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萧凉在看她……

姜娰无比确认。

即便她没有正面面对着这个男人，但是从侧面这抹黑色身影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息，她实在是太熟悉了，完全没有办法做到无视。

怎么就偏偏这么巧，撞上了呢？

萧凉一出来就见到她和陆肃夜以这样一种亲密姿势依偎在一起的模样——

起初，姜娰的内心是惊慌的，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很想立刻从陆肃夜的臂弯里挣脱出来，然后解释情况，陆肃夜只是送了她一把用于防身的手枪，并正在教她该如何去使用它，他们做出类似于陆肃夜从后方抱住她的举动，不过是两人贴得稍微近了一些罢了。

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以此来和陆肃夜划清界限。

他们两个人之间，是清清白白的。

而事实上也正如萧凉看到的那样，他们的确正在瞄准什么东西。

别的什么也没做。

但这样的念头，也只在姜娰的脑海里闪过了一瞬，忽然，无边的空白茫然笼罩了她。

解释？

她又为什么要对萧凉解释？

她凭什么要对萧凉解释？

她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做出这样“多此一举”的解释！

她难道要向一个陌生人去解释汇报关于她的一切吗？

是啊，陌生人……

她和萧凉甚至都算不上什么朋友，他亲口说的。

充其量也只是比陌生人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嗯，见过。

不熟。

想到这里，姜娰的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也正是这股她在活了这么久的华丽人生路上，几乎没有感受过，只有处于感情中下位祈求者才能体会到的委屈，催生了她意愿疯狂的发泄报复。

毕竟，她和陆肃夜做什么，和萧凉都没有关系。

可陆肃夜和自己做什么，却和她有天大的关系。

他正在教她，怎么使用这把在危急时刻能保命的枪。

于是，姜娰没有动，当然，陆肃夜也没有。

他依旧站在她身后，通过她的手，去握那把手枪，将她整只手都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好烫。

不只是陆肃夜从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由于他的身体太靠近她，从他身上不断发散的热量，像一股股蒸汽热浪，席卷而来。

正值盛夏，即便是傍晚落日，温度仍然居高不下。

短短几分钟，皮肤上就细密地铺了一层氤氲的薄汗，被不透气的纱制衣物反复吮吸。

姜娰感觉自己浑身发热，快要烧起来了。

她应该和抱着他的男人保持一定距离的，让自己凉快一些，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她却没有。

是他的个人错觉吗？

如果说一开始姜娰的身体还处于的紧绷状态，但此时此刻，怀里的女人仿佛没有力量支撑，放心地向他倾倒。

身体的所有重量都由他承受，这样愈发贴近他肌肉的柔软和馨香，不觉让陆肃夜热血沸腾。

也致使一个大胆的揣测应运而生，她……是不是想要跟自己更亲密些？

于是，带有强硬占有欲望加持下的紧拥，仿佛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那自然，如她所愿。

这样具有明显侵略性突如其来的举动，却令姜娰不由自主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身后的陆肃夜微微俯下身，继续着他的“教学”。

“这样……然后，就可以扣动扳机。”

说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理论马上就要付诸实践。

偏偏，姜娰走神了。

飘忽的视线和再也按捺不住的目光，她终于忍不住去看她一直想要望去却极力克制的方向泄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虽然那个人不在意，但她分明是在意的。

非常在意。

有如凛冬的风，让曝露其中的滚烫热水刹那结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萧凉就收回了落在她这边的注意力。

短暂得像是从未有过。

就像在大街上看到了拥抱在一起的路人，也仅限于看到而已。

内心不仅不会起任何波澜，至于所谓的“不满”、“躁动、”，甚至“嫉妒”，更是无从说起的天方夜谭。

原来，她所谓的报复，报复到的人，只有她自己。

她挺爱哭，且没用。

一想到自己其实在萧凉的心里，也不过只是一个他怜悯心偶尔爆棚时，才会顺手搭救的可怜虫——

有心机的可怜虫。

先前引诱他不成，现在又转而去勾引其他的男人了。

对于这样一个她，萧凉不屑去看。

在脑海里极尽贬低地勾勒出如此难以启齿的自我形象，自尊被践踏在地上，化作齑粉。

姜娰如鲠在喉。

她在萧凉那里，应该只剩下鄙夷了吧？

那些她想要激起他情绪波动的尝试，全部让她可笑得像个小丑。

前所未有的沮丧和失落，吞噬了姜姒，她忽然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想回车上去。

但陆肃夜的声音却莫名严肃起来，“等一下！”

