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旧情何堪

（一）

郑雨桐把头倚在边小琪肩上，说道：“小琪，照片中乖巧的小女孩是我的亲生女儿蓉蓉，今年4岁半。孩子的父亲叫魏禹昭，是我大学时的同级校友。我俩在一次学校的舞会上相识后，他就开始追求我。他人长得好，也说很喜欢我。我担心这样的人不牢靠，便有所顾虑，一直没有答应他。大三的时候，我家里发生变故，父亲因病去世。我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拔。他风雨无阻，陪着我吃饭，陪着我说话聊天，让我从痛苦中走了出来。我感激他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体贴，便和他走到了一起。”

“毕业时，我被保送上研究生，他也计划留京，和我在一起。他母亲却坚决反对我俩交往，要他必须回他老家，跟她为他选定的一个女孩结婚。他母亲太强势，他不敢违背他母亲的意愿，但也不想跟那个女孩结婚，便退一步，提出去澳洲留学。说他留学回来后，才能考虑婚事，否则，永远不会跟那个女孩结婚。他母亲知道他这是缓兵之计，虽然同意他出去留学，但不给他提供学费。为了让他完成学业，我求我母亲把她的积蓄拿出来，供他留学。为此，他发誓说一辈子不会离开我。又说他一旦在澳洲安定下来，就会接我出去。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不再回来。”

边小琪不说话，静静地听郑雨桐述说。她适时添了一杯水，郑雨桐又喝了几口，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有些羞涩地说道：“在他出国前的那天晚上，我经不住他百般央求，就把自己的身体给了他。我没想到一次就怀孕了。我写信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征求他的意见，他却叫我把孩子打掉。我一时没了主意，就把怀孕的事情告诉我妈。我妈说孩子是无辜的，坚持让我把孩子生下来。于是，我申请休学一年，把蓉蓉生了下来，交给我妈照看。”

“雨桐姐，蓉蓉出生后，魏禹昭和你有联系吗？”边小琪问道。

“自从他得知我怀孕后，就跟我断了音信。我写了很多封信，都是石沉大海。”郑雨桐说道。

“雨桐姐，从你怀孕生女的过程来看，魏禹昭就是一个自私自利、毫无责任心的男人。他已经不值得你再去爱了。没有男人，我们女人照样可以生活得有滋有味，何况你还有一个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儿？”边小琪说道。

“小琪，我早就对魏禹昭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但就在几天前，他却突然出现了。他说他没有留在澳洲，听从他母亲的安排，回国跟那个女孩结了婚。他说她俩感情不和，结婚不到三个月，就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后，他又想起我，便来到北京，痛哭流涕地请求我原谅，想跟我破镜重圆，还想见蓉蓉。”郑雨桐说道。

“雨桐姐，你和魏禹昭没有结婚的事实，何来破镜重圆一说？他知道蓉蓉的存在？”边小琪问道。

“我跟他说我当年堕胎，没有生下孩子。他说他偷着去过我老家，看到我母亲领着一个小女孩上街。他认出蓉蓉是我的女儿。”郑雨桐说道。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边小琪又问道。

“想到这么多年他对蓉蓉不管不问，我就寒心。我不想让蓉蓉卷入我和他的恩怨里，只想让蓉蓉度过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所以，我不会再去理他。如果他再来纠缠我，我就报警。”郑雨桐恨恨地说道。

“雨桐姐，你做得很对。凡事都要做最坏打算，因为魏禹昭有可能会来争夺蓉蓉的抚养权。这你不用担心，那就在法庭上见。我妈是法学院老师，可以帮助你。”边小琪说道。

“小琪，谢谢你。”说完，郑雨桐的神色又低沉下来。

“雨桐姐，你还很年轻，蓉蓉的存在应该不妨碍你去继续追求自己的幸福。昨天晚上，在后海酒吧里，又发生了什么？”边小琪问道。

“小琪，昨天晚上，我约张昉去后海酒吧，和他聊得很投机。我一高兴，就没有隐瞒蓉蓉的存在。他一听我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反应很强烈，脸立刻拉了下来。他说我骗他，甩袖而去。我以为名校才子的心胸一定很宽广，能理解和包容我的过去。如果他真心喜欢我，也应该喜欢蓉蓉。我对他的表现非常失望，越想越伤心，就喝多了。”郑雨桐说道。

