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信王府中，林翊立威

林翊随着丁白缨上了马车，向信王府而去。

神京道路平坦，马车十分平稳。

林翊听着车轮碾过石砖路的声音，闻着车厢内如兰如麝的香料，闭眼凝神思考。

行了半程，丁白缨冷清的声音道：“殿下性情宽宏，待人温和，礼贤下士，如春风细雨，润物无声。林掌门不用紧张。”

林翊有些无语，面无表情……他一个后世之人，面对这些土著，心中都是俯视。

再加上如今他武功大成，即便是觐见皇帝也不会紧张，更不说一个藩王了。

他只是在思考这场会见，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信王，以及一些后事。

让他对人卑躬屈膝，低声下气是绝不可能的。

但这个时代，江湖掌门的身份终归上不了台面，对方是王爷，当然要给他面子……但面子给多了，就丧失了主动权。

林翊只是在思考其中的度，如何拿捏信王罢了。

他斜了丁白缨一眼，淡淡的道：“我何时成了信王的‘下士’了？”

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林翊混到这个地步，还去给信王当马仔，就有点搞笑了。

只能是合作关系。

丁白缨脸色平静，躬身行礼：“是我失言了。”

此后一路无话，马车到达信王府，从角门直接进入，到达府内才停下。

林翊随丁白缨下了马车，从垂花门而入，沿着绵长的回廊，向着庭院深处而去。

他一路留意着地形，路线。

信王赵祯与宣治帝一同长大，与宣治帝手足情深，当然是尊荣至极。

其信王府轩峻峥嵘，巍峨华丽，相较于寻常公侯之府豪奢几倍。

王府内殿宇威严，园林占地极大，亭台楼阁，活水廊桥，结合当地特色与江南风采。

林翊一路前行，也算增长了见闻，心中只想，这他么才是人住的地方！

又过一假山，远远的见着前方高有三层的阁楼之下站着几人。

为首一人头戴翼善冠，身穿黄色衮龙袍，年龄二十余岁，面庞清俊，一身儒雅气质，看似十分和善。

信王，赵祯。

林翊在看赵祯，赵祯亦是在观察他。

见林翊迎面走来，赵祯先是有些惊讶。

虽然赵祯早知林翊年龄比他还要小几岁，也看过林翊的画像，但亲眼见到这么个芝兰玉树的公子哥，也很难把他和“武功天下第一”的头衔联系起来。

此时丁白缨不禁加快了步伐……这是表达对上位者的恭敬，例如按照礼制，臣子入朝必须趋步，而“入朝不趋”是赐给臣子极大的殊荣。

但见林翊还是不急不缓，闲庭信步，如若无人之境。

赵祯并不奇怪，如此能人异士，有点脾气多正常。

他主动迎上几步，施礼笑道：“林掌门大驾光临，小王有失远迎。”

林翊一笑，拱了拱手：“见过信王殿下。”

这时后方传来一个声音：“林掌门，信王贵为亲王之尊，亲自远迎你一介白身，可谓礼遇有佳，你还不参拜，也太过无礼了。”

林翊看向说话那人，他一身青衫，长须飘飘，五十来岁年纪。

这是想给他来个下马威？

林翊并不奇怪，他名声在外，如今受信王重视，天然和这些信王府原本招揽的高手敌对。

他虽然威名正盛，但天底下的高手哪个不是恃才傲物？

没有亲眼见识过，光听传闻，不服气他这个“武功天下第一”太正常不过了。

站在信王的角度，对这种事多半也是默许。

加上闻名不如一见，借着此事，他也能试探林翊的武功，还有态度。

林翊心中一笑，看来还是要立威啊，“你是？”

那人淡淡地道：“一字慧剑门，卓不凡。”

林翊点点头：“虽然没什么名气，武功勉强上得了台面，但‘剑神’的名头，有些贻笑大方了。”

他这居高临下点评的语气，令其余几人都是怒目而视。

卓不凡道：“阁下的‘武功天下第一’，真就名副其实？”

赵祯道：“林掌门远道而来，卓老先生何出此言？”

林翊一笑，看向赵祯道：“我这人骨头硬，便是面对皇帝也跪不下去，殿下可勿怪罪。既然信王府规矩森严，便不奉陪了。”