与此同时，抓住她手的那只手，突然用力，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她的手捏碎。

“好痛，”姜娰皱起了眉，“你干什么？”

陆肃夜竟然不让她走！

姜娰心中一阵烦躁，挣扎了起来。

“快放开我！”

还好，陆肃夜不让她走的原因，不消两秒，她就知道了。

“嘭！！”

随着一声刺耳的枪响。

在他手指力量的推动作用下，她的手指跟着扣动了扳机。

子弹朝着枪口瞄准的方向，高速飞了出去，但因为她的剧烈挣扎，稍微出现了一点偏差，打到了树枝上。

也许是子弹打偏，抑或是这个声音激发了群体攻击的信号。

在那片驿站被太阳晒蔫了的树林间，露出了一只歪斜着，流淌鲜血和脓液的青白脑袋。

一只、两只……七只、八只……

数不清的诡异身姿，睁大着鲜红空洞瞳孔，疯狂地扑了过来。

是丧尸——！

姜娰还来不及作出反应，枪声又响了。

这枚子弹精准地射进了丧尸的额头，炸开了一地脑浆，如同喷泉，溅射到周围丧尸的身上。

是陆肃夜抓着她的手，用她手里的手枪，消灭了冲在最前头的那个。

但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身后的那群就迅速补了上来，张牙舞爪，毫无惧意。

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找个地方躲起来。”

来的这群丧尸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而且眼珠都是红色的，战斗力基本都在a级左右，陆肃夜怕伤到姜娰。

可是，对于现在已经被吓得发不出声音的姜娰来说，努力着不腿软倒下去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连自己那把枪都握不住，更别说逃跑了。

“听到了吗？”

陆肃夜没在跟她开玩笑。

如果被近身，他不一定会有事，但她真的可能会死。

她听到了。

和平年代，养在温室里的花朵，生活里连重话都没听过一句。

投身演艺圈却寂寂无名，大概是她吃过的最大的苦。

结果一下子穿越到堪称最残酷，死神手底下挣命的丧尸末世……

她保证不哭行吗？

即便身体做出了反馈，她貌似不太行。

但姜娰还是强行支撑着自己，不能给陆肃夜添麻烦。

“嗯！！”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随着她点头动作的幅度滚落。

只不过……答应了的话犹在耳边，身体竟半点也没有要挪动步子的意思。

这使得本可以专心对付丧尸的陆肃夜不得不分心去关注她。

怎么回事？

他不断开枪，融化疯狂逼近的丧尸潮。

这女人明明之前逃得还挺快的，很机灵的样子，不然都不知道危机爆发这么久，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现在一动不动。

而姜娰不跑的原因很简单……

后面也有。

“啊！！！”

近在眼前，裹挟着腥臭腐败恶气挥洒的风，尖锐肮脏的利爪距离她的脸只差零点一毫米。

她的双脚离地了，整个人腾空。

陆肃夜一把拦腰将她抱了起来，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fk！”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嘴里骂了一句，陆肃夜随即补上一枪，送这只丧尸上了西天。

“没伤到你吧？”

陆肃夜一手抱着姜娰，让她坐在自己肌肉青筋暴起的胳膊上，而姜娰的双臂，则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靠在他怀中。

她倒是没事……

但——

“小心啊！”姜娰提醒。

后面还有！！

丧尸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两人团团围在里面。

“呵，”来得可真不少。

只是，源源不断前仆后继的丧尸潮，非但没有激起人类基因深处根植的恐惧，浓郁的血腥味和爆裂的脑袋，反而燃点了一丝诡异的兴奋，陆肃夜怒极反笑。

有点意思。

“抓紧我。”

这是姜娰在大脑宕机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不敢看，像只树懒瑟瑟发抖地挂在陆肃夜身上，自我催眠式地躲避这段难耐又惊心动魄的恐怖时光。

丧尸疯狂进攻喉口发出的低沉咕噜呓语……

射入颅骨炸开脑浆的枪声，血肉骨头分离的脆声，刺进腔子碳酸气泡挥发的嘶嘶响动交织。

毛骨悚然令人头皮的惨叫，和脱力前，颓然倒下的一声重音。

以及，陆肃夜的脏话。

勾勒出一段混乱暴力的血腥画面。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所有的一切，渐归平静。

“没事了。”

