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虚无的自述

“我是虚无，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我曾经叫作周松楠，我有过一个主人，我称她为无。

在漫长的时光缝隙中，我忘记了自己是谁，甚至算不上一个人。

那一年，我本是普通人，带着妻女出国旅游，却经历了一场让我终生难忘的经历。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另一方天地，我们一家莫名意外进入了这里。

这片大陆可怕的如同地狱，到处充斥着血腥暴力。

我的妻女全都命丧于此，我拼了命的从那帮人手中逃了出去。

饿了好几天，最后一丝气力也用尽了。我躺在土堆上，以为就要这么死了。

一阵柔风吹过了，我遇见了第二次给我新生的那个人。

感觉到有人靠近，我无力反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忽觉一阵清凉触碰我的唇瓣，是水。

我大口大口地喝着，汲取水源。

喝够了，我努力睁开眼。

她身着白色长袍，带着帷帽，遮挡的严严实实。

她放下水壶，掏出两张硬邦邦的干粮放在我的怀中。

我见她起身要走，抓着她的衣角，那是我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我用沙哑的嗓子发声：‘你可不可以带我走？’

她没有说话，回头看了一眼，抽出了她的衣角。

手中空荡荡地垂落，我以为她不会救我了。

可没过多久，她去而复返，带走了我。

我得救了。

什么都没了的我，将她认作的我的主人。

最开始我一直认为她不会说话，一直主人主人地叫她。

直到有一天她开口对我说了第一句话：‘不要，叫我主人。’

说的很慢很慢，声音却像清灵松雪一样好听。

我却不管不顾一心认定了她是我的主人，叫了她一辈子主人。

主人平时很少说话，惜字如金，或许是从前没有人可以讲话，习惯了。

主人没有问过关于我的一切，甚至是名字。

有一天我主动告诉主人我的名字，并问她的名字是什么。

主人只说了一个字，‘无。’

我便把无当做了主人的名字，后来有一天突然想起，才明白主人口中所说的无是没有名字的意思。

主人很瘦，身上没有一块肉，仿佛就是一具骨头架子。

刚被主人带回来时，我伤势未愈，原以为是主人不给我吃的。

但两三天过去了，也没见主人吃过任何东西。

我饿得受不了，一个人出去寻找食物。

却忘记了除了主人身边，到处都很危险。

就在我差点成为怪兽的盘中餐时，主人又一次救下了我。

我向主人解释了缘由，她才发觉我是需要每天进食的，于是我请求主人把这头怪兽也带回去。

我利用火种和草汁做了一顿饭给主人，感觉自己好像突然穿越回远古时代。

在主人吃下的第一口，那时我第一次见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迸发出微亮的光芒。

从前主人三五天才会进食一次补充能量，难怪主人那样瘦，这样下去不饿出胃病来就怪了。

上次的乌龙事件后，主人每次回来都会特意给我带食物，我会把它们做成美味和主人一起分享。吃到美食的主人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经过我的长期投喂虽然主人没长什么肉，但不想以前那么消瘦了。

我来到这片大陆以前做过一段时间的糕点师，有一次我心血来潮费力找来代替的原料做了一块巧克力蛋糕。

我听见她说，‘我喜欢这个。’时特别有成就感，只是做蛋糕的东西太难找了，不能经常给主人做。

这里有一种有害植物生命力很顽强，叫做白杨。

空气中到处都是白杨四处飘散吸收养分，带来污染毫无用处。

主人会收集白杨花酿制成酒，甘甜清爽。

我最喜欢主人酿的白杨酒，她总是会为我备上许多。

在主人的羽翼下，我了解融入这里，直到……后来彻底被同化。

我跟在主人的身边学到了很多东西，这里崇尚实力，科技落后，更多流传的是功法古籍。

那时的我正值壮年，也

想闯出一番天地。

我时常觉得可惜，明明主人一身的好本领，却掩锋藏拙。

要是主人想，定有一番作为，何必过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

我向她诉说我的豪图壮志，畅想未来的美好憧憬，希望她和我一起打造出一个安全的栖身之地。

当我看见那双暗如黑夜的两抹旋涡，瞬间浇灭了我的热情，她一点没有心动。

只是抛下一句这不是她想要的，却也告诉我她不会阻拦我去做我想做的。

我总感觉主人身上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怪异感，就好像她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任何地方。

在我的追问下，也知道了主人的来历。

她是一位花甲老人在死人堆里发现的弃婴。被捡了回去，老人很疼爱她。

抚养她长大虽然日子过得很辛苦，可老人待她极好。

奈何好景不长，没过几年老人就病入膏肓，回天乏术病死了。

只剩下了几岁的主人独自长大，在这样的地方一个孩子要长大很不容易。

不用想也知道主人一定吃了很多苦，长期的营养跟不上，造成了营养不良。

而我也展开了我的抱负，请教了主人许多良策。

有了主人的助力，我渐渐组织了自己的势力，树立威名，成立了我的门派。

跻身一方霸主的行列，我的主人特别爱吃我做的饭，现在她每天都能享受到美食了。

这些年我和主人的相处中，有一天是最令我印象深刻的。

那天，很少出远门的主人破天荒地主动来领地找我。

同样是淡淡的表情，可我感受到了她的雀跃和期待，显露真实情绪波动的她。

她高兴地说，等她回来就不会是只他们两个人了。

我见她步伐轻快的离开，我按照主人说的等着她回来。

直到很晚很晚，夜深人静时分，我依旧一直等着，却更加惴惴不安。

第二天已经到来，天也快亮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狼狈的模样，白衣破乱不堪，伤口血迹像朵朵梅花绽放。她赤着脚踏进来，主人心如死灰的神情令我震惊心疼。

