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思想的碰撞

话说，这日天气微冷，外面下起了小雨，黛玉只觉得身上懒懒的，不想出门，便起身坐在窗前写起自己的小说。

前段时间因为府里账务的事情有些耽搁，好几日未动笔，一时竟有几分生疏。

黛玉正入神写着书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紫鹃的声音：“下着雨，宝姑娘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林姑娘。”

宝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黛玉循声，忙起身出去迎接，只见宝钗正把油纸伞交给紫鹃，手中还拿着一个妆奁。

宝钗见黛玉笑道：“妹妹这几日可好些？我瞧着倒比之前精神不少。”

“最近好了很多，多谢姐姐挂念”黛玉引着宝钗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下着雨姐姐怎么来了？”

宝钗轻轻打开妆奁，从里边拿出黛玉之前抵押的地契，笑道：“今儿一早凤丫头就付了银子，我们也解了契，我赶着就给妹妹送来了。”

“不过是什么事，姐姐让莺儿跑一趟就好了，还值得亲自来送的。”黛玉接过地契，唤来了紫鹃说道：“前儿得了九曲红梅，让宝姐姐尝一尝。”

紫鹃应下，不多时，给黛玉和宝钗端来一壶茶，斟了两杯。

“姐姐，这是前儿我们家府里派人送来的，说是杭州特产，姐姐也尝尝。”黛玉笑道。

宝钗端起茶杯来品了一口，说道：“正是呢，这个季节饮红茶是最好的，也适合咱们，既能提神消疲，也能解热。”

“姐姐走时也拿一些回去吃。”黛玉说着，吩咐紫鹃为宝钗包了三份，一份给薛姨妈，一份给薛蟠。

宝钗没有推脱，见黛玉一旁桌案上放着研好的墨和写了一半的纸笔，心中好奇问道：“妹妹......是在写小说？”

黛玉笑着点了点头，走过去把已经写好的拿给宝钗：“已经写了一些，之前宝哥哥看过，姐姐也帮我看看如何？”

宝钗接过黛玉写的小说，细细看了起来。

不多时，宝钗便把手中的这几页故事看完了，接着缓缓说道：“富家千金接手家族生意，成为了声名显赫的女富商，却一直等待着那个已经去世的爱人，终身再未嫁人......”

黛玉的故事不知为何，竟让宝钗想起了自己的处境......故事里的这位富家小姐，听从了家族的安排，选择与自己不喜欢的商人联姻，因此错过了自己最爱的人，后来接手了家族的生意，成为声名显赫的富商，可先前错过的爱人却郁郁寡欢最终撒手人寰，她在这件

事情后大彻大悟，勇敢选择离婚，从此孤身一人守护着那份错失的爱情......

宝钗对故事中的小姐产生了共情，她或许能明白这位小姐选择联姻的无奈，可扪心自问，自己倒也没有这位小姐的勇敢与决绝......

黛玉听后看向宝钗，却见她似是想起什么往事，神色黯然，便问道：“怎么了姐姐？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宝钗抬起头，看着黛玉的眼睛，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说道：“妹妹......都是在梦中梦到的？”

黛玉被宝钗这么一问，心里慌了神，她看着宝钗的眼神，里面除了黯然、伤心之外，还多了一丝疑惑，她料到这段故事只怕引出了宝钗伤心的经历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宝钗见黛玉惊讶的神色，也没再追问，低下头暗自浅笑了一下，随后说道：“女子接手家族的生意，只怕是难上加难。”

“姐姐，这都是后世的一些异闻......”黛玉说道。

“真好啊，我也想活在妹妹说的这个时代中......”宝钗笑了笑说道：“女子也能掌握家里的商号，也能有一番事业......”

宝钗顿了顿，接着说道：“妹妹说过，女孩子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任何事情，成为想成为的人，真好......”

“姐姐，何必要空羡慕，我们也可以的！”黛玉听宝钗如此说，便反应过来她是在说薛家的商号，看来宝钗必是将自己代入到了故事中，引发了她的共鸣，于是接着说道：“我若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是迂腐之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是作茧自缚，姐姐可觉得我离经叛道？我们凭本事立身，靠双手去挣出一番道理，姐姐可觉得我是在天方夜谭？”

宝钗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可黛玉看得出她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眸子中，此刻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自幼受的是最正统的闺训，学的是“女子以贞静柔顺为主”，纵然聪慧过人，胸藏锦绣，所思所想也从未跳出过“相夫教子”、“贤良淑德”的范畴。

黛玉描绘的景象，对她而言，确实是天方夜谭，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打破一切桎梏的......

自由光芒。

“这......不过是小说而已，怎能当真？”宝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震惊，也是某种深埋心底的渴望被骤然的触动。

“为何不可能？”黛玉的眼神清亮逼人，她知道此刻宝钗的内心裂出了一道缝隙，这道缝隙正需

要一些光芒照进去！

“我们不论后世，只说前朝，嫘祖养蚕缫丝，奠定农桑之基；妇好执钺征战，威震四方；班昭续写《汉书》，文采斐然......可见女子之能，本就不弱于男子......”黛玉顿了顿，语气中转而带着一些忧愁和无奈，接着说道：“就如当下，姐姐这般才情，若生为男子，定是经世济民、金榜题名的栋梁之材。可如今......纵有满腹经纶，也只能困于这方寸之地，替不成器的兄弟操心，为家族生意周旋，便是再大的委屈不甘，也只能压在心底，姐姐可认命了？”

黛玉的话，就像窗外的雨，打在宝钗的心里，尤其是那句“替不成器的兄弟操心，为家族生意周旋”，瞬间勾起了她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底线。

宝钗端起茶杯来一饮而尽，她抬眼看向黛玉，眼中是黛玉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忧虑，更有一种被现实重压下的清醒。

“妹妹的才能我也钦佩，可世间之事，事与愿违是常态，也不是我们只靠着一腔热血就能改变的......妹妹这些话......说与我听就是了，日后不要再提了。”宝钗说道。

黛玉说道：“宝姐姐，其实我们已经改变了，前些日子的事情若不是有你和凤姐姐的帮助，我们如何能让大舅舅补上银子亏空的？又是如何能躲过兰台寺监察的？”

黛玉顿了顿，接着问道：“姐姐这几日帮我们查证据，是不是顺便复查了很多商号的账目，其中可有问题？咱们女子，并非天生就该困守内宅，只知绣花弄草，或是依附父兄夫婿。治家理事、经营产业，甚至济世安民，这些能力，姐姐哪一样缺了？”

“妹妹......逾矩了。”宝钗缓缓说道。

“宝姐姐，这世间纵然有规矩万千，可强者是利用规矩的人，而不是遵守规矩的人......”黛玉对着宝钗的眼睛，丝毫没有退步。

“规矩是人定的，亦可由人破之。”黛玉的声音不高，却无比的坚定：“姐姐可知，在我梦中那个世界，也曾有无数女子，如你我一般，被深锁闺中。可她们有人以笔为枪，写文章唤醒同道；有人创办女学，授知识开启民智；有人投身商海，凭智慧挣得立足之地。”

宝钗听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讶，她猛然起身说道：“妹妹这番道理......以后不必再说了。”

说罢，忙转身离开了。

黛玉看着宝钗的背影，她明白，今日她说的话对宝钗来说是不小的冲击，可一定能在她的心里种下希望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