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狼窝虎穴

隔壁的争吵仍在继续。沈老太太的声音透过薄墙传来，压抑着怒意与失望：“就算你今日为给女儿报仇，将孙氏母女打一顿、甚至杀了她们，又能如何？你可曾想过渺渺今后该如何自处？她的前程又该托付与谁？若她日后所嫁非人，难道你要她像她母亲一般含恨而终吗？”

“真是愚钝！只知舞刀弄枪，对这些人心算计，你是一窍不通！”老太太的语气里浸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沈书凝静静躺着，目光投向头顶陈旧的天花板，听着那端的对谈，心神却已飘向更远的地方。

沈长也眼中光影颤动，如暗夜中摇曳的烛火，声音低沉似从齿缝间挤出：“我就算拼上这条命，不要荣华富贵，哪怕回乡种田，也要为渺渺讨这个公道！”

“放肆！”沈老太太猛地一拍桌案，脸色铁青，眉目灼灼皆是厉色，“你可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沈家几百年的门楣，难道要断送在你手里！”她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字字句句如有千钧。

一室僵寂，空气仿佛凝滞。

沈长也垂下眼，唇角紧抿成线，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那依母亲之见，孩儿该怎么做？”

老太太闭了闭眼，苍老的声线缓缓吐出几字：“欲使其亡，先令其狂。”语调低沉，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

沈书凝靠坐在隔间角落，耳闻窗外每一句对答，眼皮却越发沉重。一日纷扰太多，她只觉浑身倦极、头脑昏沉，终是支撑不住，沉入梦中。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夜幕低垂，一弯孤月悬于天际，洒落清冷辉光。屋内万籁俱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沈书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榻上缓缓坐起。她望向窗外那抹皎洁月色，眼神幽深，仿佛在思量什么极为重要的事。

父亲表面虽疼她，可这一切在权势面前，不过如虚幻泡影。这是个权力为尊的世道，唯有掌握权柄之人，才拥有真正的话语权。

“娘子怎么醒了？离天亮还早，再歇一会儿吧。”春荷端着油灯走进来，轻手轻脚为她掖好被角。

沈书凝懒懒倚在床头，手握暖炉，似不经意地开口：“春荷，今日父亲身后的那位顾小郎君，是什么人？”

春荷放下灯盏，认真答道：“那是名动京城的顾嘉善，顾小郎君。出身极为显赫，父亲是当朝丞相，胞姐是中宫皇后，还有一位未出阁的妹妹，将来想必也是嫁入高门。这次圣上特派他迎接将军回京，足见恩宠。”

“原来如此。”沈书凝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难怪孙氏今日格外收敛。

“他可曾议亲？”她目光轻闪，语气仍旧随意。

春荷一怔，犹豫片刻才道：“像顾家那样的门第，岂是寻常人家敢高攀的？他的夫人，将来必是公主、郡主之尊。”

说罢，她像是忽然明白过来，睁大眼睛看向沈书凝：“娘子，您该不会……是对那位顾小郎君有意吧？”

沈书凝眉梢微挑，下颌轻扬，声音里透出几分傲气：“不可吗？”

若想有朝一日在沈家站稳脚跟，顾嘉善，或许就是她最好的助力。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难压下。

“万万不可！”春荷急得叹气，满脸忧色，“娘子，我知您在家中举步维艰，可也不能为逃狼窝、就跳入虎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