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没脸

王子腾还没反应过来，王二太太就说出一番话来。

王熙凤的病来得无缘无故，王大太太六神无主，她这个当家主母也慌了神。

待冷静下来，自然要查。

当日的饮食，当日的作息，伺候的丫头婆子。

一样一样的查过去，死活没有查出任何的端倪。

几个丫头她也反反复复的盘问一通，都只说凤哥儿吃完点心喝茶睡了，再没有别的东西入口，也没有去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屋里也翻了，并没有什么脏东西。

当时王熙凤疯得厉害，她的心里也乱得紧，大夫看过不行，就有和尚道士上门来了。

王家自来不信鬼神，可王熙凤就是一直不好，眼见着就要没命，她也拿不定主意。

最后只得去贾家求援，当时她也有想着退了这单婚事的意思。

本来王家就把王熙凤当男孩子养的，将来招赘生了孩子，便是现成的王家血脉，这会外嫁不过是因着王熙凤一颗心都给了贾琏。

私心里，她觉得，贾琏母亲早丧，贾琏的庶弟贾琮也没娘，邢夫人连个孩子都没，保不齐贾家大房的男人克妻，贾琏在外的名声也并不好。

等退了亲，王家张罗个家庙给王熙凤住着将养也是个法子，好了以后再做打算。

谁知她去了贾家，这亲姑妈没作声，倒是准姑爷贾琏不让。

王二太太喜贾琏有担当，且贾琏这话一出，她回家没多久，王熙凤居然就醒了。

王二太太念佛还愿都来不及，只赶紧把婚事按期办了。

等送走了王熙凤，王二太太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

王夫人毫无作为这事，很不对劲。

王家这位嫁入贾家二房的王素妤，打小就信佛信道，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事，那个衔玉而生的老来子贾宝玉还拜了一个说是有点道行的道婆为干娘。

那道婆姓马，跟京城各大勋贵大家都有来往，说是也帮着后宅的女人做些阴私勾当。

可王熙凤病了，王素妤提都不提让马道婆来帮忙看看。

王二太太于是派人顺着马道婆这条线开始查。

回禀的人说，马道婆在王熙凤发病前去过贾府，王熙凤发病当天，马道婆在王家后街出现过。

但没有人看见马道婆跟王家哪一个人说话了。

没有实据，这条路走不通。

王二太太便琢磨王熙凤身边的人谁会是内鬼。

算来算去，能近王熙凤身边的人就是几个大丫头并王熙凤的奶娘夏嬷嬷。

平儿打小进的王家，知根知底，没有家人就自个住在府里。

乐儿是王二太太陪房的孩子，爹娘在庄子上，也是自己住在府里。

夏嬷嬷是王大太太的陪房，丈夫早就没了，几个儿子都在金陵王大老爷跟前，。

独独安儿跟喜儿是新来的，恰恰是王素妤送来的。

到了这会，即便没有证据，王二太太也懂了。

面上是买回来调教的小丫头，已经无亲无故，实际上如何没人知道。

保不齐人家的爹娘就捏在王素妤手里，烧个符纸混在吃食里，或是扎个生辰小人儿，可不王熙凤就疯魔了么？

王二太太掌家多年，又是常年跟世家大族太太们来往的，哪里不知道王夫人这一招就是一箭好几雕。

不管往哪里方向，王熙凤跟贾琏都成了她那个宝玉的垫脚石。

可王熙凤已是嫁了过去，将来要在贾府生活，王二太太有心去质问王素妤，又怕打草惊蛇。

而且，统共三天的时间，王二太太也堪堪查到这儿。

抓不到证据，王二太太只想着等王熙凤回门找个机会把王熙凤的两个丫头要回来审。

听到这儿，王子腾一脸厉色，只问王二太太：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王二太太横了王子腾一眼。

“连着三天不着家，我怎么跟你说？再者，以前我但凡说你二妹妹一句不好，你都要说我这个当嫂子的小气，我干嘛找没脸。”

王子腾无言以对，便转向王熙凤问道：

“你审过了？就是你姑妈干得？”

王熙凤摇头，道：

“没，我第二天想起来病之前喝了一杯丫头的茶，安儿跟喜儿互相推诿，我关了她们，昨天卖给人牙子了。”

王子腾笑了，伸手摸了摸王熙凤的脑袋：

“干得好。”

王熙凤也笑，还是上前抱住了王子腾的胳膊，撒娇道：

“在古井胡同那边，二叔去帮我盯着。我倒要看看她们最后花落谁家。等完事了，二叔跟我说，我要去狠狠的给她们几巴掌。”

王二太太看着这叔侄俩都笑得那么欢快，脸上郁郁，开口道：

“真是她，可怎么办，凤哥儿嫁都嫁了，她还掌着荣国府。她做了这等阴狠有犯忌讳的事，说破了你在贾家不好做人，不说破就怕她再害你。”

王熙凤给了王二太太一个笑脸：

“她怎么样，我才不在意，左右她也不是我婆婆。我就想着二叔跟婶婶不能不知道这事。”

王熙凤说完顿了顿，示意屋里其他的人下去，独留下了平儿在她身边站着，才甩出她今天要办的大事。

“我病的那几天，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事关二叔。”

王子腾看王熙凤遣了下人，知道是紧要的，也正色起来：

“你看到什么？”

“不知道算不算因祸得福，病着的时候，侄女去了不知名处。短短几日却是在那不知名处过了好些年。看到二叔很快就做了九省统制，奉旨查边，接着升任九省都检点，风光至极，没多久又提官，这次不用在外面奔波，而是在京任内阁大学士。可却在奉旨回京的路上得了风寒误用药而亡。皇家还给了谥号——文勤公。”

王熙凤说话语气平淡，却把王子腾震得脸色大变。

王二太太手中的茶盏差点捧不住，溅了一身的茶水。

“这怎么会？”

王子腾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也带着一丝惶恐。

王熙凤只点头继续说：

“我也觉得不能，可我就是真真切切的在那边活了一回。”

王熙凤略停了一停，做悲伤状捂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