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怨怪

“你妈快要退下来了，她把工作给你也好。”

“你们几个兄弟姐妹，就你下乡，你妈也该好好补偿你。”

“你这拖家带口的，也不能没有工作啊。”

……

赵大妈就是一个碎嘴子，她知道一点事情就嘴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也不管别人家是怎么打算的。苏母要退下来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年纪摆放在那边，苏母又不是干部身份，也不需要等到五十五岁退休，五十岁就可以退休了。

“不过你弟媳妇愿意让你妈把工作让给你吗？”赵大妈说完那些话，又故意说了这么一句。

有的人就是恨不得别人家吵起来，赵大妈就是这样的人，别人家过得不好，就能显得她家里过得好一些，她就能开心一点。

“我妈要退下来了？”苏亚梅皱眉。

“对啊。”赵大妈道，“你妈要退下来，先前还在说腿脚不好，说等着带孙子孙女呢。”

“……”苏亚梅沉默，她不是不知道她妈快到退休的年纪，她是一时之间没有想到她妈要把工作让给家里人。

要不是今天找工作处处碰壁，苏亚梅碰到曾经认识的人，认识的人就说现在回城的知青太多了，有的是一个人回来的，那些人都不好找工作，就更不要说苏亚梅这种拖家带口回来找工作的。

就算是工资不高的临时工，都有很多人争着抢着去做。

虽然说有私营企业了，但是很多私营企业规模不大，人家招收的人不多。有的私营企业原本是国营的厂子，也没有完全接了国营厂子的人，还是得有人下岗。

目前，就业形势不好。有的人开饭馆，也不是每个人都赚钱的。开饭馆的，基本都是夫妻饭馆，夫妻两个人做，顶多就是让家里人帮衬一点，很少有雇人的，除非饭馆的生意非常好。

找了一天工作，满身疲惫，苏亚梅多么希望有一个工作就掉在她的头上。按照熟人说的，苏亚梅夫妻不一定能在一个月内找到工作。

“你们两口子带着孩子，总得有一个人有工作的。”赵大妈道，“你们总不能一直待在你娘家，吃穿住行都靠你娘家人，这不行的。还是得有一份工作，有了工作，以后好分房子啊。你们想要租房，也是可以出去租房的。”

赵大妈说了几句，她就先行离开。

苏亚梅夫妻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他们身上黏黏糊糊的，却也没有办法。找工作就是这样，得到处躲跑一跑，那些事情也不是他们说的算的。

等到了晚上吃晚饭的时候，苏亚梅夫妻跟苏母等人都坐在一起。

“妈，您是不是要退下来了。”苏亚梅问。

在吃晚饭之前，苏亚梅的内心有些纠结，她倒是想自己能找到工作，而不需要靠家里。可是她今天已经出去找工作了，不好找，指不定几个月内都找不到工作。

“还没有退下来，等快退休的时候退下来。”苏母扒饭，她稍微一想就知道大女儿打的是什么主意，“家里人多，三个人工作，才好养家的。我这一份工作是要留给你弟媳妇的，你就别打主意了。”

“爸不是还有工作吗？三弟也有工作！他们都有工资，爸每个月的工钱又不低，他……”

“你爸以后也是要退休的，等你爸退休了，就你三弟三弟妹工作。”苏母打断苏亚梅的话，“怎么着，你非得要我把工作让给你，到时候就你三弟一个人赚钱养家，你是要我们去喝西北风吗？”

苏雪晴听着她妈的话，她没有想到苏亚梅这么快就说工作的事情。

苏亚梅是一个自尊心强的人，她今天处处碰壁，她怕啊，怕自己真的找不到工作，也怕她妈跟她弟妹已经把手续办妥了。所以苏亚梅吃晚饭的时候就要说工作交接的事情，她要看看她妈是什么态度。