说罢林翊转身，直接离去。

在场众高手都傻眼了，江湖武夫不把皇帝老儿当一回事很正常。大家私底下吹吹牛就

算了，但你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也不怕犯了忌讳？

赵祯人也麻了，高手都有脾气，但气性这么重的，还是头一回见！

赵祯心思一闪，林翊威名如雷贯耳，不仅本人武功高强，如今在江湖中的影响力，也是无人能望其项背，若得他相助，几乎能整合中原武林的力量。

他一咬牙，连忙快步追上，赶在林翊面前，大礼而下。

“卓老先生为人率真，林掌门勿怪。林掌门远到神京，全是小王怠慢。”

“再说‘王爷’爵位仅为俗人而设，林掌门名头我却是敬仰已久，若林掌门不嫌弃，咱们可以兄弟相称，不必拘这虚礼。”

卓不凡等人见赵祯如此举动，都是脸色发黑，但一时也无人敢继续说话，拂赵祯脸面。

林翊心中发笑，却一脸正色，扶起了赵祯。

“殿下态度真诚，令人感怀……也罢，既然来了，怎么地也要喝杯酒再走。”

林翊当然没有想走。

卓不凡想给他个下马威，他反之立威就行，想借信王之势，明争暗斗是必然的。

如果直接走人，不玩了，这种应对方法也只是争一时之气，实际上来说和卓不凡双方都没有赢家。

他欲擒故纵，只是想拿到主动权。

武林高手和权贵相交，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许多高手武功盖世，卖于帝王家，却成为了权贵随意呼来喝去的走狗，充其量一个打手的身份。

像是金轮法王对待忽必烈，毕恭毕敬，以手下自居，还算好的。

这时就不得不提在这方面的楷模了——欧阳锋。

完颜洪烈一个实权王爷，对待欧阳锋几乎是跪舔。

完颜洪烈想要武穆遗书，欧阳锋想要九阴真经，双方互惠互利，不是手下关系，而是合作。

但反倒是完颜洪烈这个王爷，对欧阳锋十分客气，又带着谦卑。

林翊分析过金轮法王和欧阳锋的区别。

最大的原因是，金轮法王要为整个藏传佛教负责，而欧阳锋并无软肋。

其次就是金轮法王识礼数，懂分寸，上位者就很容易掌控。

而在完颜洪烈心中，欧阳锋只是一介江湖草莽，性格倨傲，不识礼数。

若他拿着王爷的威严去压欧阳锋，欧阳锋也不会惯着他，直接翻脸一走了之，甚至反过去下毒谋害他都有可能。

所以林翊得出一个道理，武林高手面对权贵，锋芒毕露反而比温良恭俭更好。

绝对不能让权贵觉得，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当然前提是高手真的有两把刷子，不然容易翻车。

两个人相处的方式，往往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决定了。林翊当然要立住自己的人设和性格。

赵祯换上满脸微笑，把住林翊手腕，显得十分亲密：“林掌门，请。”

两人联袂进入阁楼，一时倒是显得气氛和谐。

卓不凡等人无声跟上。

阁楼宽敞雅致，布置装潢精美奢丽，木梯上还铺设有羊毛地毯，因此上下楼梯也是悄然无声。

众人至楼上，主宾落座，先有婢女奉上香茗，言谈之中，饭食酒席便盛了上来。

赵祯虽然性格温和，但也是御下有方，他那一番对林翊的礼遇后，其余王府高手都知他态度，纷纷热情招呼着林翊，少不了奉承恭维，楼阁内气氛热烈。

只有卓不凡一人冷着脸，始终不言语。

酒席进行，一群宫装女子缓步入内，开始歌舞表演。

丝竹管弦之音悦耳，众舞女衣衫明丽，云钗环裙，她们翩翩起舞，只见酥圆雪白，珠辉玉丽。

林翊还是第一次见这场景，也不在乎赵祯观察的眼神，随意欣赏起来。

雅，实在是太雅了。

一曲过后，一群舞女陪坐在众宾客身边，而里边最漂亮的那个领舞，当然是坐到了林翊身旁。

此女称得上国色天香，身着浅白色绣梅衣裙，梳着朝香髻，露出雪白的脖颈，锁骨精致，抹胸下是秀挺双峰。

林翊却摆摆手，撵走了她。

信王一奇，心想：“不是说他风流好色么，这等佳人都看不上？难道情报有误？”

赵祯也斥退了身边的女子，笑道：“林掌门志趣高雅，不为美色所动，是我落了俗套了。”

林翊摇头笑道：“美人虽好，非我所喜。不如让丁姑娘来伺候我。”

“这……”赵祯有些犹豫，看向立在角落的丁白缨。

丁白缨师兄妹效力于他，是做正事的，陆文昭更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让丁白缨以色侍人，有些……