“雨桐姐，看来我们高估男人的情操了。”边小琪说道。

“小琪，换位思考，张昉一时接受不了我未婚生女的事实，我是不是也应该理解他？如果他想通了，还会来找我吗？如果他再来找我，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应该原谅他？实话实说，我喜欢张昉的成熟和稳重。”郑雨桐不死心，期期艾艾地说道。

“雨桐姐，我认为这件事还是冷处理为好。感情上的事应该顺其自然，不能强求。强求而来的爱不是爱，那是施舍。花自盛开，蜂会自来。我们女人当自强自立。”边小琪说道。

“小琪，听了你的话，我心里好受多了。我会把精力放在蓉蓉和工作上，不再自作多情，自寻烦恼。”郑雨桐听了边小琪的安慰和宽解，心情好多了，不再愁容满面。

“雨桐姐，秦科说他要出差西州，好像西南分公司发生的事情还很挺棘手。公司为什么会派他去？我觉得你去西州应该更合适。”边小琪见郑雨桐的神情基本恢复正常，便把秦科要出差的事情提了出来。

“小琪，西南分公司这次的麻烦很大，可能要重组领导班子。秦科资历虽浅，但他聪明、能干，又有责任心，在公司高层中的口碑很好。我跟齐国胜总监说技术上由秦科把关，总部这边会很放心。所以，他被齐国胜亲自点将。不出意外的话，秦科这次又会被提拔。这是一件好事，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郑雨桐解释道。

“雨桐姐，我俩相聚

还没有几天，又要分开。实话实说，我真不愿意他去出差。”边小琪也不遮遮掩掩，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小琪，你不能只想自己花开千朵，不让人家也枝叶繁茂。机会来了，应该抓住。”郑雨桐笑道。

从郑雨桐这里知道了秦科突然要出差的缘由，边小琪的心放了下来。

她又说道：“雨桐姐，我今天会一直在我们公司售楼处。如果你已经决定买房，就去把购房合同签了。无论如何，你得买一套房子。即使不为你自己，也要为蓉蓉的将来，给她提供一个保障。”

“小琪，你真善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愿意帮我？”郑雨桐说道。

“雨桐姐，因为我们都是女人。女人要帮助女人。”边小琪笑道。

“小琪，我真羡慕你。”郑雨桐说道。

“雨桐姐，你羡慕我什么？”边小琪笑道。

“小琪，你不但聪明漂亮，真诚善良，而且心胸开阔，工作能力强。你的性格真好。秦科和你真般配。”郑雨桐说道。

“雨桐姐，一段美好的恋爱，一场美满的婚姻，需要两个人真心去经营，而不是只有一方去付出。秦科有很多优点，但感情要经得住时间的考验。我俩能走到哪一步，只有上帝知道。”边小琪说道。

“小琪，秦科的人品很好。我能看出他对你的一片真心。你放心，我会在C公司替你监督他。”郑雨桐笑道。

“雨桐姐，谢谢你！”边小琪笑道。

（二）

早晨八点钟，边小琪准时到达售楼处。

在会议室里，彭娟先汇报：“边总监，顾伟亮说他尽心尽力为顾客服务，但顾客就是不买他的帐，反而回头又找其他人面谈并签下购房合同。”

“彭主管，你认为顾伟亮的问题出在哪里？”边小琪问道。

“边总监，顾伟亮在骨子里还是有一股傲慢气，让人觉得不舒服。他也缺乏耐心，不像其他人那样锲而不舍。”彭娟小心地说道。

“彭主管，你今天安排章勤勤和顾伟亮一起接待客户。你直接告诉他，清河家园一期的房子销售完之前，他必须至少卖出去一套房子，否则，他只能被淘汰。”边小琪说道。

“边总监，我一会儿就去安排。”彭娟说道。

孟长雪说道：“边总监，我组里的3个人没有跟顾客签下购房合同，原因是她们的沟通能力比较差，不善于跟陌生人打交道。请您放心，我会亲自帮助她们，使她们都能卖出去房子。”

