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你为什么舍命相救

谢庭羽对允遂星的心思，终究没能藏住。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皇上似有察觉，却并未点破，反倒在此时降下一道旨意——命太子谢庭羽亲赴郊外驿站，与沙国使者洽谈边境茶马互市之事。

沙国地处西域，民风彪悍，与大靖虽有往来，却也时常摩擦不断。此次和亲互市，关乎边境安稳，责任重大。谢庭羽接了旨意，心里却盘算起另一桩事。

他进宫面圣，谈及行程艰险，沙国使者性情难测，需得一位心思缜密之人随行。说着，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儿臣听闻墨家有一女眷，名唤允遂星，不仅医术高明，且胆识过人，或许能在途中照料一二。”

皇上何等精明，看了谢庭羽一眼，似笑非笑：“哦？一个女子，能有这般本事？”

“父皇有所不知，”谢庭羽躬身道，“此女曾在太后寿宴上，以一剂奇药化解了一场毒物危机，连太医院院判都赞她医术精湛。此次行程遥远，带上她，也好应对途中可能发生的意外。”

皇上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既然太子觉得合适，便准了。让墨家派人护送，务必确保太子与沙国使者的安全。”

谢庭羽心中一喜，连忙谢恩。他知道，皇上这是默许了他的心思，也或许，是想借此看看墨家的态度。

旨意传到墨家时，墨连御正在书房与陈微礼商议事情。听到要让允遂星随太子赴郊外，他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谢庭羽这是明抢！”墨连御的声音带着怒意，“他明知此行凶险，却偏要带上遂星，居心何在！”

陈微礼眉头紧锁：“皇上既然准了，怕是不好推辞。违抗圣旨，只会给墨家招来祸端。”

“我去！”墨连御起身，“我替遂星去。”

“不行。”陈微礼摇头，“太子点名要允姑娘，你去了，反倒显得墨家心虚。而且，你若离开，府中之事怎么办？青云和墨枫虽被禁足，却未必安分。”

墨连御烦躁地踱步，心里像被火烧一样。他怎能让遂星跟着谢庭羽离开？那无异于羊入虎口。

允遂星闻讯赶来，脸色也有些苍白，却比墨连御镇定许多：“我去。”

“遂星！”墨连御拉住她，“不行，太危险了！谢庭羽没安好心，沙国使者也不是善茬，路上万一……”

“没有万一。”允遂星看着他，眼神坚定，“这是圣旨，我们不能抗命。而且，我不会有事的。”

她顿了顿，轻声道：“你忘了，我会医术，也懂些防身的法子。灵犀功夫不错，让她跟着我，不会出事的。”

墨连御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知道她意已决。他紧了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万事小心。我会让人暗中跟着，若有异动，立刻发信号。”

“嗯。”允遂星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出发那日，天气阴沉。谢庭羽的队伍在城门外等候，他穿着一身玄色骑射装，更显得身姿挺拔。看到允遂星带着灵犀走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允姑娘，有劳了。”谢庭羽翻身下马，语气温和。

允遂星只是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墨连御亲自送她到城门，将一个小巧的信号筒塞到她手里：“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先保住自己。”

允遂星握

紧信号筒，点了点头：“你也要保重。”

队伍缓缓出发，墨连御站在城门口，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府。他知道，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

车队走了大半日，午后抵达一处山谷。这里地势险峻，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路。

“殿下，此地地势凶险，需得小心。”侍卫长上前提醒。

谢庭羽皱眉，正想说加快速度，忽然听到一阵破空声！

“有埋伏！”

随着侍卫长的大喊，无数支箭从山崖两侧射来，密密麻麻，如同雨点。队伍顿时大乱，侍卫们纷纷拔刀格挡，却还是有人中箭倒地。

“保护殿下！”侍卫长嘶吼着，将谢庭羽护在中间。

允遂星和灵犀坐在马车上，听到动静，灵犀立刻拔刀掀开车帘：“姑娘，待在车里别动！”

允遂星却没有躲，她看到一支冷箭正对着谢庭羽的后心射去，而他正被几个蒙面人缠住，根本无暇顾及！

“小心！”允遂星想也没想，抓起身边的药箱，猛地朝谢庭羽扑过去！

“噗嗤”一声，箭穿透了药箱，擦着允遂星的胳膊飞过，钉在了旁边的树干上。药箱里的瓷瓶摔了一地，药材撒了满身。

谢庭羽猛地回头，看到允遂星扑在自己身上，胳膊上渗出血迹，脸色瞬间煞白：“你……”

