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零零年代的鸡贩子渣男（7）

太阳落山了，晚霞晕染了半边天。

林娟去接孩子放学，发现顾尘还没回来，眼见天越来越黑，她想给他打电话，想了想，就先做饭。

饭做好了，两个孩子吃好饭，她又带他们去洗澡。

林娟有些心不在焉，以往顾尘这时候没回来，她都没这么挂心，可能是这两天她感觉两人的关系回温些，不知道他说的在忙生意能信几分，或者又只是个不归家的借口。

她一次又一次对他失望，真的很心累，但总是对他有幻想，她知道是因为有感情，放不下。

两个孩子时不时看向路口，表情很傲娇，极力隐藏思绪，奈何人太小，藏不住。

一直到晚上八点钟，天都黑沉了。

林娟刚洗澡出来，在擦头发，一阵熟悉的摩托车声传来。

两个小家伙正在床上玩耍，他们耳朵很灵，第一时间就下床跑出来。

顾尘停下车，拎着一只鸡走下来。

“你去哪拿了一只鸡？”林娟诧异走上去。

顾尘笑着把鸡放在一边：“我今天不是去找鸡场吗？王伟就在养鸡，他给我的，说是正宗椰丝鸡，给孩子炖汤喝。”

得知顾尘真的去鸡场了，林娟一颗心放下，随后又道：“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留饭了。”

“没吃，中午就没吃，哪有空。”

林娟一听连忙去厨房：“我去给你热一热，先吃点饭。”

顾尘看向门口的两个小家伙，两人都看着他，小脑袋歪了歪头，又看向他拿回来的鸡，因为鸡被绑着，和平时不一样，不能跑，小孩子玩性大，他们还在想要不要上前逗了逗。

“嘿！”顾尘露出满脸笑，快步往他们走来，两个小家伙意识到不对劲，转身要跑的时候，他一只手捞一个，就抱起来了，锁在怀里。

“啊啊啊——”

“妈妈救命命——”

“爸爸臭臭，臭臭——”

......

两人在顾尘怀里宛如鲤鱼打挺，还是刚捞上来的那种，正在拼命扑腾。

林娟在厨房内看了一眼，眼底露出笑意。

顾尘没太为难两个孩子，他在外面跑了一天，的确满身汗，还饥肠辘辘。

没一会，他放下孩子，往厨房走。

两个孩子没回屋，就在外面玩耍。

顾尘坐下来，林娟给他一双筷子，她见他心情不错问道：“打听得怎么样？”

“那肯定都谈妥了啊，”顾尘用筷子夹着青菜吃，又拿出手机，“现在只要大海那个兄弟觉得能接受，马上就能成交。”

林娟见他这么高兴，心情跟着好，想到他一天没吃饭，怕他吃不饱，“我再给你煎个鸡蛋。”

“好。”顾尘说着拨出个电话，“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忙，我打电话都没人接。”

闻言，林娟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李大海还有周明，她见过几面，总觉得他们骨子里看不起顾尘，说话有些嘲讽。

顾尘这一次那么认真，就算没钱，她也不希望搞砸。

林娟刚要说话提前安慰他，顾尘就退出手机页面，“对啊，我给大海打不就行了？瞧我这脑子。”

顾尘就这么把电话给李大海拨打了过去。

李大海那群人，此时正昨晚的餐馆里聚餐，主题就是讨论顾尘。

说起为什么今天晚不叫顾尘，李大海喝了口酒道：“叫一次就足够给他面子了，还想蹭吃蹭喝多少次？平时有人请他来这种餐馆吗？牛羊肉可不便宜，配吗他？”

“说来也奇怪，顾尘今天没打电话，难道真去找货源了？”周明接话。

李大海刚要说话，他的电话就响起来，听到电话响起，他拿过来一看，念出了号码：“这谁啊？”

周明笑出声：“顾尘。”

桌上的人纷纷也笑出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李大海在接电话前看了眼在门外打电话的张鹏，对众人压低声音道，“我记起来了，这个号码刚刚也给我那哥们打电话了，我们在路上没接到，人家懒得回，原来是顾尘啊——”

“可不是他嘛，狗皮膏药。”周明说。

李大海清了清嗓子，才接了起来，还开了扩音。

顾尘的电话传来：“大海啊，我打张鹏电话，都没人接啊，他和你在一起吗？我想和他说点事，要不我现在过去找你们吧？”

李大海看了一眼桌上的人，还是昨天那一群人，就只是缺了顾尘，他慢悠悠接话道：“你别来，我们不方便，什么事啊？”

“这不是那个出栏鸡的事情吗？我打探一天了。”

“别打探了。”李大海直接说。

顾尘：“为什么啊？”

“我们找到别的货源了。”李大海喝了一口酒。

“多少钱一斤？什么品质啊？这里面可不一样，我今天去打探了一天，都了解清楚了，我跟你说——”

