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太子殿下输了，输的心甘情愿

墨连御的卧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苦涩的气息缠绕着帐幔，将他整个人裹在一片沉郁里。他靠在床头，脸色比宣纸还要苍白，嘴唇泛着青紫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艰难的喘息，看上去当真离死不远。

“家主这口气，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太医院的院判都摇头了，说是心病难医啊……”

“可怜见的，为了那个允姑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窗外传来下人们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一字一句都往墨连御耳朵里钻。他闭着眼，指尖却在被角下悄然收紧——这正是陈微礼给他出的主意，以重病为饵，引允遂星回来。

“这样……真的能让她来吗？”墨连御曾这样问陈微礼，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他怕这拙劣的把戏被遂星看穿，更怕她心中恨意已深，根本不会在意他的生死。

陈微礼当时正用银针蘸着药水，在他手腕上划出几处逼真的瘀青，闻言淡淡道：“她若对你还有半分情意，就一定会来。就算是恨，那也是放在心上的证明。”

此刻，墨连御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像被沸水烹煮着，既期待又恐慌。

东宫的偏室里，允遂星正坐在窗边翻看着医书。这些日子，谢庭羽果然没有强迫她做任何事，只是每日会来陪她说说话，有时聊医理，有时谈诗画，仿佛他们只是寻常朋友。

可允遂星始终保持着距离，直到今日午后，灵犀乔装成送菜的婆子，偷偷塞给她一张字条。

“家主病危，速归。”

短短六个字，让允遂星握着字条的手指瞬间冰凉。

她知道这很可能是墨连御的圈套，是陈微礼的计谋。那些关于他病重的传闻，来得太巧，太刻意，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就等她往里钻。

可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绞痛，却骗不了人。

她想起他在沙漠里疯癫寻找的模样，想起他被匕首刺伤时坦然承受的眼神，想起他醉酒后红着眼问“你是不是后悔了”……那些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恨是真的，可那份藏在恨意底下的心疼，也是真的。

“在想什么？”谢庭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见她对着字条出神，眼神暗了暗。

允遂星慌忙将字条藏起来，抬头道：“没什么。”

谢庭羽将冰糖雪梨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早就察

觉东宫的侍卫里有墨家的眼线，墨连御病重的消息，自然瞒不过她。

“想去看看？”谢庭羽忽然问，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允遂星愣住了，抬头看他。

谢庭羽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我知道，就算我拦着，你也会想办法去。与其让你偷偷摸摸地走，不如我送你一程。”

他的坦诚让允遂星有些意外，心里竟生出几分愧疚：“殿下……”

“去吧。”谢庭羽打断她，转身往门口走，“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看完他，回来告诉我一声。”谢庭羽的声音很轻，“让我知道，你平安。”

允遂星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始终带着帝王气的太子，此刻竟显得有些落寞。她点了点头：“好。”

谢庭羽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房间。走到庭院里，他仰头望着天边的流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玉佩——那是他打算送给允遂星的，却终究没送出去。

他早该知道的，有些心，不是靠计谋就能留住的。墨连御在她心里的位置，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允遂星赶到墨家时，天色已近黄昏。府邸里静得出奇，下人们都低着头走路，脸上带着悲戚的神色，仿佛真的要失去主心骨。

“允姑娘，您可来了！”管家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引着她往卧房走，“家主一直念叨您的名字，您快去看看吧！”

卧房里光线昏暗，药味更浓了。墨连御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看上去痛苦不堪。

允遂星走到床边，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心脏猛地一缩。她伸出手，想去探他的脉搏，手腕却被猛地攥住。

墨连御睁开眼，眼底哪还有半分病气，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执拗。

“遂星，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准走了。”

允遂星又惊又怒，想甩开他的手：“墨连御！你又骗我！”

“我不骗你，你怎么会回来？”墨连御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遂星，留下来，听我解释，好不好？那些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是谢庭羽的阴谋，我有证据……”

“放开我！”允遂星挣扎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墨连御，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挽回什么吗？”

“我不管！”墨连御将她往怀里拉，紧紧抱

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我不能再让你走了！就算你恨我，就算你要杀我，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他的怀抱滚烫而用力，带着浓重的药味和他身上独有的气息，瞬间击溃了允遂星所有的防备。她想推开他，想骂他，可身体却软得没有力气，只能任由眼泪浸湿他的衣襟。

“遂星，别离开我……”墨连御的声音带着哽咽，“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

允遂星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心里的恨意和委屈，忽然就没了力气。她知道自己不该心软，可这个男人，是她爱入骨髓的人啊。

卧房外，陈微礼听到里面的动静，对管家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退了出去。她站在廊下，看着天边的晚霞，轻轻叹了口气。计谋是成功了，可接下来的路，还得靠他们自己走。

东宫的寝殿里，谢庭羽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却迟迟没有落下。棋盘上黑白交错，胜负未分，可他的心，却已经乱了。

“殿下，允姑娘……还没回来。”贴身侍卫低声禀报。

谢庭羽嗯了一声，将棋子放在棋盘上，正好落入对方的陷阱。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乱了阵脚。

他早该想到的，墨连御那点伎俩，她未必看不穿，只是……她愿意相信，或者说，她愿意给自己一个回去的理由。

说到底，在她心里，他终究是外人。

“罢了。”谢庭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墨家的方向，“让厨房炖点燕窝，等她回来……给她送去。”

侍卫愣了愣，随即应下。

谢庭羽看着窗外的暮色，心里空落落的。他得到了储君之位，得到了朝臣的拥护，却在这一刻，因为一个女子的离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落寞。

他想起在沙漠里，她靠在他怀里熟睡的模样；想起她看到医书时眼中的光亮；想起她听到墨连御病重时，那无法掩饰的慌乱……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瞬间，早已在心里刻下了痕迹。

他输了，输得心甘情愿。

墨家的卧房里，墨连御还紧紧抱着允遂星。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未散的药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情。

允遂星知道，她这次回来，意味着又要卷入无尽的纷争。可她看着墨连御紧蹙的眉头，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忽然觉得，就算前路再难，能这样靠在一起，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