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棋子

很快平儿进屋禀告：

“奶奶，打完了。”

王熙凤看了又再行跪在安儿边上的平儿一眼，正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外面有了动静。

贾琏回来了。

跟贾琏一块进屋的还有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进屋连行礼都不曾，就上前劝起了王熙凤。

“哟，大姐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打起丫头来了？姐儿才嫁过来，原该宽厚才是。咱这等人家，最要紧的是体面。”

王熙凤没搭话，只回身拿起茶盏喝了口茶，把周瑞家的晾在当场，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平儿：

“二爷进屋了，怎么却是一点不动弹？还不赶紧上前伺候二爷换了衣裳，我们这些当主子的太宽厚，倒惯得你们蹬鼻子上脸了！”

平儿机灵，给了自己的一巴掌，说二奶奶教训得是，拉着乐儿起身追着贾琏去了。

周瑞家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一会才蹲身福了一福，叫了一声二奶奶。

王熙凤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

“咱们这等人家的奴婢，体面固然是体面，可要说多体面，倒也不能，打了便是打了。二太太仁慈，爱惜人才，周姐姐也该立起来才是，没得家中刁奴偷奸耍滑，处处拿大。”

周瑞家的心中骂不迭，面上却是忙着躬身堆笑回道“奶奶说得是。”

王熙凤这才又问：

“不知周姐姐过来何事？”

周瑞家又恭敬答道；

“太太忧心奶奶，让奴婢过来瞧瞧二奶奶可大好了？”

“哦，好了。挺好的，回去吧。”

王熙凤懒得打机锋，一句话便让周瑞家脸色更难看，只略站了一会，又行了一礼才走。

待贾琏换了衣裳凑过来的时候，只见王熙凤脸色冷如冰霜。

贾琏自来知道王熙凤性子厉害，但也不是那等不讲理的，并进屋时看到丫头被按在板凳上打，便知道丫头必有事，也不在意，只猴着脸往王熙凤跟前凑：

“真大好了？都有力气调教丫头了？也不枉我把妹妹娶回来的一份心了！”

王熙凤伸手把贾琏的脸往

边上一推，没好气道：

“你个呆子，我让人害了，你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命硬！哼，二爷这会，就是个克妻的鳏夫！”

贾琏一听立马反驳：

“瞎说什么！这才成亲，就这么说话！我盼星星盼月亮的才把你娶回来，可不许说丧气话！”

王熙凤转头看了屋里众人一眼，说了一句：

“你们下去！”

“是，奶奶！”

平儿跟乐儿忙扯着还想说话的夏嬷嬷赶紧起身退了出去。

一见屋里没人，贾琏知机，贴上来便是动手动脚。

王熙凤只让贾琏占了一小会便宜，把人推开。

“二爷，我有正经事要说。”

贾琏没把王熙凤说的被害当回事，只抱紧王熙凤不撒手。

“我也有正经事想做，妹妹病了这些天，兴许得多冲冲，才好得快些！”

为着娶王熙凤，他通房也打发了，素了好些日子，如今美人在怀，只想干点最正经的事。

王熙凤伸手往贾琏腰间一掐。

贾琏痛呼出声。

王熙凤这才冷道：

“正经个屁！好好坐着，我有话说！”

贾琏呲着牙笑着伏低做小：

“是，是，是，二奶奶！小的听二奶奶吩咐。”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谁让他就好凤哥儿这股子劲儿！

看贾琏老实了，王熙凤才把她想说的话一一道出。

婚期临近的前几天，王熙凤无端端就上吐下泻，夜半的时候还会发疯嚎叫，喊打喊杀。

王家大夫也请了，和尚道士也没落下，但始终不见好转，也找不到原因。

王熙凤也是清醒以后才想起来。

在王熙凤突然发病前，贾府这边的二太太，也就是她亲姑妈，那位著名的慈善人王夫人巴巴的让人送了一盘点心过王家。

全家都吃了。

回去以后王熙凤的丫头给她泡茶喝。

平时王熙凤并不喝浓茶，偏那天丫头切的就是浓茶，用的说辞是想着姐儿用过点心，需得喝一碗浓茶去腻。

王熙凤还觉得丫

头体贴，倒是把那浓茶喝了个干净。

当晚这人就不行了。

所以，这问题必然是出在茶这里，或者茶跟点心都有问题。

能在这上面动手脚的，只能是王夫人，王子腾夫妇，王大太太，跟王熙凤的近身人。

王大太太是亲娘，而且才从金陵过来送嫁，要在王二太太的地盘搞鬼，很难。

王子腾夫妇，王熙凤也觉得必然不是。

他们俩没儿没女，把王熙凤这个侄女当亲生女儿养着，给她定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王子腾也能因着这门亲事得益，临成亲再把她弄死，何苦来哉？

把上面三个去掉，便只有王夫人跟王熙凤的近身人。

王熙凤说到这里。

贾琏只觉不可置信，插了一句嘴：

“这不能，兴许是你想多了。你这病倒像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

王熙凤知道贾琏一时不能信，只说：

“一点没想多，不干净的东西也得有人折腾，我这四个丫头里，刚刚那俩就是我姑妈给的。”

贾琏一拍脑袋道：

“我说呢，你原来那几个怎么就剩一个平儿。只是，怎会是她给的？”

王熙凤便又把几个丫头的来历说了。

历来陪嫁的大丫头，因着可能将来会做通房丫头甚至姨娘，要颜色上好，性格上好，最好再有点才艺。

王熙凤原来的四个丫头只有平儿长得好，性格温顺，做事稳重，还能劝着她些，就选上了。

王家的家生子里挑来挑去只捡出来一个乐儿。

还差俩，便须在外头采买。

可哪有那么刚刚好的人可用？

正好王夫人打发人来说贾家年前买了一批，调教得差不多了，可以先匀两个给王熙凤。

这事原来的王熙凤只觉得是王夫人爱护侄女。

可如今看来，不过是她提前埋在王熙凤身边的棋子。

闻言贾琏神色也严肃起来，问道：

“刚刚你打骂丫头问的就是这个事？她们招了没？真的是你姑妈干的？”

王熙凤摇头道：

“没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