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临危受命

墨尘扛起那袋散发着霉味的粮食，带着几名面色惨白却强自镇定的兵丁，毅然走向东侧栅栏。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仿佛不是去谈判，而是去赴一场九死一生的赌局。

苏源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转头看向身旁依旧冷静得异乎寻常的云芷，焦急道：“云先生，墨先生他独自前去，万一匪首凶性大发…”

“谈判是概率游戏，非必然成功，亦非必然失败。”云芷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墨尘的方向，语气平稳，“墨先生勇气可嘉，但需内部配合施压，方能增大胜算。王掌柜那边必须尽快。”

她的话提醒了苏源。此刻镇内依旧一片混乱，兵无战心，民无斗志，仅靠墨尘一人和那袋霉米，如何能让凶悍的匪徒相信他们有谈判的资本甚至鱼死网破的决心？

必须有人站出来，稳住内部，高效执行计划！

可是谁能做到？王掌柜早已吓破了胆，只会机械执行云芷的具体指令，毫无主见。他自己（苏源）虽有心，却深知缺乏应对这种局面的能力和魄力，上去只怕添乱。镇长更是形同虚设。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到云芷身上。这个女子，从出现至今，无论面对账本难题、流民危机，还是此刻的匪患压境，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精准的判断力。她的每一个决策，哪怕看似冒险，背后都有其冰冷的逻辑支撑。

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需用非常之人！

苏源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也顾不上什么礼法规矩了，他一把拉住旁边一个正不知所措的小军官（李莽部下的一個队正），疾声道：“快！传令下去！此刻起，镇内一切防务调度，暂由云芷先生统筹！凡有指令，如同我亲令，不得有误！”

那小军官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云芷这个瘦弱的女子，又看看苏源坚决的脸色，一时没反应过来。

“快去！”苏源厉声催促，平日里温和的脸上竟也显出了一丝罕见的威严。

那小军官被他一喝，下意识地抱拳：“是！少东家！”随即转身跑开，一边跑一边喊：“公子有令！防务暂由云先生统筹！所有人听云先生号令！”

这道命令如同在滚油中

又滴入一滴水，让混乱的场面出现了瞬间的凝滞。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云芷，目光中充满了怀疑、惊愕、甚至是一丝荒诞感。让一个女子来指挥守城？

就连刚刚安排好人手去点燃烟物的王掌柜，也目瞪口呆地看了过来。

一直沉默观察着墨尘动向的云芷，听到这道命令，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苏源。她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受宠若惊或推辞之意，只是淡淡确认道：“苏东家确定？指挥权移交，责任重大，不容儿戏。”

“非常时期，唯有能者居之！”苏源语气坚决，“我相信先生之能！请先生放手施为，苏源与全镇百姓之性命，皆托付于先生了！”他对着云芷，郑重地拱手一礼。

就在这时，墨尘派回来的一个亲信也快步赶到，低声对苏源和云芷道：“墨先生说，镇内一切行动，请…请云先生务必配合协调，制造声势！”显然，墨尘在前方也意识到了需要内部的紧密配合，而他唯一能想到的、有可能稳住局面并执行那大胆计划的人，竟然也是云芷。这是一种默许，甚至是一种无奈的托付。

至此，在苏源的授权和墨尘的默许下，在这危如累卵的时刻，云芷意外地获得了小镇防务的临时指挥权。

机会，伴随着巨大的风险，骤然降临。

云芷没有丝毫犹豫或谦让，她坦然接受了这份托付。对她而言，这只是获取了执行自身计算方案所必需的权限资源。

她立刻走向一处稍高的土堆，目光扫过周围惶惑不安的兵丁和镇民，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诸位！匪徒欺我无人，欲夺我食粮，毁我家园！避无可避，唯有一战！”

“然，匹夫之勇徒送性命，需以智取胜！”

“吾已有退敌之策，需诸位同心协力，严格执行！”

“此刻起，一切行动听我号令！违令者——军法从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自信，仿佛不是在鼓励，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这种绝对的理性气场，反而在这种极端恐慌的环境下，起到了一种诡异的稳定作用。

人们看着她那平静无波却异常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慌乱竟不由自主地平息

了几分，下意识地想要听从。

云芷没有丝毫停顿，语速极快地下达一连串清晰明确的指令，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第一队！协助王掌柜，将浸油之物分置北、西、南三处上风口！听我号令，同时点燃！”

“第二队！收集镇内所有铜盆铁桶，分布于各处街巷，备敲击之用！”

“第三队！组织青壮镇民，于栅栏后高声呐喊，制造声势，内容统一为‘援军已至！杀匪！’”

“弓手队！依旧据守原位，但暂不露头，听我号令再齐射一轮，无需瞄准，只需最大声响！”

“其余人等，搬运所有可见杂物，堆积于主要巷口，制造障碍，延缓可能之突破！”

每一条指令都具体到执行人、位置、动作、甚至口号，没有一丝模糊和犹豫。她就像一位最高效的调度员，将混乱的人力物力迅速编入一个预设的程序之中。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在下达指令的同时，竟然还能分心二用，捡起一根树枝，在脚下的泥地上快速勾勒出小镇的简图，标注出匪骑主要分布、风向、烟雾预设点、音响布置点…仿佛整个战场的态势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中！

苏源在一旁看着，眼中充满了惊叹。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云芷那超越常人的统筹和计算能力在实战中的应用。这绝非普通账房先生所能为！

接到命令的人们，虽然依旧恐惧，但因为有了明确的方向和指令，不再像无头苍蝇，开始下意识地行动起来。效率竟然比之前墨尘指挥时还要高上几分！

云芷则如同定海神针般站在土堆上，目光不断扫视全场，根据反馈微调指令，同时密切关注着东侧墨尘谈判的进展和匪骑的动向。

她的超维神识虽无法外放杀敌，但其赋予她的恐怖多线程处理能力、战场空间感知力和极限计算力，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她一个人，仿佛就是一个微型的指挥中枢！

临危受命，却临危不乱。

混乱的战场，正被她以一种冰冷而高效的方式，强行纳入秩序的轨道。

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个瘦弱却笔挺的身影上。

希望或许渺茫，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片散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