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百草试毒

送走君泽，宁婕片刻不敢耽搁。

距离万寿节仅剩十余日，找到可靠且不引人注目的克制之法迫在眉睫。

太医院院正虽在秘密配制解药，但宫中人多眼杂，难保万全，她必须准备后手。

她将自己关在房内，面前铺开了所有能想到的参考资料。

王公公设法送来的太医院部分药材图鉴和典籍抄本，她记忆中在现代了解的有限的中草药知识、甚至还有之前在皇庄时记录的一些本地植物特性。

“读档。”她心中默念，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试错。

第一次，她尝试回忆太医院典籍中记载的，几种能清心静气，化解郁火的常见药材，设想将它们混合制成香囊。

但在脑海中模拟将它们靠近那毒香时，反复推演的结果显示，要么效果微弱，要么自身气味过于明显，容易打草惊蛇。

读档重来。她将目光转向民间偏方，结合太医院记录中一些药材相生相克的原理。

她想到用某种气味极淡的根茎研磨成粉，或许能吸附毒素。

但通过读档模拟发现，吸附速度太慢，无法应对宴席上可能出现的毒素瞬间加剧的情况。

再一次读档。

她不眠不休，一次次在脑海中构建不同的药材组合，模拟它们和那赤焰草成分可能产生的反应。

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她眼神依旧专注。

她甚至回忆并画出了在皇庄田间地头见过的几种不起眼的杂草。

其中一种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庄户人家都说它性子“烈”，牛羊不食，若是不小心徒手采摘，汁液沾上皮肤会引发红肿瘙痒。

“烈性……”宁婕盯着那简陋的草图，心中一动。

若以毒攻毒呢？用另一种性质猛烈但无毒或低毒的药材，去干扰甚至中和赤焰草的毒性？

她立刻在太医院典籍中搜寻性质烈但常用于外敷解毒的药材。

经过数次读档筛选比对，她锁定了一种名为冰心兰的药材。

此药性寒且烈，通常用于外敷化解热毒，其气味极淡，近乎于无。

关键在于剂量和用法。

用量稍过，可能引发新的不适，用量不足，则效果不彰。

她通过翠竹，紧急向王公公索要少量冰心兰的干品。

拿到后，她将自己反锁在内室，利用读档能力，开始进行极其小心的模拟测试。

在脑海中无数次重复将不同分量的冰心兰粉末，置于模拟的毒香环境中，观察推演其效果。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

她需要集中全部精神，在虚拟的时空里进行一场场无声的较量。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失败的推演，在她快要因精神不济而放弃一次读档时，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似乎在脑海中浮现。

极少量冰心兰粉末，混合等量的普通面粉作为载体，置于特制的透气香囊中，佩戴于胸前内衣之下。

这个剂量和方式，在推演中既能有效干扰和部分中和骤然加剧的毒香，又不会因其自身药性产生明显副作用，且几乎无法被察觉。

她猛地睁开眼睛，汗水已浸湿了鬓发。

虽然这只是一个基于无数假设和推演得出的最优解，尚未经过实践完全验证，但已是她在有限时间和资源下，能找到的最有可能成功的法门。

她迅速将冰心兰粉末和面粉按比例小心混合，装入一个用致密但透气的素锦缝制的小香囊中，封好口。

她将此法连同制成的样品，以及所有的推演依据和风险说明，详细记录，交由翠竹紧急送往宫中，交予皇帝和太医院院正参考定夺。

她能做的已经尽力，剩下的，就看天意，以及他们在前台的临场应对了。

香囊和记录送出后，宁婕并未停歇。

她知道，再周密的准备也可能有疏漏，必须考虑到最坏的情况。

万一香囊未能完全起效，或者拓跋月还有后手呢？

她重新审视万寿宴的流程。

宴席之上，除了香料，酒水、膳食皆有可能被动手脚。

虽然御膳房监管严格，但北凛既能将手伸到光禄寺和兵部，难保没有在饮食环节安插更隐蔽的棋子。

她再次调出所有和御膳房，内务府采买相关人员的信息，以及近期宫中食材的来源记录。

这一次，她重点关注那些能接触到皇帝专属膳食，且行为模式在近期有细微变化的人。

“读档。”她又一次回到分析人员名单的起点。

长时间的精力消耗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反复筛查下，一个负责清洗，检验皇帝专用果蔬的老太监引起

了她的注意。

此人入宫三十余年，背景干净，平日沉默寡言。

但近一个月来，他轮休出宫的次数比往年同期略多，而且每次出宫，都会去同一家位于城南的茶楼听书。

这本不算什么，但宁婕注意到，那家茶楼斜对面，正好有一家不大的药材铺。

而这家药材铺，在之前排查和汇通钱庄有资金往来的商户名单里，曾出现过一次，金额不大，并未引起重视。

一条隐蔽的线似乎浮现出来。

老太监未必是核心成员，但很可能被利用，在检验食材时，用某种极难察觉的方式，让某些东西沾染到皇帝的果蔬上？

这种东西单独无害，甚至可能有益，但若与那“赤焰草”毒香相遇，是否会加剧毒性？

想到此，宁婕背脊发凉。

北凛的手段，当真防不胜防！

她立刻将这个发现和猜测记录下来，再次通过翠竹传递给王公公，建议对那名老太监进行更隐蔽的监视，并彻底核查那家药材铺。

同时万寿宴当日，所有呈给皇帝的果蔬器皿，需由绝对可靠的人经手，并暗中准备银针等物，进行二次检验。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都虚脱了，靠在椅背上喘息。

感觉自己就像在编织一张细密的网，试图兜住所有可能致命的暗箭，但敌人也同样狡猾，不知还有多少未知的陷阱。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离万寿节越来越近，空气中的弥漫着紧张感。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些努力，最终能起到多少作用，但她必须竭尽全力。

与此同时，宫中，君泽收到了宁婕送来的香囊和新的警示。

他握着那个素锦小香囊，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细微的粉末感，心中百感交集。

他立刻召来绝对忠诚的太医院院正和影卫统领，将宁婕的发现和方案告知。

院正仔细检查了“冰心兰粉末，又结合宁婕提供的推演依据，沉吟良久，最终躬身道：“陛下，宁婕娘娘此法……虽前所未有，但细究药理，确有其独到之处，或可一试。为保万全，臣会将此药性融入为您准备的汤药中，双管齐下。至于那老太监与药材铺，老奴会协同影卫，严密监控，绝不让其有可乘之机。”

君泽点了点头，目光锐利：“按她说的做。所有环节，给朕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