陆肃夜将她放了下来，珍珠链环绕脚腕的蕾丝公主白鞋重新踩上地面，姜娰缓缓睁开睫毛震颤的紧闭双眸。

除了满地触目惊心的残骸，她在抬头环顾四周时，第一眼对上的，没想到竟是萧凉的目光！

很显然，这一地狼藉，丧尸被割断的脑袋，脖颈连接处整齐的切口，不会都只是陆肃夜的“杰作”。

萧凉出手了。

事实上，在他加入战局后不久，还没等陆肃夜祭出自己的杀招，这股能至少吃掉两个“精英小队”战力的尸潮，就像糊不上墙的烂泥那样，雨片似的，纷纷落在墙根。

面前这个黑衣服男人的作战能力，已经不用再怀疑，可恨到能令所有异能者都眼红妒忌的地步。

但更可恨的是，他出手的方式，自己甚至没能看清。

不过也有不可恨的……

一直将脸埋在自己肩头的姜娰，也没看到。

好险，差点就让这家伙帅到了。

陆肃夜抱着侥幸，可猝不及防发现两人的隔空对视，无异于泼了他一盆冷水。

陆肃夜就跟吃了一只死苍蝇那样难受。

这一切难不成只是他自欺欺人？

分明，姜娰还在他怀里呢！！

“那……那个地方……！！”

突然，姜娰的瞳孔逐渐放大，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

根本不用她多说什么，比她更早觉察到异常的那抹速度极快的黑色身影已然隐没在了逐渐墨蓝的夜空之下。

月亮升起来了，漫天星光。

“勇壮！！”

姜娰朝着那个方向跑去，也想去追。

但肾上腺激素早已消耗殆尽，腿一软，她直接跪坐在地上。

“天哪！我……”

人在巨大惊恐和慌乱的时候，原来真的会语无伦次。

她看到了什么？！

漏网之鱼，抓走了她的猫！

可刚才满腹心事的陆肃夜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顺着姜娰的目光望去，那里，现在只剩萧凉离去的残影。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以为，姜娰在喊这个男人。

什么鬼？

陆肃夜：“……”

那家伙叫“勇壮”？

一天天的，搞这么帅，装得很。

结果名字这么土！跟年代文大傻个npc似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勇壮”突然走了。

不过……

走得好，走得妙啊！

陆肃夜心里乐开了花。

一看，坐倒在地上的姜娰哭得好大声。

于是，拼命把笑容憋回去，哪怕再违心，出于刷好感的目的，他高低也得安慰两句。

“别担心，”

陆肃夜轻拍她的肩膀，一脸认真，比姜姒脚腕上的珍珠还真。

他信誓旦旦地对她说，

“我相信，’勇壮’一定会回来的。”

然后“勇壮”马上就回来了……

手里还抱着一只猫。

本来陆肃夜还想好好趁着姜娰伤心失意的时候，和她培养一下感情。

可惜，他和她独处的时间，算起来还没有两分钟，什么也做不了。

其实，他也不能算是什么都没做吧，可能是过于无聊，他踢飞了一只易拉罐空壳，空壳呈抛物线，落进夜晚的树丛，不知道去哪儿了。

此时，陆肃夜一脸震惊地盯着正抱着勇壮的“勇壮”。

直到——

再一次朝着萧凉跑过去的姜娰，哭着从萧凉怀中抱回她的小猫。

但这回，是喜极而泣。

陆肃夜才明白，姜娰口中的“勇壮”，竟然是只猫！！

而刚才短暂离开片刻的萧凉，也不是走了，其实是去救这只猫的……

这家伙的效率着实惊人。

很难用言语来形容陆肃夜此时的心情，就很莫名其妙。

对，白天在车上，他和萧凉一番“激烈的交谈”，你敢信居然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谈出来。

所以，他们到底谈了个什么屁？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毕竟名字只是一个身份，一个代号。

你可以叫姜勇壮，我也可以。

咱们大家都可以叫姜勇壮，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看着这只猫，陆肃夜的心情，简直糟糕透了！

从来不让除了姜娰以外的人抱，尤其是男人抱的姜勇壮，在被姜娰抱回来之前，罕见地待在萧凉的怀里一动不动。

显然是被吓坏了。

在闻到姜娰身上的味道，感受到她细嫩手指抚摸时，才委屈地喵喵叫出声。

它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主人了。

刚才它在驿站的储藏室里，听到了老鼠活动的悉索声，捕猎天性被激发，却不幸在成堆的废弃杂物中，掉进了一个大麻袋，怎么也挣不出来。

等到它奋力抓出一个细小的破洞，将一只眼睛和胡须露出来时，拎着它在驿站外飞速移动的东西，身上散发着刺鼻的腐败恶臭。

生前酷爱猫肉的异食癖，变成丧尸了也禁不住这样的诱惑。

不是偶然，也不是意外，这只丧尸，就是嗅着正常人闻不出来的猫味儿，特意跑过去抓它的。

也许，这只丧尸的战斗力和其他来袭的丧尸相比，差了一大截。

但要论移动速度，它绝对屈指可数。

跛着个脚一路跑，脚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它要到一个安全没有打扰的地方，好好享受这顿美食。