不过赵祯一想林翊的重要性，还是点头示意丁白缨。

丁白缨愣住一息时间，只能迈开步伐，朝着林翊而去。

林翊放荡不羁，可以不给信王面子，但她不能……她还要为师兄、几名徒弟负责。

丁白缨走到林翊身边，行了礼，跪坐到他身旁，斟酒奉上：“林掌门，请。”

她面无表情，声音平静，无悲无喜。

林翊接过，饮尽。

赵祯看着这一幕，面色古怪……方才那名领舞是他尽心挑选的，加上淡施粉黛，精心打扮，当然比素面朝天，一身男装的丁白缨美貌。

只能说他林翊确实很有脾气，很有性格。

赵祯盘算着：“他们一路从江南入京，林翊对丁白缨起了心思也正常，这……倒是一件大好事！”

突然哗的一声，卓不凡提剑起身。

他拱手道：“殿下，林掌门是江湖武林高手，歌舞美人，酒菜佳肴，难免不合他心意，不如我舞剑一支，让林掌门品鉴。”

赵祯观察了一下林翊的脸色，道：“那有劳卓老先生了，舞剑既是助兴，务必要注意分寸。”

卓不凡应下，提剑步入场中，他拔出长剑，寒光闪动，似行云流水般舞动起来。

但见他剑气森寒，一招一式中没有半点宴会表演的意味，反倒杀气凛然。

卓不凡忽而对着桌案唰唰唰几剑凌空划下，但见剑尖上突然生出半尺吞吐不定的青芒，将那桌案整齐地分成几块大小均匀的碎片。

宴上其余众信王府高手惊呼：“剑芒，剑芒！”

信王赵祯也是一惊，卓不凡本就是他王府上第一高手，但此时他才知还是小看了对方。

卓不凡收势凝立，长剑嗡鸣不止。

赵祯拍掌喝彩：“卓老先生剑法非凡，出神入化，小王佩服。”

其余众人也是纷纷出声称赞。

林翊一笑，这卓不凡名为助兴，实为炫技，意欲震慑于他。

方才在心理战上，他已经占得了上风。

现在就到了用实力立威的环节，否则难以服人。

不过如何立威，也是个讲究。

如今是宴会，无法擂台约战。

如果也用一套剑法回敬卓不凡，即便胜了，也有失身份。

林翊取下腰间玉箫，笑道：“殿下宴席招待，我也献艺一曲，以示谢意。”

他当然不用请示赵祯同意，话音甫落就拿起玉箫。

赵祯忙道：“林掌门有此雅兴，我定当洗耳恭听。”

下一刻，悠扬的箫声响起。

赵祯听了一阵，只觉如高山流水，欣赏之余，心想林翊还是个雅士。

突然他发觉了不对……只听宴上呼吸急促，犹如马匹喘气，卓不凡等人盘坐在席上，都是身子紧绷，满头大汗。

赵祯愣住，不明所以。

只听得箫声温雅婉转，却有一人浑身一颤，栽倒在地……

又有几人双手捂耳，面容狰狞。

赵祯反应过来，这箫声……不对劲。

“啊——”

箫声渐渐急促，一人忍受不住，惨叫出一声来，紧接着宴上惨叫声起此彼伏，几人栽倒在地上打着滚。

赵祯惊在当场，这些人都是信王府招揽的武林高手，都是武功不俗，而且平日里最重颜面，挨上两刀都绝不会叫唤一声。

但此刻，竟然被这听似平平无奇的箫声折磨得连脸面都不顾，惨叫连连了？这是多大的痛苦？

一人跪倒在地，一边惨叫，一边吼道：“林掌门，收了神通吧！”

有他开头，接着又有几人叫道：“林掌门收了神通吧，我服你了！”

此时唯有卓不凡还盘坐在那儿，鼻孔流血，脸色恐怖，还在咬牙苦苦支撑。

箫声蓦地陡变，卓不凡突然仰头吐出一大口鲜血，砸在地上，不省人事。

赵祯呆呆起身，直接惊掉了下巴，满眼的震撼……

林翊都未曾出手，只是一曲箫声，就将他信王府的高手尽数拿下，折磨的生不如死，开口求饶。

天底下还有如此高深的武功？

一曲落罢。

赵祯吞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些发颤，开口道：“好曲子……林，林掌门曲高和寡，在下汗颜。”

林翊一笑，一把将丁白缨揽入怀中，举起酒杯道：“请。”

丁白缨浑身僵硬，紧抿双唇，脸蛋绯红。

赵祯连忙拿起酒杯，“林掌门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