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竹林问心

黑斑蟒的头颅被铁剑贯穿，蟒身在地上疯狂扭动，将四周紫竹扫倒一片。

云昭足尖轻点竹枝，翩然飞回高处。

她执剑而立，衣袂翻飞间宛如九天玄女。

“吾等修真之人，求的是天道一线，修的是苍生大爱。程师兄这般作为，岂不让玄天宗蒙羞？”

程钧嗤笑一声，随手抹去脸上溅到的蟒血。

“成仙路上尸骨累累，师妹这般天真，倒让师兄不得不给你上一课了。”

话音未落，他双刀已化作两道流光袭来。

云昭眸光微闪，手中铁剑故意慢了半拍。

剑锋与刀光相触时，她手腕轻颤，装作力有不怠的样子连退几步。

程钧见状大喜，刀势愈发凌厉。

却不知，他的每一招，都被云昭悄然记下。

三十招过后，程钧额头已见细汗。

他越打越惊，明明每次都要得手，却总被对方险之又险地避开。

反观云昭，步法越发从容，剑招渐渐圆融，竟像是在拿他喂招一般。

“铛！”

一声脆响，程钧左手短刀瞬间被挑飞。

他还未及反应，咽喉处已传来森冷剑意。

云昭的铁剑稳稳抵在他喉间，剑尖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

竹海忽静。

却见云昭收剑入鞘，转身掠向崖壁。

素手轻探，将紫玉牌收入掌心之中。

“你……不杀我？”

程钧捂着脖颈，难以置信地望着云昭的背影。

山风拂过，吹起云昭妃色的发带。

她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方才那三枚透骨钉，师兄故意偏了心脉一寸。我观师兄眉间有正气，想必是遭人蒙骗，才会行此下策。”

程钧浑身一震，手中另一柄短刀“当啷”落地。

“今日师妹也赠师兄一言。”

云昭踏着竹梢渐行渐远，清越的声音随风送来。

“修真之路，持剑为护苍生，修道为明本心。若为外物所惑而失其本真，纵使得了长生，也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罢了。”

最后一字落下时，那道白衣倩影已消失在紫雾深处。

程钧呆立原地，望着地上渐渐僵直的蟒尸，突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混元大比中的众弟子皆不知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映照在九霄演武场的水镜玄光阵中。

那方巨大的阵法悬于演武场上空，将两重天阙内的景象纤毫毕现地呈现出来。

天阙峰顶，十二峰峰主端坐在鎏金玉座之上。

明徽真人广袖轻拂，水晶阵中的画面便随之流转。

当他看到云昭一剑挑飞程钧短刀时，唇角不由扬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好一个以德报怨。”无妄峰峰主青松真人捋着雪白长须，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此等胸襟气度，方显我玄天宗弟子风范。”

“妇人之仁！”问心峰炽阳真人冷哼一声，“修真界弱肉强食，这般心慈手软，迟早要吃大亏。”

“掌门师兄倒是又收了个好徒弟。”丹霞峰琉璃元君轻抚鬓角，望着水晶阵中云昭远去的身影，意味深长地说道，“只是这性子，未免太过纯善了些。”

苏樱静立在明徽真人身后三寸之处。

这个距离既不会打扰师尊观战，又能随时侍奉。

她素手执壶，皓腕轻转间，琥珀色的茶汤如一线飞瀑倾泻而下，在青玉盏中荡起细密的涟漪。

香气霎时氤氲而起。

茶盏将满之际，她指尖微顿，壶中茶汤立时收住。

不多不少，恰是七分满。

这一手斟茶的功夫，她已练了数十年。

明徽真人接过茶盏，神色再是淡然不过。

苏樱眼波流转，瞥见师尊看似平静的眉宇，那微微上扬的唇角，以及眼角几不可察的细纹。

她太了解这位掌门真人了。

此刻那副仙风道骨的表象下，怕是早已心花怒放。

就像当年她结丹成功时，师尊表面只说了一句“尚可”，转身却将珍藏多年的天地灵宝全都给了她。

如今看着云昭师妹的表现，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掌门，眼底那抹欣慰之色，简直都要溢出来了，连带着周身萦绕的仙气都明澈了几分。

容澈这几日闭关冲击结婴，她本是伴在身侧，为其护法的。

可今日，

她特特意取了千年雪顶的灵芽，素手烹茶。

一是心里挂念云昭这位小师妹。

再者，如今小师妹还未正式拜入师尊坐下，其他峰主身边，皆有弟子侍奉，

总要让那老顽童师尊，在同门面前好生炫耀一番，自己也有这般孝顺懂事的女徒儿。

场下观战的弟子们亦在议论纷纷。

筑基期的年轻弟子们大多面露钦佩之色，而一些金丹修士们，则若有所思地交换着眼色。

“云昭师妹当真仁义！”一个筑基期的女弟子，激动地扯着同伴的衣袖。

“哼，要我说就该一剑结果了那卑鄙小人。”旁边一个背负双剑的男修不屑道。

立刻有人出声反驳，“你懂个屁嘞？这才是大家风范！“

玄光阵中画面忽而一转，映出一处险峻山崖。

崖壁上，一枚赤红如血的玉牌正在阵法中若隐若现。

场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是赤玉牌！”

“五十分啊！”

“快看那边！昆吾峰的弟子已经赶过去了！”

“是昆吾峰的齐昊！”

只见水晶阵中，一道身影如鹞鹰般掠过山涧。

正是昆吾峰峰主大弟子齐昊。

他足尖在绝壁凸起的岩石上轻点，身形矫若游龙，几个起落间已逼近赤玉牌所在。

高台之上，昆吾峰主灵枢真人抚须而笑，眼中满是赞赏的神色。

明徽真人却微微蹙眉，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远处的另一侧。

那里，一道白色身影正盘膝而坐，身前篝火冉冉，映得她素净的道袍染上几分暖色。

就在齐昊即将触及赤玉牌的刹那，异变陡生！

绝壁上的阵法突然亮起刺目红光，无数赤色锁链从岩壁中急射而出，如毒蛇般缠向齐昊。

这位昆吾峰首徒反应极快，腰间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斩向锁链。

“是赤焰锁魂阵！”场下有识货的弟子失声叫道。

锁链与剑光相击，火花四溅。

齐昊虽暂时挡住攻势，却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坠下悬崖。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飘然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