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4章 三嫁四嫁，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荣安帝赐了腊八粥，众人谢恩食毕，年节时的吉祥话说了一箩筐，在荣安帝看来，自然是宾主尽欢。

秦鸢同林冽川自然成了众人攀谈的对象，秦鸢是王府内眷，晋王又生人勿近，去寻林冽川的人，自然要比去寻她的多了些。

京中贵人们像是忽然发现这个边疆来的少将军并非泥腿子而是块璞玉，人人争相想将他收入囊中。

秦鸢在一旁看着他不骄不躁的应对着众人，心中忽然复杂了起来。

“怎么了？”楚砚之淡淡开口，在满殿喧哗中几不可闻。

“不太习惯罢了。”秦鸢看着林冽川进退有度，喉中却不上不下地梗着硬块。

“他不适合留在京中。”楚砚之却道。

秦鸢有时不得不叹服于楚砚之洞察人心的本事。

“是啊。”她没问楚砚之为何这般说，只是借着他的话道，“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他在这里只会像被蛛网困住的虫子，施展不了他的本事的。”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楚砚之眉头一皱，反驳道：“京中留不下纯粹的人，他会伤了自己的本心。”

“本心。”秦鸢低声喃喃，楚砚之竟然会关心别人的本心。

秦鸢看了他一眼，终究将自己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她的本心，她早已剖开给他看过了，何必再问。

两人一时无话，那边厢林冽川终于应酬完了攀谈的人，寻到秦鸢望向这边的目光，展颜一笑，正要拔腿过来，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三弟，孤与你久未相谈，今日又无宵禁，不若趁着月色正好，去孤的东宫一坐？”太子朝望过来的众人平和地笑了笑。

“太子殿下。”众人忙躬身行礼。

“免了免了，宴席已毕，你们也速速归家吧，莫要扰了孤同三弟的兴致。”太子随意的摆了摆手。

“太子......”楚砚之面无表情，正想推拒。

“你看正好弟妹的兄长也在，定能安全将弟妹送回家，三弟不必担忧。”太子行到楚砚之身前

，“还是说三弟不想给孤这个面子？”

太子当众将这话说了出来，楚砚之自然毫无回旋余地，只得应道：“谢太子邀。”

太子笑吟吟看了一眼秦鸢，他随了皇后的丹凤眼，又常常含笑以示平易近人，如今眼角已生了些细纹，显得那双眼愈发狭长，叫人看不清他眸中神色，“弟妹慢走。”

秦鸢自然不能再留，好在此时惊云上前接过了楚砚之的轮椅，秦鸢心中稍定，朝太子福了福身，自是告辞。

楚砚之同太子一行人慢慢行在宫道上，太子住在东宫，离皇极殿不远不近，他身后跟着一群宫卫太监，显得楚砚之这边二人形单影薄。

“三弟身前伺候的人总是不多。”太子笑道。

“臣弟身有不便，失了仪态叫生人看见，总是不好。”楚砚之神色不动。

“三弟总是这般不苟言笑。”太子摇了摇头，“别人看了，还以为三弟是个冷面冷心的人。”

楚砚之默然不语，好在东宫已到，太子并不在意，先行几步跨进正殿中。

惊云推着楚砚之上前，却被一旁的东宫掌事太监拦住。

“孤同三弟说几句体己话，旁人就无须听了。”太子立在殿中，背后灯火煌煌，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声音还是温和的，面上却隐约没了笑意。

掌事太监伸手来接，惊云却没放手。

“哎。”太子长长叹了一声，“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三弟同孤来了东宫，若三弟有个什么闪失，孤自然难辞其咎，放心吧。”

楚砚之低斥了一声，瞪着那太监的惊云才松了手。

待行到殿中，楚砚之道：“太子莫怪。”

“怎会，三弟身子不好，身边人多加小心也是应该的。”太子笑意加深，轻一抬手，那掌事太监便退出殿去，合上了殿门。

“不知太子寻臣弟所为何事？”殿中既无茶，也无酒，楚砚之也懒得再虚与委蛇。

“自然是关心你。”太子弃了殿正中的圈椅，反是坐在楚砚之身旁。

“从前未曾

见过弟妹，今日一看......”太子敛了笑意，直直看向楚砚之眼底。

“旁人都说夫妻‘琴瑟和鸣’，今日倒是巧了，孤看着弟妹，倒想到另一个词，‘琵琶别抱’。”

“太子倒是臣弟想的多了。”楚砚之不咸不淡道。

“孤同你同姓楚，又是血缘至亲，三弟何必与孤这般生分。”太子面上满是惋惜，“晋王妃同林少将军既不同姓，也非血亲，看着倒是比我们二人亲近许多。”

“他们二人同为林将军孙辈，自然亲近。”楚砚之道。

“唉。”太子叹了一声，“三弟，这般同孤说话好没意思，孤也是一片好心。”

“秦鸢同楚知南好的时候，满京城皆知，可她翻起脸来却毫不留情。”

“这般寡情的女子，以三弟的性子，竟也能容得下？”太子摇了摇头，“她也就罢了，林少将军已经二十有四，却仍未婚配，谁知道他在等什么？”

“若是秦鸢嫁了他，他也可以更加名正言顺的接了林将军的班，不是吗？”

太子含笑，落下最后一问：“秦鸢既然可以二嫁给你，三嫁四嫁，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

楚砚之不言，太子好像也没想等着他的回答，他自顾自行到门边，叫了太监将惊云放了进来。

“孤说了久未与三弟相谈，如今说的自然是孤这个做兄长的真心话，三弟也好好想想吧。”太子一副兄弟亲昵的样子，亲自送了楚砚之出东宫，末了留了这句话。

楚砚之面沉似水，行礼告退。

回晋王府的路上，车厢中只余寂静。

惊云想问些什么，可望着楚砚之闭目沉思的样子，到底有眼色的没开口。

望着晋王府到了，惊云扶了楚砚之下车，才道了一句：“殿下，回您的院中吗？”

楚砚之捏了捏挺直的鼻梁，缓缓方道：“去王妃那。”

惊云推着楚砚之朝秦鸢院中走，可行至半路，他便变了面色。

秦鸢院中传来阵阵声响，分明是林冽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