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口头婚约，当不得真

他果然来问了。

若是她第一世里就会武，又岂会在产榻上被乔丽清所害？

见展景兴和杜燕璋也好奇地看过来，杜燕皎淡定一笑：“算不上会武，只是在乡下跟着一位路经的武师学了几天来防身，对付乔大小姐尚可，可不敢和景煜哥哥你来对战。”

听清了没？只是路经的武师，所以现在，找不到人哈！

展景兴才十二岁，个头已与她平齐，此刻便好奇地发问：“燕皎姐姐，你在乡下也经常和人打架？”

杜燕皎眸光微沉，脑海里又浮起第一世里的某些受人欺侮的画面。

粗陋的乡下宅子，一些恶仆的残忍伤害和羞辱……。

“二小姐，可不是老奴要虐待你，实在是二夫人交待过，必须让你自己去烧水，砍柴，多动动……。”

“哼，二夫人亲口说了，她生来就克父克母，必须留在这庄子里，老爷和老太太的身体才能好，所以，我们也不必忌惮什么！”

“唉哟，你还真以为你是受人宠爱的三小姐？还摆什么小姐的架子，我呸！赶紧去砍柴！”

这黑心的乔家夫妻怕她逃出庄子，又不想担上虎毒食子的恶名，每年都会寻机会假惺惺地去乡下看她，再找由头虐待一番。

久而久之，她由期待变为失望，失落，伤心，自卑……。

直到一个月前，她知道，她真不是乔家夫妻的亲生女，才恍然大悟，恢复了一点自信。

想到这里，杜燕皎的声音复为低沉：“在乡下，我是不受宠的小姐，仆妇们经常克扣我的饭菜，为了吃饱肚子，我不得不拼。”

只不过，第一世里，她用的是蛮力，毫无技巧，每每打得两败俱伤。

“可恶！”展景兴顿时义愤填膺地握紧拳头，青涩的脸上全是打抱不平：“就算你不是她的亲生女，那也是表外甥啊，有血缘相连的！”

杜燕皎心中一暖，再讥讽地撇嘴：“在她们看来，钱财才是最重要的！还好她不是我的亲娘，我只是被她故意掉包，不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现在我回到真正的家里，爹娘都爱护我，我不觉得苦了。

”

“是啊！”一旁杜燕璋忙抬手拍拍杜燕皎那清瘦的肩膀，十分怜爱地道：“现在燕皎你回来了，祖母、父亲、母亲都很在乎你，我们一家人团聚，一切苦难都过去了。”

他再看着展景煜，很有深意地道：“等你及笄，再嫁个好夫婿，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感受到这位兄长掌心传来的力量和安全感，杜燕皎心中一暖，朝杜燕璋展颜一笑：“我知道，家里人很爱护我，我也舍不得你们。”

长兄天资一般，好在肯学，文武水平虽不顶顶出众，但十分扎实。知道乔丽清非亲生妹妹之后，他就保持了表兄妹之间的距离，对被认回府的她倒是十分亲近和善，是个称职的兄长。

挽着她的展景慧马上也看看展景煜：“燕皎姐姐，我哥虽然话不多，但人极好，昨日回去之后，也很是关心你……。”

他，关心她？

杜燕皎半信半疑地看向展景煜。

“景慧！”展景煜的目光和她一碰即离，再不自然地打断了妹妹：“瞧你说的，昨日你与燕皎一齐落水，我自然要多问几声。”

杜燕皎脸上的笑容一僵，心中陡然生出几分怒气，

这位居然当着弟弟妹妹的面，迫不及待地撇清与她的关系？

枉他重活一世，依然放不下乔丽清，刚才眼瞅着她在府里当众拒绝乔家来赔礼，他就开始和她疏远了。

想到这里，杜燕皎目光一冷。

不过，再见展景慧也因为被打断话，粉脸上羞恼得涨红，杜燕皎又压下怒气，轻轻摇头，声音很柔和：“景慧妹妹，我与景煜哥哥的口头婚约，只是我们两家长辈当年的一时兴起，当不得真。”

“如今我与景煜哥哥尚未正式议亲，你这玩笑在我们府里开开也就罢了，可不能在其他地方提起，以免害了景煜哥哥的声誉。”

见展景慧一怔之后，有些情急张口欲解释，杜燕皎又轻轻拍拍她的瘦削肩膀，再目光一冷，看向微微皱眉的展景煜：“景煜哥哥，你放心，你我两家本世交，我救景慧妹妹，是我和她的交情。”

“我祖母和爹娘，不会

因为昨日之事，就要求贵府履行你我之间的口头婚约。你我日后，权当世交来往，不用顾忌其他。”

说到这里，见眼前众人均是愣住，杜燕皎心思一转，想想刚才的语气或许生硬了些，又浅浅一笑，指指不远处的花团锦簇，语气平静：“我初回府里，对我爹尽心打造的这般美景，尚未赏够，还想再留几年，多陪陪家中长辈，我不愿过早定亲、嫁人。”

她再嫌弃地看向展景煜：“景煜哥哥，你若有其他的心仪之人，只要不是曲、乔两家的姑娘，我杜燕皎只会祝福。”

此话一出口，杜燕皎便觉得胸中大畅，再无桎梏。

她终于有机会，当着他的面，表了态。

女人，也不是非要嫁人，才是好归宿啊！

“展景煜，你不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我这辈子，不想再和你有所瓜葛了！”

看杜燕皎神色豁达，精致的眉眼间，尽是潇洒开朗，完全没有半点幽怨，显然是真的放弃了这桩口头婚约。

所以，她原本就美丽的脸，因为这份豁达，而更显得惊艳、空灵，让人移不开眼。

甚至，她那双自信的眼睛……

展景煜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双曾让他梦萦魂牵，却苦苦寻不到人的眼睛。

和她此刻的眼神，十分相似。

他原本犀利的眼底，顿时有各种情绪在不断地翻滚，波诡难辩。

这时，数十步外的假山处，突然响起一个重重的女子咳嗽声。

是何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素荷。

杜燕皎疑惑地转头，就见假山处，走来一名步履颇急，着红袍官服的高大青年。

他身形高挑微瘦，脸庞白晰，眉眼冷凝，透有几分煞气，一边以挑剔的目光审视着她，一边不以为然地开口：“燕璋，看不出来，你这三妹虽然来自乡下，倒是挺宽宏大量啊！”

此人身后，跟着两名着低阶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以及一脸惶急忧虑的素荷。

素荷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因为急步而微乱，还微微喘气，显然是一路小跑跟来：“几位大人，还请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