阮宗凯说道：“边总监，我组里的2个人没有跟顾客签下购房合同，不是因为她们能力差，而是她们的运气不太好，没有遇见下决心要买房的顾客。她们说有信心能把房子卖出去。”

边小琪听完三个人的汇报，说道：“让每一位员工都不掉队，这是我想看到的团队。我们管理人员有责任让每个员工都能为她们的努力和所取得的成绩感到自豪。没有人不想做出更好的业绩，所以，我赞同孟主管的做法。能把一个团队全部带动起来，也是一个管理人员工作能力的具体体现。”

董明楼说道：“我非常支持边总监的提议，把我们销售部打造成一支团结的队伍。我也会帮助顾伟亮。我相信他不会让大家失望。”

郑雨桐来到售楼处，边小琪帮她选择一套楼层和大小都满意的房子。然后，她把郑雨桐交给章勤勤接待。顾伟亮立即跟过来，站在一旁，观察章勤勤和郑雨桐交谈。郑雨桐签完购房合同，跟边小琪打个招呼后，就离开了。

秦科参加完学车的理论考试后，也来到售楼处。他前脚进门，林海东后脚就跟了进来。

“海东，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傅思琛呢？”秦科一见到林海东，马上问道。

“她妈不同意她买房，所以，我就自己来了。你昨天说得对，咱不能浪费了顾总的一片好意。”林海东说道。

“你不用跟傅思琛商量商量？”秦科又问道。

“这才哪到哪啊？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商量，我自己做主。”说完，林海东马上去找孟长雪。

边小琪走过来，看着林海东急匆匆的样子，对秦科说道：“孟长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小傅同学可得上心了。”

“林海东会这么快就见异思迁？不可能。”秦科说道。

“走着瞧吧。一切都有可能。”边小琪笑道。

秦科还是找到阮宗凯。按照边小琪的建议，他选择一套最小、最便宜的房子，很快签订了购房合同。

边小琪见顾客不是很多，找到黄琼，跟她签订了自己的购房合同。房子就是董明楼按照顾正阳的指示，亲自给她选定的那套房子。

她又问黄琼：“琼姐，你的房子买了吗？”

黄琼说道：“小琪，还没呢。我不知道俞传是怎么想的。”

“琼姐，俞传买不买房子都不应该影响你下决心。你俩八字才有一撇，你的事情要自己做主。你先栽下梧桐树，还怕引不来金凤凰？你去找章勤勤办理一下购房手续。房子面积可大可小，你量力而行。”边小琪笑道。

“小琪，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办。”黄琼说道。

(三)

孟长雪见到林海东，立即迎上来，笑着说道：“林先生，欢迎您再次光临。我今天能帮您做点什么？”

林海东一见到孟长雪，眼睛发亮，笑道：“孟经理，我今天就想定下一套房子。请你再详细讲一讲这个楼盘的特点，帮我选择一套最适合的房子。再帮我计算一下首付的比例和贷款

年限，看哪种组合最划算。”

“林先生，我很愿意为您服务。请您跟我来。”孟长雪领着林海东，走向一个小会客室。

林海东一边走，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孟经理，我是北京人。敢问你是哪里人？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孟长雪微笑着说道：“林先生，我是保定人。我毕业于河北大学。”

走进会客室，孟长雪让林海东稍等片刻，又带来两男一女三个售楼员。

林海东诧异道：“孟经理，我们两个人谈就可以了。不需要这么兴师动众。”

“林先生，我的三位同事想来听一听我为您计算首付和贷款年限的最佳组合。如果您介意，我就让她们离开。”孟长雪依旧微笑着说道。

林海东听孟长雪这么说，立即表示同意，笑道：“孟经理，你给她们当老师，这是好事。你尽可能讲得慢一点，讲得详细一点。我一点也不介意。”

