐在椅子上，脸色非常难看，生气地对新郎爱民说：“为什么这么晚才来？你们家不知道接亲要赶早吗？你家已经有两个结婚的了，什么不懂啊？是瞧不起我们家？还是没相中我姑娘？这事就没有你家这么干的，眼看12点了，还接啥啊？你们家不知道12点过后就是下午了，下午是什么时辰？我姑娘不去了。”

屋里所有的人听着准岳母的话都把目光看向新郎，新娘妈妈眼里含着泪水，说：“就没有你家这么办事的，这不是欺负人吗？我家姑娘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新娘的妈妈六十岁的样子，个子不高，但是干净利索，齐耳的银发更显得精明能干。

接亲的主婚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很有眼色地来到新娘妈妈面前，鞠躬行礼地说：

“婶，你消消气，消消气，都怪我，怨我。让我帮着张罗，结果我有事就把这个事的时间忘了。婶就别生气了。”说着从兜里掏出烟递给了新娘的爸爸妈妈、弟弟各一支，妈妈不会吸烟没接。随后他给屋里的人每人一支，他很会说话，也很会来事。然后又把新郎推到新娘的爸爸妈妈面前。

“爱民，赶紧叫妈叫爸呀。”爱民不知道是不想叫，还是因为众人的指责发蒙，有点木讷。

“爸妈，我来接燕子啦，对不起，来晚了。”爱民也许是因为理亏心虚，所以没有一点表情，有点忐忑地说。

“你弟弟和妹妹都结婚了，你家娶过媳妇也嫁过闺女，难道不知道过了十二点是什么时辰吗？你家不在乎这个，我

家可不行。”丈母娘余气未消地说。

燕子爸爸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可妈妈不行，遇事就事论事，得理讲理。

按当地的风俗和规矩，燕子应该坐在炕上的，等接亲的人来了以后，新郎给新娘穿鞋。可是因为婆家迟迟不来人，惹的娘家人不高兴，燕子心里也不舒服。她很生气，生婆家气，说实话，燕子甚至认为这是婆家故意而为。燕子从早上起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坐，一会出门看看，过一会又出门看看，就是不见接亲的车。燕子甚至想：干脆离家出走算了。就在燕子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喊：“来了！来了！”

这会，娘家这边的人让燕子赶紧上炕坐一会，这叫“坐福”。第二个程序就是新娘象征性的洗脸梳头，但是要用婆家拿来的盆子和梳子，结果婆家根本没有带过来。这可是大大地气着燕子母亲了，这是什么人家啊？还真是奇葩。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能忘？燕子母亲又开始损人了，这一点儿也不怪燕子母亲。

“你们家连个洗脸盆也买不起吗？”

“婶，都是因为时间晚了，所以，把准备好的东西就忘了拿。婶，都怪我，我给你赔不是。”新郎的主婚人笑嘻嘻地再次道歉解围。

“燕也别坐炕了，时间紧。赶紧把红腰带拿过来给新娘系上吧。”娘家这边的主婚人朝婆家主婚人说道。

这是第三个程序，就是新郎把红色腰带从自己腰上解下来给新娘，寓意是把新娘拴住。

新郎这边的主婚人拉了爱民一把：“你的红腰带呢？赶紧给新娘啊。”

红腰带？爱民想起来了，所有要带来的东西都在盆子里，盆子没有拿来，所有的东西自然也没有带来了。这个也被遗忘了，娘家人和所有来参加婚礼的人都无语了，新娘妈妈快要气疯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燕嫁过去会不会......

新娘妈妈再次发怒，对着爱民说：“你怎么没把自己忘了？结婚一辈子只有一次，这么大的事情你都能忘？”

新娘姐姐更是忍无可忍了：“爱民啊，你们家什么意思？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忙忘了一件事可以理解，从你接亲的时间到现在，你看看你有一点点对婚姻的重视吗？你拿我们家当什么？告诉你，今天如果

燕想走，我不拦。如果燕不想走，你绝对接不走。”

“也是，哪有这样接亲的？还真是第一次见过，真是活久见。”燕子家邻居实在看不下去了。

“就是啊，这人家还真是奇葩中的奇葩。”

“这么不被重视，婚后会怎么样？真是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众说纷纭。

爸爸是个少言寡语的人，这个时候完全愤怒了，对着爱民和主婚人：

“你们家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今天燕不想去了。这样的家庭我们不放心把孩子嫁过去。”

爸爸顿了顿：“你家这是没瞧得起我们家吧。我家不是大富大贵，也不是当官的。我们只是平常百姓人家，有你们家这样的吗？”

所有人都不知所措了，老泰山这么老实的人都说话了。所有人都觉得婆家这事做的不厚道，这个婆家这件事办的也是没谁了。都说新娘要坐福，这一早起来燕子就一直在忙。接亲来的晚，燕子也没有上炕，直到现在燕子还在地上站着。燕子对爱民家的做法虽然不满，但是现在却不想说什么了，也许这就是命。现在这个样子还能说什么呢？现在燕子就想赶紧快点走，让妈妈看不到自己，这样妈妈可能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这时候，娘家这边的主婚人把一包硬币撒在炕上，这是当地的又一个风俗，据说抓的越多以后日子过得越好，而抓的少就是相当于留给娘家了，而娘家人就会过的好。新娘先抓，燕子只抓了一点点，燕子是故意的，然后爱民抓，他狠狠地抓足了一把。这是接亲的程序，这个说法虽然荒诞，但是这个时候，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不管信不信，燕子不想抓多，因为燕子还有两个弟弟没有结婚呢。

而后，燕子搭个炕边吃了一块糕点就起来了，不用爱民穿鞋，不用爱民抱着，和爸爸妈妈说了一句：“爸妈，我走了。”然后头也没回就走了，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燕子只想在十二点之前出门，十二点之前出门就不是下午了。

燕子出了门，娘家送亲的人不多，姊妹五个人，还有燕子几个同学、同事和朋友，总共十多个人，燕子坐在吉普车里没有一丝笑容，心情糟糕透了。车一路狂奔，尽管车速够快，但还是超过了十二点之后才到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