李大海见顾尘还认真起来，又要讲得头头是道，他见张鹏走回来，不耐烦打断，“我不是说了，不用你，你能打探出什么东西？”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张鹏走回来，见李大海挂掉电话，随口问一句：“谁啊？”

“顾尘，”李大海把手机放在一边，“他说要过来，还要和你说昨晚的事情，我说别过来了，懒得听他吹牛。”

张鹏想到顾尘就没好感，就没搭理，他蹙着眉头道：“我可不想沾上这种人。”

“我保证绝不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李大海一脸谄媚给他倒满酒。

张鹏：“这件事你们抓紧办。”

他昨天光和李大海一群人喝酒了，今天又睡了一天。

不过也不着急，才过去一天，他本来就想趁这段时间出来散散心，和这群乡巴佬在一起，还能被追捧，满足虚荣心，这段时间在圈子内他都被嘲笑是败家子，心情郁闷着。

“我们明天就去，这么多人去打听，什么打听不出来？”李大海拍着胸口保证。

“叮——”张鹏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他打开一看。

顾尘：【兄弟，打你电话没接，大海说你不用我打听了，也不要这批货了，那我就带别人去收鸡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切，”李大海正好瞥到顾尘发来的消息，看向众人好笑道，“吹牛大王发来消息说我们不要，他就带别人去收鸡了，还说下次再合作。”

周明一脸无语：“他真是越来越能装了，不知道底细的还以为他真有什么能耐呢，谁会找他啊？”

“就是，白痴找他吗？”桌上的人看出来李大海对顾尘的不满了，他们吃人嘴软，也跟着贬低顾尘。

李大海喝着酒：“说不定真有白痴来找呢！”

“有病。”张鹏表情厌恶，删掉短信，把顾尘拉黑。

顾家厨房内，此时寂静非常。

手机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正准备煎鸡蛋的林娟将电话那头李大海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

她很清楚顾尘今天有多努力，两顿饭都没吃就在外面到处跑。

尽心尽力。

对朋友，顾尘还真是个讲义气的人，随叫随到，周明他们有什么重活脏活，还不是第一个打电话给他？

林娟怎么说他都不听，但看到他的真心被辜负，她非常气愤。

顾尘放下筷子盯着手机一言不发，整个人都有些垂头丧气。

两个孩子见厨房没了声音，扒着门框，探出两个小脑袋，圆溜溜的大萌眼，看向顾尘，又看了看林娟，眼珠子骨碌碌转。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娟见他这样，正要出口安慰，顾尘一下站起身来：“我出去一趟。”

话落，他拿着手机和车钥匙，匆匆往外走。

“等等——”林娟连忙去拦他，“你都一天没吃饭了，先吃点饭。”

“我还有急事，”顾尘面色着急，“他不要，我得找别人去收货啊，都和那些养殖户说好了，人家等着出栏。”

“你先别冲动，现在去哪找人啊？”

“我有办法。”顾尘碰上门口的两个小团子，扭动油门出发前还笑着来了一句，“爸爸去赚钱给你们买蛋糕吃，乖乖在家。”

若是之前顾尘这么说，他们才不信。

可有了昨晚的小鸡腿和烧鸭粉丝，还有对他们来说巨好吃的烧烤，小嫣嫣一听有蛋糕吃，粉色的小舌头都伸出来，舔了舔嘴唇，眼巴巴看着顾尘。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小嫣嫣看着顾尘的摩托车灯消失在夜幕里，昂头看向林娟问。

回来了有蛋糕吃，应该是好吃的。

林娟神色担忧，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子嘉牵着妹妹肉乎乎的小手，往屋子里走：“要睡觉了，明天要上学。”

小嫣嫣一脸馋意，奶声奶气道：“哥哥，睡觉就吃不到蛋糕了。”

“那也要睡觉。”

......

王家的鸡场门口。

一辆货车把最近收集的几十袋鸡粪收走了，那人砍了价，只给了王文伟六十六块钱，说是有个好兆头。

王文伟没还价，接了钱，转手给了王母。

“先回去吃饭吧。”王母看着手中的六十六块钱，叹着气道，“这么点钱，还不够鸡吃几天饲料的，再没人来收购，得亏死。”

“别说了，我们不是每天都拿去镇上卖吗？”王民打断她。

王母是个泼辣能干的性子，脾气也暴躁，扬声怼他道：“白天累死累活，天没亮就要去镇上摆摊卖，一天才卖几只啊？我们家可有好几百只！卖得完吗？”

王民没说话了。

“妈，你别担心了，过几天可能就有人来收购了。”王文伟看向王母说。

王母惊喜：“哪个老板要来收购了？王老板还是眉山那个？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都不是。”

“都不是，定坡那个？那个要不了多少啊。”王母想着，就算要不了多少，也能出一部分，少亏点。

王民也问着王文伟：“哪个老板要来收？”

王文伟走到一旁洗手，弯腰道：“是顾尘，他说有人找他收出栏鸡，全要，我都报价上去了，他还帮我多报了，让我等消息。”