孟长雪事无巨细地把楼盘情况又给林海东讲了一遍。为他选了几个户型和所在楼层，并把优缺点讲得清清楚楚。给他出具几个首付和贷款年限的组合，也把利弊做了详细比较。

看着孟长雪洁白姣好的面容、优雅又自信的神态，听着她有条不紊、流畅、标准的普通话，林海东觉得心跳加速起来。他不想听她讲的内容是什么，只想看着她一直这样讲下去，不要停止。

“林先生，您对哪一套房子和哪一种贷款组合感到满意？”孟长雪的问话把林海东从失神状态中一下子拉了回来。

林海东收回痴痴看着孟长雪的目光，连忙说道：“孟经理，你帮我决定吧。”

孟长雪指着一套位于三层的100平方米的房子，说这房子挺合适。又说选择15年的贷款周期比较划算。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本子上写出来。

林海东靠近孟长雪，看她在本子上写的内容。突然，闻到一阵香风袭来，让他又一次迷醉。

“好，就按照孟经理说的办。我相信你。”林海东笑道。

秦科等了半天也不见林海东的人影，就让边小琪带他走进会客室。看到林海东还在签合同，他说道：“林海东，我早就签完合同了。你花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买三套房子，也该买完了。”

“你有边总监帮忙。我得让孟经理帮我把关。”林海东笑道。

“我给孟经理添了这么多麻烦，你没有意见吧？”林海东又看向孟长雪，笑着说道。

“林先生，一点也不麻烦。让您放心，让您满意，都是我应该做的。”孟长雪笑着说道。

签完合同后，林海东笑着说道：“为了庆祝我成为有房一族，也为了感谢孟经理的热忱、细致和周到，我中午请客。希望孟经理赏光。”

孟长雪笑着说道：“林先生，您太客气了。您买了我们公司的房子，我应该感谢您才对。我必须坚守工作岗位，所以，请您见谅。”

边小琪笑着插话道：“孟主管说得很好，做得很对。林先生，我们该请您吃饭才对。中午，我们公司提供盒饭。您和秦先生也尝一尝我们的盒饭吧。”

林海东见边小琪说话了，便笑着说道：“边总监，孟主管，等你们有时间，我和秦科请你们吃饭。看你们也很忙，我俩就不打扰了。”

边小琪和孟长雪把秦科和林海东送到售楼处大门口。林海东握着孟长雪柔软的小手，半天也不松开，弄得孟长雪的脸都红了。秦科见林海东如此明目张胆，赶紧拽着他，离开售楼处。

看着他俩远去的背影，边小琪笑着说道：“孟主管，这位林海东先生很有点意思。”

孟长雪红着脸说道：“边总监，林先生是我的顾客。我可不敢慢待了。”

林海东拉着秦科，走进一家饭店，坐了下来。

秦科不说话，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海东也不管秦科异样的眼神，突然说道：“老六，我遇到真爱了。该怎么办？你得帮我。”

“老四，你这有点不靠谱吧？你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傅思琛那里怎么办？难道你对傅思琛不是真爱？”秦科对林海东的直白感到很惊讶，质问道。

“老六，我知道我自己的感觉，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我和傅思琛一没有婚约，二没有结婚，所以，我俩都是自由的。不用你操这个心，我会去跟傅思琛说明白。”林海东决然地说道。

“老四，我不认识孟长雪。我帮不上你。”秦科连忙推辞道。

“老六，你不认识不要紧，边小琪认识啊。你必须快一点，今天就跟边小琪说。我等不及了。”林海东焦急地说道。

“老四，我跟边小琪说什么？说你见异思迁？说你是一个花心大萝卜？以后，我怎么去面对傅思琛？你又如何去面对她？”秦科又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就想让边小琪马上告诉孟长雪，说我林海东对她一见钟情。老六，你不能眼看着你的老同学饱受爱情的煎熬而无动于衷吧？我求你了。”林海东哀求道。

“孟长雪有没有男朋友？她是否会同意？这都是未知数。”秦科说道。

“所以，我更需要边小琪同学帮我，我相信边小琪的能力。我不能忍了，我想今天就听到结果。就这么定了。今天我请客。”林海东急切地说道。

“那我就试一试。至于成与不成，我可不敢承诺你。”秦科说道。

“老六，你真是我的亲同学。来，干杯。”林海东马上笑逐颜开，举起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