“还愣着干什么！”允遂星推了他一把，“快走！”

灵犀趁机上前，剑光一闪，砍倒了两个蒙面人：“殿下，这边走！”

谢庭羽看着允遂星渗血的胳膊，又看了看那些悍不畏死的蒙面人，咬了咬牙，跟着灵犀往山谷深处退去。允遂星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伤药，胡乱往胳膊上抹。

追兵紧追不舍，箭羽不断从身边飞过。谢庭羽回头，看到允遂星因为失血，脸色越来越苍白，却依旧紧紧跟着，眼神从未有过一丝慌乱。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一直以为，允遂星对他只有抗拒和戒备，却没想到，在生死关头，她竟会舍身救他。

“我来背你！”谢庭羽停下脚步，蹲下身。

“不用！”允遂星摇头，“我能走。”

就在这时，灵犀忽然大喊：“姑娘，看信号！”

只见天边升起一道红色的烟火，在空中炸开。是墨连御派来的人！

谢庭羽松了口气，那些蒙面人似乎也察觉到援兵将至，对视一眼，迅速撤退，消失在山林里。

危机解除，谢庭羽立刻转身看向允遂星，她的胳膊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却已经晕了过去。

“允遂星！”谢庭羽心头一紧，连忙抱起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醒醒！你醒醒！”

灵犀上前查看：“殿下，姑娘只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我这里有止血药。”

谢庭羽接过药，小心翼翼地为允遂星处理伤口。她的胳膊很细，伤口狰狞地横在上面，看得他心里一阵刺痛。

“是谁派来的？”谢庭羽的声音冷得像冰。

侍卫长带着剩下的人赶过来，脸色难看：“回殿下，看他们的身手和箭术，不像是普通盗匪，倒像是……二皇子的人。

”

谢庭羽眼神一沉。果然是他！看来二皇子是不想让他和沙国谈成交易，想借此机会除掉他！

“先找个地方安顿，给允姑娘疗伤。”谢庭羽抱着允遂星，语气不容置疑。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灵犀生了火，谢庭羽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盖在允遂星身上。看着她沉睡的容颜，他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起初见时的惊艳，想起她拒绝自己时的坚定，想起她刚才扑过来的瞬间……这个女子，像一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越来越大。

他一直以为，自己想要她，是因为她的容貌，因为她能成为自己对抗二皇子的助力。可此刻看着她苍白的脸，他才明白，那份心动早已超越了利用，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在意。

“允遂星，”谢庭羽低声道，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丝，“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明知道，我对你……”

回应他的，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

傍晚时分，允遂星醒了过来。看到谢庭羽坐在火堆旁看着她，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别动。”谢庭羽连忙上前，“你的伤口刚包扎好。”

允遂星看着自己胳膊上缠着的布条，上面还沾着血迹：“多谢殿下。”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庭羽看着她，眼神真诚，“若不是你，我恐怕已经……”

“我只是不想连累墨家。”允遂星打断他，语气平淡，“你是太子，若在我身边出事，墨家难辞其咎。”

谢庭羽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心里却并不生气，反而觉得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有些可爱。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这份情，我记下了。”谢庭羽道，“从今往后，只要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允遂星没再说话，只是别过头，看向窗外。她知道，这次相救，只会让谢庭羽更加执着，未来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夜里，墨连御派来的人赶到了，带来了药品和食物，还有墨连御的亲笔信。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等我，速归。”

允遂星握着信纸，心里安定了许多。

谢庭羽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收好，眼神温柔：“明日我们就折返，交易之事，让副手去办即可。你的伤，不能再耽误。”

允遂星点点头，没有拒绝。

这一夜，谢庭羽守在火堆旁，看着允遂星的睡颜，一夜未眠。他想了很多，关于权力，关于争斗，关于眼前这个让他心动的女子。他忽然觉得，或许放弃一些东西，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能得到她，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次日清晨，队伍开始折返。谢庭羽让人将自己的马车让给允遂星，亲自骑马护在旁边。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他身上，竟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温情。

允遂星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却在想墨连御。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趟出行，不仅让谢庭羽情根深种，也让京城的局势，悄然发生了改变。

而墨连御在京城接到消息，得知允遂星受伤，谢庭羽对她呵护备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脚步了，否则，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