“顾尘？和你初中在一起玩那个？结婚生了孩子那个混子？”王母声线一下拔高，快速走过去，瞪着眼，“是他？”

“妈，你别这么说人家。”王文伟拧眉，往屋内走。

他干了一天活，刚刚又搭了把手，这么晚还没吃饭，饿得慌。

王母跟着走过来，黑着脸道：“我怎么不能说？你怎么又和他联系上了？我可告诉你，少和他勾搭在一起，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妈——”

“毕业这么多年，他做过什么正经事？成天在镇上瞎晃，就靠他那个老婆养家，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大家谁不知道他怎么样？我和你爸去摆摊卖鸡，经常看到他老婆，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命苦得很，”王母冷着声，“这个人没一点出息，兜比脸都干净，你和他交朋结友，那是要被笑话的！”

王文伟觉得王母说话太刻薄了，他不想吵架，走到桌子前，准备吃饭。

“谁啊？”王民问。

“顾家村那个顾尘，他爷爷以前是木匠，他那个初中同学，没个正形的那个，现在天天在外面混吃混喝，没脸没皮。”王母说完，刚升起的高兴一点都不剩，看向王文伟问，“他跟你说有人找他收购鸡？”

“嗯。”王文伟不想和她说过多。

闻言，王母开骂：“这个顾尘一点都不靠谱！他说的话不能信！”

“他骗儿子干什么？”王民说句公道话，“这事没必要骗吧，不成就不成，反正人家有那个心就好了。”

王文伟认同。

王母则直接道：“吹牛呗，炫耀抬高自己，”她说着，似想到什么，眯着眼沉声问王文伟，“他给你打电话还是来鸡场了？”

“来鸡场了。”

“我就知道！”王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王文伟，“他是不是拎着鸡走了？是不是？！”

王文伟停下吃饭的动作：“一只鸡而已，我们多的是，妈，你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有必要！你肯定还给他椰丝鸡了，那可养了半年！”王母面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我说他怎么突然就来找你，说什么收购鸡，人家在骗你，就为了那只鸡！肯定是拿去和那群狐朋狗友大吃大喝了。”

王母看向王民，满脸怒意，“顾尘游手好闲，到处蹭吃蹭喝，为了一只鸡，都能专门跑来撒谎了，这种人，能来往吗？！”

王文伟强调：“是我主动给他的，不是他要的。”

“他这个人最会耍滑头！”王母咬牙切齿，“他不开口，你都会给他！你是不是傻？”

“反正我觉得他没骗我。”王文伟重新拿起筷子，端起碗埋头吃饭，没搭理王母。

“你这么信任他，他把你当过朋友同学吗？再说，他能有这个本事，母猪都能上树！”王母越想越气，阴沉着脸，“他的电话是多少？我咽不下这口气，把他电话给我！”

她非得把顾尘骂个狗血淋头。

王文伟自然不会给王母号码，王母鼻子都要气歪了，恨不得把顾尘祖宗十八大都骂了个遍，最后甚至声色俱厉道：“以前上学时，顾尘就没少带你干坏事，他是娶媳妇生孩子了，你呢？你和他厮混，以后还怎么娶姑娘？名声都臭了，谁会看上你？”

说完她再次厉声警告：“以后不准接触这个人，他没好下场的，最后也是妻离子散，离他远远的！儿子，你听见没有？！”

王文伟没说话，继续大口吃饭。

“王文伟！”王母一口气都要提不上来了。

王民也赶紧劝：“你别气你妈，赶紧答应了。”

王文伟还是没说话。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顾尘的声音，“王文伟，王文伟！”

王母听出了顾尘的声音，眼睛瞪圆，“好啊，他还敢来骗我儿子，人怎么就能废物到这种地步？看我骂死他！”

她刚要冲出去，王文伟比她更快，放下碗筷就跑出去了。

顾尘的摩托车停在鸡场门口，大长腿撑着，见王文伟出来了，他松开一只手，倾身递了东西一叠东西过去，话语里还催促着，“快点快点过来——”

王文伟连忙开门跑出去，他也不知道顾尘要干嘛，只担心王母出来为难他，想让他赶紧走。

顾尘都没等王文伟说话，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这是两百块定金，那个老板今天晚上就要来抓鸡了，大概十二点，就是我加了钱的价格，别说漏嘴了，你赶紧准备准备。”

“走了走了，我还要去鸡场通知他们的地方，有事给我打电话。”

王母出来时，只看到顾尘开车走了，她看着王文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跑什么？你让他跑了？不是说有人找他收购鸡吗？哪个老板啊？不就是怕我问他吗？就你傻傻被他骗！”

这些鸡都出不了栏，眼睁睁看着要亏钱，保本价都没人要，还要被顾尘盯上，王母越想越气。

“妈！”

“你喊什么？妈说的不对吗？他要是真能让人来收购，我就不叫陈秋花——”

王母信誓旦旦说完，王文伟咧嘴笑着递给她两张红钞，“顾尘刚刚说，那个老板今天十二点左右来抓鸡，这是两百块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