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折腾

平儿开口劝道：

“奶奶，二姑娘还小，不能一次吃这么些生冷的东西。”

“哦——”

王熙凤拖长声音应了，把果盘一推，伸出手让平儿给她擦干，便兴致勃勃的拉着迎春起身。

“走，带你去看好玩的，你写字好不好？”

迎春略羞涩，又红了脸。

“写得不好，老祖宗说我写字没风骨，只让学棋。”

“字还长骨头呢？这可是稀奇，没事，你只要能写个囫囵个就行。忙完了，今儿个在我这里吃饭，你二哥哥说要带好吃的回来。”

“不会打扰嫂嫂么？”

迎春有点意外，又有点儿惊喜跟雀跃。

“怎么会，一天到晚都对着你二哥哥那张老脸，也没甚趣味，你来得正好。”

迎春听个老字又忍不住笑了。

王熙凤嘴巴不停，脚步也不停。

转眼就带着迎春到了库房门口。

这会库房的门口开着，门口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婆子，里面的还有许多忙碌的身影。

“嫂嫂这是在做什么，清点库房？”

迎春略站住，忙问。

嫂子嫁妆丰厚她是知道的，但具体有什么大人并不提，这会跟着去看，好像不是太合适。

“嗯呐，为了那盆樱桃摆着好看，就想起了我的陪嫁里有一个水晶的果盆。”

王熙凤没让迎春后退，拉着她就往里走。

身后跟着的乐儿笑着便跟迎春打趣王熙凤：

“二姑娘是不知道，我们奶奶啊，天天就是无事忙，早上起来折腾了一会库房，嫌有灰尘，便折腾洗澡洗头发，这会刚刚洗干净，便又来找灰尘了。”

王熙凤佯怒：

“就你多嘴，哼，罚你今晚没饭吃！”

“不要啊，奶奶，奴婢不敢了！”

“看你诚恳，那就吃面吧！”

“嘻嘻嘻。”

主仆二人斗嘴，迎春不禁抿嘴笑。

王熙凤拉了她进屋，就把人按到了边上的椅子上坐着，又让乐儿把库房的册子搬到茶几上放着，指着厚厚的一摞说道

：

“妹妹来帮我看看，天气一热，我看屋里的东西不顺眼，要换一批。那些首饰，足金的扯得头皮生疼，也要换，这嫁妆单子上的字都认识我，可我呢，只认一半，你来了，我便不用叫人来记。”

“是，嫂嫂。”

迎春乖巧的应下。

乐儿赶紧便把笔墨摆上。

暖香跟清韵已经在库房里干了半上午，这会正好已经分好，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给王熙凤决断。

第一件是一个珠冠，顶上一只三羽展翅凤凰，凤喙衔一枚东珠，冠顶嵌牡丹形血玉，垂珍珠旒。

迎春在册子上找了一会才对上号：

“鎏金翠羽凤衔珠冠，唐风，累丝纯金底胎、南海珍珠、翠羽点翠、红宝髓凤目。咦，没有红宝？啊，明白了，不能点。”

王熙凤点头道：

“嗯，咱们家不是宗室，凤目不能嵌宝，不过也是配了的，做成耳坠子。”

“这好看，累丝不重。”

迎春跟王熙凤待了一会，胆子也稍微大了一些，便提议。

“好，就它了！勾上！”

王熙凤爽快应下。

清韵才捧着另一件出来。

两姑嫂脑袋凑脑袋，有商有量的，在数十套金玉头面里，又选出了三套最轻巧的。

一套灵蛇绕月珐琅缠丝掩鬓，配衔月坠耳珰。

一套十二花神累丝嵌宝狄髻，配宝石花耳珰。

一套鲛绡叠雪水晶额佩，配雪花状胸针。

选完了头面，迎春已经活泼许多，王熙凤便偷懒把其他的事都让迎春决断。

梳妆台上的玻璃镜子换成牡丹花边的。

炕上的屏风换成四君子图样。

还有数不清的平常穿戴用的簪子钗子，项圈，戒指，镯子，各种纹理花纹材质的布匹，迎春看得眼花缭乱，一直忙活了小一个时辰，才在王熙凤的声声夸奖里选好了所有的东西。

乐儿按着王熙凤顺口吩咐的，把挑出来的东西一份份理出来，小到手持的玻璃梳妆镜子，大到雀卵大小的翡翠坠子，家中主子几乎人人有份。

临走前，王熙凤更是

从一斛米粒珍珠里抓了两把，让乐儿取了一个荷包包好，递给迎春。

“拿回去玩，做成头花也行，磨了粉调胭脂也行。”

迎春吓得连忙摆手拒绝。

“这怎么行，这都够穿好几支珍珠头花了。”

王熙凤摆摆手不在意：

“给你便是给你，我可最乐意看小姑娘打扮了。”

迎春在贾母跟前，虽说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但即便贾母也没有这样做派，呆呆的被塞了一手，只得问道：

“那，我能分给大家么。湘云妹妹，探春妹妹都喜欢珍珠。分一分一人一份，到时候可以一起戴给嫂嫂看。”

此言一出，王熙凤还没说话，倒是一直跟着迎春，被王熙凤忽视，又被王熙凤库房里的东西震得说不出话来的奶娘王德发家的跳了出来，从迎春手里像抢一般的夺了荷包。

“哎哟，既是二奶奶给姑娘的，哪有分给别人的道理，奴婢替姑娘收着就是。回头做了新首饰，换着穿戴岂不好？”

迎春像是觉得羞愧，但又习惯了奶娘的做法，只空着手不言语。

王熙凤站住不动，看了一眼乐儿。

乐儿便上前夺过荷包，一把把奶娘推开叱道：

“姑娘跟奶奶说话，有你个老货什么事！下次再这般，拖出去打板子都是轻的。”

王德发家的待要申辩，一看王熙凤冷厉的眼角眉梢，便闭上嘴巴，诺诺的点头。

迎春不明所以，只知道自己的奶娘被嫂子的奴婢训斥了，被王熙凤牵着的手缩了一缩。

王熙凤觉察到迎春的退缩，也不解释，只握紧她的手边说边迈开了腿：

“你是主子，你想分便分，跟任何人都不相干。你的身边人，虽说是长辈给的，要敬着三分，可她们能伺候你，能提点你，却不可以管束你，更不能越过你去。”

“你不愿意，便说不。”

“是，嫂嫂！”

迎春有一刹那的停顿，最终还是抓紧王熙凤的手跟着她的步伐走。

王熙凤得了回应，便不再多说，只兴致勃勃的指着院子里的开得正好的迎春花，让乐儿折了几枝最好的给迎春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