当苏亚梅得知她妈不愿意把工作让给她的时候，她十分伤心。

“我们夫妻都要吃沙子了

。”苏亚梅道，“妈，您就不能多为我考虑考虑？当初，您没有把工作让给我，我下乡，也就下乡了。但是，现在……”

“你自己要回来，你自己去找工作。”苏母道，“我都这一把岁数了，家里这么多人，怎么把工作让给你？你一出嫁的姑娘，你一个月会拿多少钱回来？”

“我……”

“是拿一半的工资，还是就拿个两三块？”苏母道，“你女儿要读书，需要花钱的地方多。找不到工作，你就跟那些人一样，设法支个摊子，是卖烤红薯，还是卖凉皮冷面，这都行。”

“怎么就不能三弟妹去，非得我去？”苏亚梅不满。

“你二妹，她没有工作，我没有把工作让给她。你小妹，她也不需要我把工作给她。”苏母道，“你这个当大姐的，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苏母都要被大女儿的话给气疯了，按照民间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们以后就是靠着儿子养老的。苏母这一辈的人观念还比较老旧，像苏亚梅这种下乡之后对娘家人带有怨恨情绪的人，苏母不可能指望苏亚梅给她养老。

在这样的情况下，苏母也没有想着非得补偿苏亚梅什么，补偿不了的。

“妈，你们怎么就不知道我不愿意给一半的工资？”苏亚梅道。

“多少人先前签了字的，后面都不算数的。”苏三嫂道，她就知道有人是这么干的，明明都已经跟父母说好的，后面就都不算数，不愿意给那些钱，还非得说父母对他们不好，父母欠了他们的，“大姐，妈快退休了，等过几年，爸也要退休，爸、妈、奶奶，家里就三个老人了，我们夫妻也是要生孩子的，怎么着都得生一个。靠着你三弟一个人养三个老人和小孩子，你觉得够钱吗？”

苏三嫂越说越来气，“柴米油盐，全部都要钱。你也是在城里生活过的，一天睁开眼睛就是要钱的，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苏雪晴坐在旁边吃饭，她有点吃不下去，或许她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回来。可她要把吃的东西拿回来，顺带看一下情况，怕家里朝着原著剧情飞奔而去。

“那都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我们夫妻现在就过不下去了！”苏亚梅道。

“在乡下也过不下去吗？”苏三嫂道，“大姐，不是我们不让你们回城，但是也不能因为你们回城，就让我们没有饭吃。你们临时回来，都没有提前说一声，我们也没有一个准备，手里头都没有几个钱，压力大着呢。”

去年，苏老爷子的丧事花了一些钱，苏老太太生病又花了一些钱。

苏三嫂不知道她公公婆婆手里还有多少钱，她知道的她跟苏三哥手里钱很少。

“这是我家！”苏亚梅强调。

“……”苏三嫂无语，“你都已经嫁出去了。”

“嫁出去了，这也是我家！”苏亚梅道，“这是我家，我就能住在这边，我就能……”

“够了！”苏母头疼，如果苏亚梅没有回来，苏母的工作到时候自然而然就给苏三嫂，这中间也没有其他问题。

偏偏苏亚梅回来了，她没有找到工作，她就惦记上了苏母的工作。

“离我退休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呢。”苏母道，“到时候什么情况都还不一定。老大，你也不是没有我这一份工作，你就不能待在城里。我说了，你支个摊子，是卖烤红薯，还是卖凉皮，卖其他的，那都好。你有手有脚，非得盯着家里的这一点东西吗？”

“是我盯着吗？是你们对我不公平！”苏亚梅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我在乡下受了那么多苦，你们不关心我，我回来了，你们想的也是你们的以后，压根就没有想着我的以后。爸，妈，你们在城里这么多年，你们就不能想想办法，给我们找一份工作吗？还有你，苏雪晴，你不是大学生吗？你没有办法吗？”

