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章 彩头

一时间，两个厨娘尖叫着跌跌撞撞跑走，连二两银子都不要了。

卫风皱眉：“若是她们出去造谣，琼花楼的生意只会更差。”

顾思思似乎并不担心，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唇角微微勾起：“我就怕她们不说，她们说得越多，知道琼花楼的人便越多，黑红，也算是红。”

她收回视线：“对了，卫风，记得若有厨娘，第一时间带来看我。”

说完，她便起身，往对面的金玉楼去了。

她约了陆世子见面，算起来，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卫风不放心，跟着去了，当他上到二楼包厢，看见轮椅上那男人的时候，瞳孔猛地缩进，下意识侧身。

“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顾思思好奇，却也由他去了。

卫风性格孤僻，她也是用了好久才让他真心接纳。

她以为卫风不想见生人，是再正常不过的。

进了雅阁，小二进来点了菜便退下，顾思思以茶代酒：“陆世子，多亏您，琼花楼和我才能安定下来，这杯茶敬您。”

陆晔指尖在轮椅上轻轻敲打两下，眼神深不可测。

顾思思有些紧张，这个月，她打听了不少这位恩人的事情。

这才知道，她能被陆晔帮助，是多么大一件幸运的事。

陆晔年少惊艳才绝，名满京城，可惜后来遭遇意外，半身不遂，太医断定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

但自那之后，陆晔并未颓丧，而是做起了生意。

天之骄子下海经商，自然免不了被皇家人所鄙夷和排斥，加之他从前名声太盛，所有的反噬在他跌落谷底的那一刻，如同豺狼虎豹一般，涌了过来。

陆世子的爷爷，也就是陆老王爷，当初随着先帝一起打拼天下，功成名就之后选择退隐，活了百岁之后与世长辞。

自那之后，红极一时，甚至皇家都要礼让三分的陆王府正式宣布衰落。

即便陆晔力挽狂澜，也还是无力挽回。

这些事汇聚在眼前，让顾思思看向陆晔的眼神中，多了几丝复杂。

“怎么？查过我？”

顾思思心惊：“不敢，只是稍微了解了解。”

陆晔端起茶盏，微微碰了一下桌子：“为何不亲自跟我了解？”

顾思思哑口无言，跟您了解？这倒是方便快捷，只是她可没有那个胆子。

“没胆子，当初又为何能追在傅珏身后，一追就是三年？”

顾思思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陆晔，这才意识到她无意间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了。

心中狂跳，陆世子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不用担心，我对你没别的意思，单纯看你是个小姑娘，想看你究竟如何翻盘，希望本世子没看错人。”

陆晔垂眸饮茶，氤氲的茶汤挡住了视线，嗓音散漫慵懒，听不出别的意思。

顾思思松了一口气，吓死了，若真是她想的那样，那还真是……

“不过，我很好奇，若我对你真有男女之情，你自当如何？”

顾思思认真想了一下，发现找不出一个答案。

诚诚恳恳道：“世子殿下，我目前回答不出来，现在我的主要任务，便是经营好琼花楼，耕好我的一亩三分地，至于其他，还没有心思去想。”

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陆晔也只是轻轻挑了一下眉头。

大盛民风开放，女子经商，抛头露面的不在少数。

寻常百姓不会在意这些。

但顾思思这么做，无异于断了日后与高层贵族、皇家之间的桥梁。

陆晔知道她的心思，没有戳破。

他放下茶盏，在托盘中发出清脆的声音，沉声道：“只可惜，事情估计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可知道百花宴？”

顾思思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又松开：“知道。”

陆晔：“今年长公主下令，所有京城适龄贵女，均要参加，上一届百花宴中得了彩头的贵女，更要参加。”

顾思思呼吸一窒，霎时间，一个念头直直朝着她冲过来。

长公主这是故意针对她而来的。

上一届得了彩头的人不多，她算其中的一个。

百花宴又专门划定范围在贵女之间，唯独她身份尴尬，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求救的目光落在陆晔身上。

“陆世子，您觉得，我去还是不去？”

陆晔扫了她一眼，双眸中闪烁着光泽，面上两团绯红，显然是急了。

还是个孩子。

“为何不去？”

陆晔的嗓音听起来，耳朵酥酥麻麻的，却像是给人吃了定心丸一般。

顾思思：“我只是……只是……”

她一时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如今说安定，其实尚未完全安定下来。

若要她现在去面对那些人的嘲笑和讥讽，她还没办法做到完全不在意。

陆晔勾了勾唇：“心还不够狠。”

顾思思微愣，却见他勾了勾手指，像一只狐仙似的摇着大尾巴，诱她步步上前，侧耳。

“想不想看看他们悔不当初，恨得牙痒痒，却又奈何不了你的样子？”

顾思思面上的红晕因为激动变得越发鲜艳。

“我可以吗？”

陆晔眼底划过一丝狡黠：“当然，只要你参加那场百花宴，获得彩头，我便许你这个诺。”

顾思思心中咯噔一声，对上陆晔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

诺？

什么诺？

小二进来上菜，打搅了凝滞的气氛，雅阁的门打开，顾思思余光瞥见一丝熟悉的身影。

显然，那抹身影也注意到她，准确来说，是陆晔。

傅珏大步上前，在门口行礼，走进来：“傅珏参见陆世子。”

他与陆晔不过相差三岁，身为长公主的母亲，却总是拿陆晔来教训他。

张口便是陆晔如何，你又如何？

傅珏心中压着一股气，每次见到陆晔，却又碍于礼数，不得不上前行礼。

虽然不愿，但他知道，母亲说得不错，他与陆晔相差十万八千里，只是他总以为，会有机会赶上的。

视线落在陆晔的双腿上，眸色一沉，会有机会赶上的。

傅珏的心情复杂，以至于行完礼，才见到顾思思也在雅阁，当即厌恶至极：“顾思思，你还真是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