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上药

她一时语塞，只得先顺着他的力劲上马背。

许昭绣鞋刚踏进马镫，坐骑忽地摆头喷息。许墨琛倏然按住她发颤的手背，体温透过罗袖：“别怕。”

男子指触轻点她膝侧，“它晃，你便用这里抵它肋间，背挺直，脚跟下沉。”

忽有落叶拂过耳畔，马匹也随之安静下来。

坐在马背上，视野开阔许多。她偏躲不得，许墨琛轻轻扣结垂缨，香囊轻晃，又重新挂在她腰间。

许昭还是没忍住问出声，手指无意识绞紧了衣袖：“前几日贺延来找过我，对吗？”

“是。”他倒是坦然。

许昭追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墨琛低首让人瞧不清他的脸色，他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

“那你把贺延的信给我。”

“我撕了。”许墨琛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峻如冰。

“凭什么？”许昭的声音不觉拔高质问，“他是我的朋友！”

他仰头望她，眼里翻涌着暗潮：“他是你的朋友，那我算什么？”

“可是你无权干涉我的往来，贺延与我自幼相识，他是什么人我清楚。”

不论贺延亦或其他，许墨琛管的实在有点过宽了，让她喘不上气来。

林中竹影婆娑，映得他玉冠下的眉眼愈发阴沉，目若寒潭。

她被吓到，“二哥哥……”

“二哥哥！”忽然瞥见什么，许昭担心地叫出声。

许庆笙从侧边一支利箭射过去，直直奔向许墨琛的脑袋。许墨琛像是没听到一般，不偏不躲，箭镞险险擦过，在他眼尾刮下一道刺目血痕。

要是再偏差一分，他的眼珠子都可能不保。

许昭急得跳马，奔到许墨琛身边：“二哥哥你没事吧？”

他眉目边的血涌得更快了，顺着他的脸侧淌下来，滴落在地。

许墨琛低眸，目光顺着她攥紧自己双臂的手指蜿蜒而上，眸光倏然一沉，心底莫名腾出一种隐隐的兴奋。

许昭气得咬牙，恨恨说：“许庆笙你太过分了！这样会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

许庆笙语气轻蔑：“抱歉，手滑了。我要射的是他身后那条野犬，谁让他不长眼睛，偏挡在此地

？”

许庆笙：“昭妹妹，你急什么，他这不是没事儿吗？”

她不想再理会许庆笙，吩咐青葙去拿药，拉着许墨琛往后山厢房走。

“你疼不疼？”青葙在房门外守着，许昭拿出随身绣帕一点点蹭去许墨琛脸上的血液，问他。

许墨琛却专注看着许昭担心紧张的神态，不在意额头上的伤，只道：“你不生气了？”

“？”

许昭听见这话眉头拧紧，有时候她真的不明白许墨琛的脑回路。

许昭轻轻给他上药，将药液涂抹在他的眉目间。许墨琛先是垂眸乖乖受着，眼睛又缓缓抬起看，平静隐忍，最终定格在她的脸上。眼尾泛光，眼睛愈发漆邃。

“你干嘛不躲？”许昭嗔怪道。

她上完药，方瞧见许墨琛正盯着自己，心下一颤顷刻就松开手。此前准备训责的话就卡在了嘴边，许昭不禁坐直了身子向后退却。

她想抽身，许墨琛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许昭整个人拉向自己，一手掌住她的后脑制止她反抗的动作。

二人靠得极近。

许昭害怕，却不敢再挣扎。

“怎么了。”她试探地问。

许墨琛带着满脸细碎的伤，开始仔细观察她的细微表情，极具侵占性的眼神微微向下扫视，停顿两秒，喉结上下滚动。

随后看着许昭慌乱的眼睛，他温柔一笑，又偏头松开她。

“没什么，想仔细看看昭昭。”许墨琛后靠椅背，低眉怔怔瞧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哥哥，你在这里休息，我去打水换药。”

起初并不觉得，可相处久了，难免会觉察出来，虽不知因何，但是许昭怕他。

并且这股隐晦的惧意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愈渐放大。

克制，直到看着她走远。

前山狩猎场。宁国公世子赵铸在观景台瞧见穆清微，目光被她病弱的气质吸引。

他身后跟着的两名随从明白他的心思，低声说：“世子您看，那不是穆丞相家的千金吗？”

穆清微身着身形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苍白的脸色在柳枝映衬下更显病态，却别有一种弱柳扶风的美感。

“穆清微？”赵铸眼中闪过一

丝兴味，“都说她病弱不堪，今日竟也来这猎场？”

于是赵铸便上前邀约道：“穆小姐身子不好，怎也有兴趣来此？”

穆清微正用手帕掩唇轻咳，听到声音抬头，见是赵铸，随即简单福身行礼：“见过赵世子。”

“穆小姐不必多礼。”赵铸故作关切道：“秋日风凉，穆小姐身体抱恙，还需多加小心啊。”

穆清微面容冷淡：“多谢世子关心。”

“穆小姐既然来了猎场，不试试骑射岂不可惜？”赵铸上前一步，笑容中带着刻意的温柔，伸手要去扶她的胳膊，“不如由在下教你？”

穆清微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触碰，眉目微冷：“世子好意心领了。男女有别，还请自重。”

赵铸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堂堂宁国公世子，何曾被女子如此直白地拒绝过？

但很快，他又挂上笑容：“穆小姐何必如此拘礼，不过指点一二有何不可？”

然而穆清微却是剧烈咳嗽起来，她转头对丫鬟道，“侍书，扶我回去罢，风大了。”

赵铸脸色一沉，上前拦住去路：“穆小姐当真如此不给我面子？”

穆清微抬眸看他，脊梁笔直，平静的拒绝：“世子言重了，我确实身体不适。倒是你，再三纠缠，是何道理？”

赵铸脸色瞬间铁青，正欲发作，却见穆府的护卫已护在穆清微身侧。

她再次福身，不顾赵铸是何脸色，由丫鬟搀扶着缓步离开。

她环视四周不见许忱言，心情逐渐落寞，不喜前山人群吵嚷，便随侍书去往后山少人清净的庙宇走走。

而赵铸站在原地，手中的弓弦被他攥得咯咯作响。待穆清微走远，他猛地将长弓掷于地上。

“不识抬举的病秧子！”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了？不过是个药罐子而已！”

随从连忙捡起长弓，小声劝道：“世子息怒，穆小姐毕竟是丞相之女...”

“那又如何？一个连马都骑不了的病鬼，也配在本世子面前拿乔？”

赵铸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言语辱骂不断，丝毫不顾及可能被旁人听见：“本世子看得上她是她的福气！装什么清高？怕是早就……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