“我？”苏雪晴用食指指着自己，颇为纳闷。

自己还是一个学生，哪里知道工作不工作的，

她也没有去关注那些招聘。

苏雪晴认识的就是同学之类的人，她总不能跑到厉害的教授面前说：教授，您能不能给我姐姐找一份工作？我姐姐很勤奋的……

真要是那么说的话，苏雪晴必定会被辅导员叫过去的。学校食堂的工作人员也是限定人数的，不是谁都能去的。苏雪晴一个学生，管不了那么多。

“你小妹还只是一个学生。”苏母皱眉。

“是，她是学生，可是她是大学生！”苏亚梅真的很想把桌子给掀了，她都站起来了，可她男人眼疾手快直接摁住了桌子。夫妻四目相对，他们都知道苏亚梅不能在这个时候掀桌子。要是把事情闹得太大，她妈就更不可能把工作扔给她，“妈，您要是还是我妈的话，您就该多为我考虑考虑，您就该把工作让给我！”

“你……”

“不就是养老吗？”苏亚梅道，“您真把工作给我了，我一定会给您养老的。”

苏母不相信苏亚梅的话，她们都已经闹成这个样子了，苏亚梅哪里可能给她养老。

“别逼你妈了，回头让你爸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哪里缺临时工的。”苏老太太道，这么一直闹下去不是法子，“别总是盯着自家人盘子里的东西，要争，就去跟外面的那些人争，抢自家人的东西，算什么本事？”

“我想想办法。”苏父开口，家里最大的长辈都发话了，苏父哪里能还保持沉默。

苏父心理压力大，不是没有一点压力。这几年，儿子结婚，父亲没了，亲妈生病，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要钱。苏父跟苏母都算过了，家里要是有大事情，估计还得去找人借钱。家里三个职工，暂时没有小孩子，这没有错，但苏亚梅这些人也是从小孩子长大的。

没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苏亚梅当家了，她在乡下的时候，能少花钱就少花钱，葱姜蒜之类的基本都是自家种一点。而在城里，葱姜蒜基本都要靠买的，不过苏母为了省钱，就在后院种了一点葱姜蒜。

后院那么一点点大的地方，还种了两株黄瓜，这都是为了能节约一点菜钱。

苏母说要花钱，苏亚梅只当苏母是要故意为难她。在乡下花钱的钱，其实能少一点，在城里花的钱更多。苏亚梅下乡之前，基本也不用管家里一个月花多少钱。

“雪晴。”苏老太太看向苏雪晴，“你就安心读书，不用考虑这些问题。你姐又不是你妈，你不欠她的。”

苏老太太不喜欢苏亚梅说的话，这些事情跟苏雪晴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苏亚梅能不能找到工作，那是她自己能力的问题，怎么能让苏雪晴去给她找工作。

“嗯。”苏雪晴微微点头，她也没有办法。她是穿书的没有错，但是她今生还没有建立起庞大的人脉关系。她前世是在建筑设计院工作的，对于其他工作也是一知半解的。

“亚梅，你也别总怪你妈。你才回来一天多的时间，就怪这个人怪那个人的。”苏老太太道，“你是把我们当成你的亲人，还是把我们当成你的仇人？”

“我……”

“你下乡的时候，你小妹也就是两三岁的孩子，你这么针对她干嘛？”苏老太太不满，“先让你爸想想办法，你呢，就闭上你那张嘴，别当着孩子的面总说那些乱糟糟的话。亲人之间，何必闹成这个样子，你就不知道给你女儿做好榜样吗？”

“我……”

“好了，吃饭。”苏老太太真不想去说这些话。

许如芸从她姑姑家回来了，她原本以为会听到苏亚梅跟苏家人闹崩、卫姗姗失踪的消息，结果苏亚梅夫妻还带着孩子在苏家。

“这怎么可能？她那么犟的脾气，她没有跑出去？”许如芸不明白，她突然间有点心慌，难道是苏家人有人重生了？不对，不对，苏亚梅夫妻要是重生了，他们不是非得去苏家的，重生的人都知道未来会有多腾飞的，不可能还表现得那么卑微，“那些人没跟她吵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