主人支撑不住，我扶起主人。

她用那样悲怆自嘲的眼神对我说：‘周松楠，我没有亲人了。’

我第一次听见主人叫我的名字，她从来不会主动唤我。

我问主人发生了什么，可主人却只字不提。

我能感觉到她很难过很难过，主人推开我的搀扶，将自己关了起来。

天亮之时，我收到消息。

昨夜有一白衣女子只身闯入遇泉，毁坏领地。在众多人的围攻下逃脱，遇泉首领勃然大怒，派人四处追捕。

我守在主人紧闭的房门前，知晓那人就是主人。

主人很多天没有出房门了，我很担心。

过了几天，主人终于出来了。

看起来还是还是那个云淡风轻，高深莫测的主人，却掩不住她眼底的憔悴和神伤。

主人一直在暗暗关注遇泉和遗花岛的动向，两地矛盾愈演愈烈。

在遇泉攻领遗花岛时也暗地里出手相助，始终不肯出面。

是主人也是良师，我更加贪恋权势，一心想发扬自己的势力。

直到我所创建的组织在毋布大陆到了人人都要掂量三分的地步，与百年世家的遗花岛和皇室

统筹的遇泉齐名。

可有一天，突如其来的天外来物彻底打破了这里的平衡。

夜半，巨响撼地。一块似陨铁的庞然大物降落这片大陆。

这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也包括我，身为一个处在更高科技文明的外陆人。

我猜测这或许是外星文明坠毁遗留的残骸，若是能够掌握利用，或许可以制作出更大杀伤力的武器。

一时之间，关于陨铁的传言喧嚣四起，更有甚说谁能拿到里面的宝物，谁就能成为大陆的主宰。

我在陨铁的外壁上发现了一些有规律的奇怪符画，向主人寻求破解。

主人告诫我，不要随便靠近那里。

各大势力都觊觎上了陨铁，有人擅自靠近想独吞宝物。

其他势力为抢占先机也不约而同出现，我赶

去阻止。

在打斗中意外与他们一同坠入玄铁内部，这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想。

陨铁内别有洞天，是一座宫殿。

宫殿中心放置了一个盒子，各地主纷纷抢夺。

所有人都元气大伤，我摘下宝盒。

整个宫殿都剧烈的晃动起来，这里快要坍塌。

主人突然出现，她告诉我破解出来的符文意思是：不该存在的，摧毁。

这或许是高等文明埋下的炸弹，主人将我推出。

宫殿入口关闭，主人要把装置放回原位。

摇晃更加剧烈，地面出现裂口，山石崩塌滚落。

尖叫声此起彼伏，大家慌乱逃窜。

我焦急地守在宫殿，主人久久没有出来。

渐渐地振幅减小，被摧残过后的大陆停止的晃动。

看来主人成功了，可当我靠近的下一瞬，陨铁碎裂只剩下了一堆废墟。

我呼喊着主人无人回应，我不肯相信。

冲向废墟，我不停地挖，拼命地挖。

即便双手血肉模糊我也不敢停下，我的主人还在里面。

我挖了一天一夜，也撼动不了分毫。

废墟再次坍塌，地面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跪在深渊前，失去了我的主人。

经此劫难，大陆破败不堪，一片萧条，情况倒退不比从前。

我本该死了，如今又死了一次。

这里的一切我不再眷恋，我愿意用一切换我的主人回来。

我找遍了各种法子，尝试了各种可能。

终于，我找到了。

古籍记载，创世边缘，有能满足任何愿望的启辰庙，只要付出代价就能满足心愿。

我踏上了寻找启辰庙的征途，像是迷离在世间的游魂，一直找下去没有尽头。

直到我再也走不动了，倒在离我近在咫尺的黄昏光辉下。

我感觉自己变得很轻，像一颗气球一起不断飘到空中。

飞得很高很高，停在一片光亮中。

一个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从未听过的语调我却能听懂。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我心甘情愿做了交易，用我的全部。

契约达成，我看清了过往的一切。

成宇伽莲与毋布柯生下了主人，成宇伽莲病逝，毋布柯自然容不下她。下人心软没有弄死婴孩，只是将她丢进了死人堆。

一个老人因为饥饿想从死人身上找些吃的，就这样救下了野兽口中的主人。

也因此受了重伤，没几年就撑不住了。

老人病逝前告诉她或许还有亲人在世，救下她时看到过一枚玉佩，可惜最后被野兽吞入腹中，没有其它的线索了。

年幼的主人安顿好老人，没有去找亲人，独自离开活了下来。

这么多年一直孤身一人，后来救下了我，身边才有了人。

我想如果没有我，主人可能一辈子生活在这样的一间小破屋子里，漫长地过完此生。

我也看清了主人虽然不赞成我创建势力，却一直偷偷为我做了很多事，为我解决了很多麻烦。

也是在这时注意到了遗花岛的人，从而怀疑自己的身世。

那一天她终于知道了自己是谁，我看见主人满心欢喜地去遇泉想要与他相认。

却不经意间发现了毋布柯肮脏的勾当，妄图毁了这里的想法。

她捣毁了他的实验基地，放走了所有的实验者，毁了他所图谋的一切。

即便在刀剑相向围困之下，主人没有也与他相认。

任由武器划她的血肉，将自己伤的遍体鳞伤，伤心失望地离开。

我看到主人在崩塌的宫殿了，用尽全身力气将启动装置放回。

这片大陆没有善待过她，可她还是想要守住这里，她存在与否，不重要。

我能读懂了主人的眼神，她没有挪步，站在那里看着坍塌的一切。

与它们一起被埋葬在这里。

交易就是我会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代价是当我完成想要做的一切。会被收走灵魂，不生不灭，不人不鬼。

成为游走在各个世界的使者，那个被人们称为‘天’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