千万不要小瞧一个“吃货”的潜力啊喂！

……好地狱。

仅仅一眨眼，就淡出了姜娰的视线。

还好，去追它的那个人，却是它们天生的克星。

——丧尸猎人。

“看你以后还乱不乱跑！”

姜娰惩罚意味地打了一下姜勇壮的屁股，看起来十分用力，其实心里心疼得要命。

它真的要把她给吓坏了。

而被打的姜勇壮也不疼，被她养得厚实的皮毛，能完美抵御化解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道。

“喵呜呜——”（撒娇）

把猫咪紧紧抱在怀里，一人一猫都为这心惊肉跳的重逢，阵阵后怕。

真的，不要再来一次了。

“谢谢你，”

姜娰抬头，“萧凉。”

能够很负责任地说，如果发现这只鬼祟狡猾丧尸的人不是萧凉，姜勇壮必定凶多吉少，大概被啃到一半，就要变成缺胳膊少腿的丧尸猫。

言语虽然简短，但她对站在面前的男人，表达的却是发自内心的，无比真诚的感激。

哪怕是在原来的世界，猫丢了，帮她找回来的人，她都会重谢。

更别说，是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从丧尸口中将它毫发无损地救回来。

萧凉追上那只丧尸时，它还没来得及把姜勇壮掏出来。

整个就是个无接触的安全无污染过程。

打开麻袋口，萧凉看见了里面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原本姜勇壮完全可以坐麻袋回来的。

但手上拎着一只沉甸甸的麻袋的话，真的会使人误会，徒添烦恼。

十分意外地，连受害者家属的情绪也照顾到了。

所以，姜勇壮是萧凉掏出来的。

他直接抱着姜勇壮回来，让姜娰第一眼就能看到。

做得这样极致，没有一点瑕疵。

给予了姜娰又一个天大的帮助，比当初救下她的性命，还要沉重万倍的恩情。

但就他个人而言，这么做，轻描淡写地却像是他不足挂齿的举手之劳。

也正如他回应姜娰那样，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不客气。”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略微仰视他的女人，如水一般温柔的眼眸。

月光下，美到令人窒息的一张脸。

刚刚被尸潮袭击，且不说满地作呕的残骸，本就没有人想在这里久留。

而暂时还弄不清楚，为什么无人的驿站会被丧尸盯上……

夜晚的降临，只会让这种阴暗处滋长的生物，更加活跃。

散掉的尸潮，有可能去而复返，或者迎来新一批的袭击者。

他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

车里寂静得可怕。

就像刚才那场能让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人，重新投胎的恶战，没有发生。

但即便车里没有人说话，也禁不住公路上，车灯照在路边黑影，反射回车内的暗潮涌动。

失去政府维护的公众设施被损毁，路边的灯早就不亮了。

夜间行车，只能靠自身的光。

看着窗外这些奇形怪状黑暗里的影子，胸中难抑，并且还在不断彭发爆炸的复杂情绪，就快要把姜娰逼疯了。

在她眼里，它们和坐在自己身边，平静开车的男人，有什么两样？

它们都是一样的，不可知，不可靠，甚至不可接近……

在遇见萧凉的这些天里，姜娰无比深切地感受到，所有饱含情绪的东西，只要碰上这个男人，都会如同撞上能吸收掉所有一切的黑洞。

它会抹掉试图触碰它的任何存在，不会允许一点痕迹，在他的世界留下。

因为这些，他都不需要。

她对萧凉的感激，他接受。

仅此而已。

没有其他索取。

对一个连朋友也算不上的人，这样玩乐似的给予，几乎能将对方压垮的“善意”。

一次又一次。

却不给对方机会，哪怕反馈一丝，能够抒发释放她情绪的通道。

他硬要生生的，把她的感激和歉疚，堵死在喉口，让她就这样压抑窒息地马上死掉！

如果是别人，多半会被怀疑是深谙男女感情之道玩弄人心的高手。

可做出这样残忍事情的本人，却偏偏对此，毫无觉察。

他是萧凉。

他什么都不要。

她也，什么都给不了他。

夜深了，终于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和内心痛苦挣扎的和解，最终来源于姜娰，认同了自己的卑微和渺小。

