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是的，我无情

“江灿，宋泊川同你在一起吗？联系不上他了。”

江灿拢拢发烫的手机，低垂眉眼，用房卡刷开套房的门，与满室酒臭撞个满怀。

迎面就是一整面墙由鲜花粘连拼凑而成的‘marry

me’，房间里到处摆放着粉嫩可爱的气球、玩偶以及房间中心一大束香水玫瑰。

散落在地板上酒瓶与房间格格不入。

精心装扮房间的人躺倒在地面上，妥帖的西装变得皱皱巴巴，伟岸的身材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

“宋泊川。”她嘴巴动了动，心中不忍。

宋泊川睫毛轻颤，一副醉倒的模样。

“我在医院和别人说的话…你听到了吧。”江灿闭上眼，知道他现在清醒着。

“嗯。”宋泊川声音沙哑得可怕。

“好。”她的语气里竟有一丝释然，“那我们就这样吧。”

自从找回记忆之后，宋泊川出现在她面前笑眼盈盈的时候，她心中总是涌起一股负担感，是她良心对她的谴责。

没想到有一天，寻找替身这种荒唐事她都能做出来。

“这样是那样？”他缓缓坐起双目猩红，哽咽着质问道，缓了口气再次开口，声音都在颤抖，“如果没有他，你会爱我吗。”

“.....”她也不知道答案。

“你犹豫了，江灿。”

“我可以补偿你。”她抿了抿唇，惯常的冷漠无情，竖起自己的盔甲，“房子车子钱，我都可以补偿你。”

“呵。”宋泊川轻嗤一声，“你果然无情。”

“是的，我无情。”她垂着眼对于他的谴责照单全收，抽出一张卡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

————

疾驰的车上。

心脏刺刺的痛感，江灿猛地睁开眼，眼下的地方濡湿一片。

又是这个梦境。

“灿灿，你醒了。”言行意关心道。

“嗯。”她抿着唇望向窗外。

又是一年冬日，江城这个南方城市仿佛四季如春，即便冬天降临也只是温度下降。

三年时光一晃而过，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高楼大厦和路边牵手的情侣，一切都和昨日的昨日相同。

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起电话，姑姑的声音响起，“灿灿，你还有多久到，孟文洲父母都等你很久了。”

“马上。”

将郊区与市区分隔开的龙王湾在夕阳下泛着碎金

，她目光恍惚的追向夕阳。

她好像又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你呀你，你自己上赶着要和孟文洲订婚，现在又来这么迟。”姑姑长叹一口气，“灿灿，我觉得孟文洲不是什么好人，不如我们再挑挑。”

“不用了。”她一口回绝。

孟文洲是江家公司一名默默无闻的职工，他的平庸放在偌大的江城、江氏都不算出挑。

她看中他的平庸，他会是个好拿捏的人。

电话那边的姑姑见劝不动她，嘱咐几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她心绪纷乱，靠窗坐着，侧脸贴在微凉的玻璃上，不可抑制的想起那个梦境，想起宋泊川的质问。

“如果没有他，你会爱我吗。”

或许会吧。

也可能不会。

“灿灿。”言行意唤了她一声。

“怎么了。”江灿的目光由窗外转回到言行意身上。

“你...真的决定要和孟文洲订婚吗。”言行意不忍的问道。

这些日子，江灿的疲倦她都看在眼里，现在的江灿就像个失去生机的破布娃娃，对于外界的变化只能做出最基础的反应，情绪的变化像是张附着的假面。

看似依旧是醉心玩乐全然无心无情的江家大小姐，可她看得出江灿的开怀大笑有几分真。

江灿为着让奶奶放心，谎称自己谈了男朋友，但一个谎言撒下就需要另一个谎言弥补，演变到现在成了需要一个订婚对象。

自从江灿主动开口要和孟文洲订婚，她虽然无法探知江灿的梦境，却把江灿的辗转反侧尽收眼底，在午夜梦回、江灿睡得迷迷糊糊从梦中惊醒时，会错把她当做宋泊川揽进怀中，没有想象中的嚎啕大哭，而是触手湿滑的脸颊证明江灿的心绪。

“嗯，我决定了。”江灿声音一如往昔的平淡，仿若只是去展柜挑选一件普通的饰品一样，既不喜欢也不厌恶，买了就好。

言行意犹豫了瞬，还是下定决心说，“灿灿，需要个订婚对象也不一定是孟文洲啊。”

“那是谁。”江灿心猛地一沉，她知道即将宣之于口的人名是谁，却还是要多问这一句。

“宋泊川。”

寂静的车厢里，江灿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红了，仓促扭过头，看向外面倒退的街景。

“我和他之间没可能了。”

她也不想、也不敢再同宋泊川纠缠在一起，只要见到那张脸，她就会不可抑制的想到另一个人。

这对宋泊川并不公平。

红灯，言行意望着江灿的侧脸，心里止不住的心疼。

放在身侧的手机亮了亮，消息弹出，简短的四个字，“我知道了。”

言行意心一紧，不知道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我知道了，江灿的消息跟我没关系，她爱和谁订婚都好。

还是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阻止。

言行意抿着唇，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但她心中还是期望着江灿能变回从前的江灿，一个因为背靠江家所以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纵小公主、会为着自己的喜欢去大胆撩拨一个并不算熟悉的人、靠着厚脸皮和他在一起。

而不是现在这个为情所困、会哭的江家大小姐。

[云峰酒店，三楼潇湘阁。]

[过了今天，江灿同孟文洲订婚的事情就算是一锤定音。]

[来不来随你。]

连发出去的三条消息都像是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

云峰酒店停车场。

“灿灿，真要和孟文洲订婚吗。他不适合你。”言行意极力的挽留江灿，眼神不住的往停车场停着的车上扫过，想找寻到一辆属于海城的车牌。

“行意，你问过很多遍了，我考察过孟文洲人还算不错的。”江灿轻轻拂开言行意的手，“我的答案只会是我不后悔。”

“那也要多考察一下啊。”言行意拖着时间，就是不让江灿走。

江灿的性子她实在是太了解了，就是一头倔驴，即使是错误的决定，但江灿只要做出决定，哪怕撞的头破血流也不会更改决定。

否则她怎么会将江灿要订婚的消息放给宋泊川。

“好了，我走了。”

时间快到了，江灿没有理会言行意的挽留，径直望电梯走去。

言行意在车里着急，不住的发消息给宋泊川。

[你真不来啊！]

[江灿马上就要和别人订婚了！]

[江灿要准备上楼了。]

昏暗的角落，流畅的全黑跑车隐蔽在角落，驾驶位上的男人目光灼灼，面部肌肉紧绷着。

可当江灿挥起手时，皓白的手腕上露出的红线是那么耀眼，以至于宋泊川一怔，心中漫起一阵狂喜。

四周万籁俱静，他抚上他手腕，上面戴着一模一样的红绳，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他就知道，江灿肯定更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