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赶出家门

在族人的帮助下，墨家一边为墨二准备入殓事宜，一边一纸诉状将那日曾过来讨债的人告到了衙门。

墨二身死的第三日，起灵出殡。

墨鸿远摔瓦，几个年轻力壮的帮忙抬棺材，其余家属则需披麻戴孝一路哭着将棺材送进墓坑。

墨吴氏这几天昏昏醒醒没下过床，临到起灵了，才由小吴氏扶着从床上起来，想要亲眼看着儿子出家门。

“你们三个死丫头，一滴眼泪都没掉？”刚出正屋，她就发现跟在白雪云身边的墨红袖三人虽然全身戴孝，但脸上一滴泪花都没有。顿时双目圆睁，一把推开扶着她的小吴氏，扬起巴掌朝墨红袖三人冲了过去，“你们爹死了，就这么高兴吗？”

“娘，您干什么？”

“干什么？你看看你生的几个白眼狼，自己亲爹死了，一滴眼泪都没掉。”她上去给了白雪云一巴掌，怒骂道，“你个丧门星，生了一窝小丧门星，我看就是你跟这几个赔钱货把老二给克死的。”

见此情形，在场的人忙上前劝阻，拉开了要撕打白雪云的墨吴氏。

墨红玉和墨红豆被墨吴氏吓得嚎啕大哭，墨红袖却没有去哄她们。白雪云要去，也被她暗中拉住。

“红袖，你做什么？”

“娘，我看看你的脸。”墨红袖关切地说道，“祖母打得是不是很疼？”

“娘没事，你别担心。”见女儿是关心自己，白雪心中疑惑散去。接着要去哄两个小女儿，然而大女儿仍旧拉着她的手不放。

她不解地看向墨红袖。

这个间隙，已经有其他人把大哭的墨红玉跟墨红豆抱了过去。一个是和白雪云同辈的妇人，另一个不是旁人，正是小吴氏。

“红豆啊，你跟伯母说说，为啥不哭啊？”不出墨红袖所料，她果然开口问的便是这个问题。

“爹……爹死了……”墨红豆哭得一抽一抽的，说话也断断续续，“就……就不会打我……我们了……是……是好事……”

她虽然话说的不算十分清晰，但周围的人全部都听清了是什么意思。这下别说墨吴氏，其他人的脸色也纷纷跟着变了。

“你！”墨吴氏更是大吼一声，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喘过气后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个小畜生，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替我儿子去死！”

白雪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甩开墨红袖把墨红豆从小吴氏怀里抢过来，质问道，“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谁教你这么说的？”

刚刚缓和一些的墨红豆见母

亲这样对自己，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伸着手要墨红袖抱，“姐姐……姐姐……”

“姐姐在，红豆不怕，姐姐在呢。”墨红袖把人从白雪云怀里抢过来，一边护着她一边对白雪云解释道，“娘，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你别生气。”

“滚，都给我滚出去，我墨家没有你们这样的混账！”墨老头扒开人群冲进来，对着白雪云怒吼道，“你……你立马带着这几个小畜生给我滚出墨家。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是墨家的媳妇，给我滚！”

她指着墨红袖姐妹三人：“你，你，还有你，都给我滚！”

满院宾客，无一人上前劝阻。

就在墨老头抄起木棍将白雪云母女四人向外赶时，一个腰间系着白布的青灰色身影拨开人群挤到了母女几人身边。

正是来吊孝的白安之。

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冲过来替白雪云挡掉了墨老头打下来的棍棒。

他看着白雪云，想要保护她，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张着嘴巴，却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哑声。

墨老头的棍棒不停地落下，白雪云不想兄长受伤，只能拉着他往后退。于是在一群人的注视下，他们五人被一步步驱赶出了墨家大门。

“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是我墨家的媳妇，你们，也不是我墨家人。”墨老头不管磕头求饶的白雪云，冷声道，“休书明日就会送去白家，这三个小畜生的名字也不会再出现在墨家的族谱上。”

……

深夜，白家。

“外祖母。”

“红袖啊。”

“娘睡了吗？”墨红袖站在门外问道，“我有些话想要跟您说。”

不多时，白柳氏便从屋里走出来。墨红袖仔细打量她，虽然眼眶发红，但精神尚可，默默放下心来。

“有什么话这么着急？”白柳氏道，“乖乖，你累了一天，该早点儿歇着才对。”

“从前爹没有出事的时候，大伯和大伯母就一直想要两家分开过。”墨红袖说道，“因为爹游手好闲，且嗜赌成性，每年挣到手里的钱不如花出去的多。一家人吃住都在一起，大伯他们一直觉得自己家吃亏。是祖父一直坚持，所以才没分家。”

“但是祖父关心的只有爹和鸿远，至于娘和我们三个的死活，他并不在意。如今爹不在了，外祖母觉得，我们还能在那个家里待多久呢？”

“袖儿，你……”白柳氏因墨红袖能说出这番话而惊讶，“你怎么会……”

“外祖母

只告诉我，您觉得我说的这些对吗？”

“唉。”白柳氏长叹一口气，摸着墨红袖的脸颊，心疼无比地说道，“乖乖，你比外祖母想的还要聪明懂事。我实在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过来，是想外祖母帮我转告娘。”墨红袖接着道，“爹死了，我们母女四个被赶出墨家不过是早晚的事。今天发生的事，不过给了他们一个提前发作的借口罢了。我希望娘能尽快接受这个事实，也能尽早想通，振作起来。只要外祖母和舅舅不嫌弃，外人的看法和流言又有何惧？”

“傻孩子，我们当然不会嫌弃。你娘是我的女儿，你跟红玉红豆也都是我的心头肉啊。”听墨红袖如此说，白柳氏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乖乖，以后就跟着外祖母一起过。外人爱怎么说便怎么说，跟咱们都没关系。但凡我跟你舅舅还活着，就不会让你们母女没处去。”

“我自然知道外祖母和舅舅有多疼爱我们。”墨红袖道，“所以我丝毫不惧。能离开墨家回到这里，是我梦寐以求的事。也请外祖母信我，我一定有办法让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信，我的袖儿聪慧又能干，外祖母自然信你。”

“袖儿的话，你都听见了。”白柳氏回到房中，对着躺在床上的白雪云说道，“她今年才十五岁，就能看得如此通透，你作为她娘，实在不该想不开。”

白雪云不语，只背着身哭泣。

“别哭了。”白柳氏劝道，“哭是最没用的。淌几滴泪纾解纾解，接下来的路还要继续往前走。”

“娘！”白雪云翻过身扑进白柳氏怀里，痛哭道，“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我知道墨家不是好人家，墨二不是能托付终身之人，可是既然已经嫁做人妇，这些苦我都认了。我只想看着几个孩子长大成人，替我的女儿各自找一个好婆家，看着鸿远娶妻生子，这辈子就满足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连这些都不愿意给我？”

“你和哥哥本就过得艰难，如今又多一个被休弃回家的女儿，你们……我对不起你跟哥哥啊。娘，女儿不孝，对不起，对不起……”

“说什么胡话。”白柳氏像拍小婴儿一样拍着白雪云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般，用温柔的声音徐徐说道，“嘴长在别人身上，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但命是咱们自己的，要活给自己而不是别人看。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多热闹，多好，娘再也不用担心你在婆家受委屈了。”

听到这话，白雪云更是哭得像个小孩子：“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