在这个男人面前。

对他高高在上姿态的仰望，接受他时不时的施舍与怜悯。

在这场游戏里，被牵动心绪的，当然只有她这个随时会被情感支配的凡人。

是的，他们不再平等了。

一如这个世界的演化规律，觉醒异能后的人，早就不再是人……

弱肉强食的金字塔阶梯，异能者、丧尸，依次往下。

人类成为了食物链的最底层。

而金字塔尖之上，是丧尸猎人。

他们之间的差别，大到如同两个物种。

同样的，她也不会再“恨”他。

今天之前，她也许可以愤怒，他践踏她的真心，将她的自尊踩在地上，就算救了她又怎样，为什么要那样欺负人，说他不需要朋友。

他们也不是朋友。

他在看不起她。

但姜勇壮重新回到她臂弯里的那一刻，她和萧凉的背景底色，就被染上了一层永远不会褪去的光。

在这层光芒的滤镜下，萧凉是无法战胜的。

她做不到去恨，一个对不只是她，也是对她身边的一个比她还要弱小无助的小生命，予以平等目光看待的“神”。

可以说，不管以后萧凉做了什么，她都会一如既往，不改初心。

姜娰笃定。

副驾平稳的呼吸，是最早出现的。

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相较之下，后排的陆肃夜就没那么好运了。

如果他们能就“萧凉”这个话题聊上两句，姜娰就会知道，她潜意识里对萧凉的美化，有多夸张。

要知道，此时，车里的另一个异能者，也被情绪裹挟着呢。

醒又不想醒，睡又睡不着！

在影响更大的思虑面前，促狭后排让陆肃夜坐得不舒服的位置，已经对他构不成伤害了。

他满脑子都是坏了他大事，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不，姜勇壮！

借着完美的出场，在大美人那里接连刷了足足三波好感！！

又单手抱着她，从容地在无边的尸潮里清理战场。

一次次死亡擦肩，命悬一线的感觉，这样紧张刺激的经历，无疑会让世界上的任何女人，都心跳加速，激动地尖叫。

到底懂不懂“吊桥效应”的含金量啊！？

差点都以为自己拿得妥妥的男主剧本的陆肃夜，做梦也想不到。

姜娰对他却那样平淡，连多看他几眼的想法都没有。

她满心满眼，都落在那个甚至都没拿她当朋友的混蛋那里。

难道就因为，那家伙救了她的猫吗？？

陆肃夜不相信，也不愿相信，他会败在这种堪称阴沟里翻船的典型的事情上。

可铁一般的事实，由不得他不信。

不迁怒是不可能的，坏猫，臭猫！

陆肃夜快气死了。

这世界上为什么要有猫这种邪恶的生物？

以前没觉得，现在他越来越这样认为。

但即便如此，他又不敢真的对它做什么，因为这是姜娰最心爱的小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姜勇壮对他造成的影响，还远不止于此。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们基本都在路上度过，也没有碰到什么大规模的丧尸潮袭击。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随着那个新“目的地”的路程不断缩短，如同生命的倒计时，陆肃夜知道，他快要走到头了。

即便他也在丧尸斗争里，展现了惊人的战斗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哪怕这条路和送姜娰去的北区人类幸存者基地并不顺路，无奈萧凉铁了心硬要丢下他这只“烫手山芋”。

眼看附近距离他们最近的据点驿站[佛伦城]，马上就要到了，陆肃夜心急如焚。

届时，他将再也没有死皮赖脸，留在姜娰身边，拥有合理解释的可能！

好不容易等到了萧凉下车补给的间隙，陆肃夜抓住了姜娰的手腕。

看着转过头，姜娰眼神里流露出的惶惑。

陆肃夜单刀直入，言辞犀利。

“在他那种人身上浪费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徒劳。”

精准一击，直达要害。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姜娰扭着手腕，从对方不那么严密的桎梏中挣脱。

不明白？

不，她太明白了。

和杀人重罪一样，黑夜中无法掩藏光芒，路人皆知的心意，

只要一起同他们待上几天，甚至几个小时，

就会知道，她的行为和无意间流露出来的举动，

暴露出她对萧凉讨好爱慕的程度，有多严重。

而对于，睁眼就是看着自己想要的女人，一直用这样卑微的姿态，去关注着另一个男人的陆肃夜，

无异于炼狱般的酷刑。

明明萧凉能做的，他都能做到，萧凉不能的，他也能。

他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女人一定将自己囿于一场注定不会有结果的单恋？

陆肃夜略带自嘲意味的质问，竟意外染上了一丝寒凉。

分明秋天，还早得很。

是第一次，也或许是最后一次，

他问姜娰，

“你眼里，真的看不到我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