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心境魔相

耳边，充斥着人族临死前绝望的哀嚎、巫族战士狂暴的、仿佛失去理智的怒吼、妖族肆虐时发出的尖锐兴奋的嘶啸……

种种声音交织混杂，谱写成一首血与火、悲与痛的末日悲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法术残留的诡异气息。

“不……！！”

他试图冲上去，挥动那无坚不摧的金箍棒，将那肆虐的妖兽砸成肉泥，将那狂暴的巫族战士扫飞，

但他发现自己如同一个透明的幽灵，任何动作都穿透了那些身影，无法触及，无法改变分毫。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幻境中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些他曾短暂守护过的、鲜活的生命，

在所谓“巫妖大战”的天地大势面前，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如同被巨轮碾过的草芥，

一个个熄灭，一片片粉碎。

一种守护不住、努力成空的深刻挫败感与无边悲哀，如同冰冷彻骨的毒蛇，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令他窒息。

那份源于混沌魔猿本性中的暴戾与毁灭欲，在这极致的负面情绪刺激下，开始悄然滋生。

场景骤然切换，快得不容他喘息。

不再是洪荒大地那悲惨的景象，而是一片虚无缥缈、却又杀机四伏、法则显化如龙蛇游走的九天之上，无尽星空深处。

四道散发着无上威严、仿佛自身就是天地法则一部分的庞大身影，

占据四方，将一道孤傲凌厉、剑气足以撕裂苍穹的青色身影围在中央。

那道青色身影，正是与他有过论道之谊、赠他“战”字感悟、让他心生敬重的上清通天教主！

然而，此刻的通天教主，再无往日碧游宫中那般睥睨天下、万仙来朝的从容与潇洒。

他青色道袍多处破损，沾染着斑驳的金色圣血与法则侵蚀的痕迹，发髻散乱，几缕黑发垂落额前，平添几分悲壮。

纵然诛仙四剑悬于四方，剑光吞吐，撕裂虚空，杀伐之气惊动万古，却被四圣联手布下的无上大阵死死压制，

那足以截断天地的剑意，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光芒不

断黯淡，发出不甘的铮鸣。

元始天尊手持盘古幡，面无表情地摇动，道道混沌剑气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神雷，湮灭一切；

太上老君头顶太极图，金桥横空，定住地水火风，阴阳二气流转，将通天教主的万千剑意巧妙化去；

接引道人足踏十二品功德金莲，宝相庄严，万法不侵；

准提道人挥舞七宝妙树，七彩霞光闪耀，无物不刷，一次次削弱着诛仙剑阵的威能……

“通天，尔逆天而行，妄动无名，致使生灵涂炭，门下弟子不守清规，合该上榜封神！”

元始天尊威严冷漠的声音如同天道法旨，回荡在九天之上，不带丝毫情感。

“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何苦为了些许披毛带角、湿生卵化之辈，执迷不悟，致使玄门蒙尘！”

这是太上老君的声音，带着一丝看似惋惜实则坚定的叹息。

通天教主仰天长啸，笑声中充满了悲愤、不甘与一种被至亲兄弟联手算计背叛的彻骨之痛：

“好一个逆天而行！好一个四圣联手！好一个玄门正统！”

“今日之辱，我通天记下了！吾截教道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只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何错之有？！”

“轰——！！！”

仿佛天地崩裂的巨响传来，万仙阵破！

无数截教弟子，那些曾与他论道、那些对他恭敬有加的万仙，

在四圣与阐教弟子的联手攻伐下，如同被收割的麦草，在凄厉的哀嚎中形神俱灭，真灵被迫飞向那封神榜！

通天教主本体亦被一道无法形容、超越一切的力量强行带走禁足，万劫不复！

曾经万仙来朝的碧游宫，道统近乎断绝！

孙悟空看着这一幕，心神巨震，如同被重锤击中。

他敬重通天的性情与道境，感念其赠道之恩。

如今却亲眼目睹这位强大无匹、性情率真的师长被至亲围攻、道统被灭、自身被囚！

连通天教主这等混元大罗金仙，都无法真正超脱，无法护住门下弟子，

这所谓的“大道”，修来何用？

这所谓的“天道秩序”，又

代表了谁的意志？

……

最后的场景，最为直接，也最为刺痛他的心高气傲，触及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失去自由，尊严扫地。

他看到了自己！

或者说，是一个无比真实、细节完备的“未来”投影。

依旧是那双燃烧着桀骜不驯火焰的金色眼眸，依旧是那身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藕丝步云履，

他挥舞着变作擎天巨柱般的金箍棒，与一尊金光万丈、面容慈悲却带着无上威严与冷漠的巨佛激战。

战场从凌霄宝殿打到九天云外，星辰破碎，空间崩裂。

他神通尽出，法天象地顶天立地，七十二变奥妙无穷，筋斗云纵横来去……

将一身本事发挥到了极致，打得天昏地暗，星河倒卷，仿佛真要将这苍穹捅个窟窿。

然而，那巨佛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仿佛集合了整个天地法则的力量。

一只仿佛涵盖了三界六道、宇宙洪荒、无穷法则脉络的巨手，带着无可抗拒、无法闪避、注定镇压的力量，缓缓压下。

任他如何奋力挣扎，如何怒声咆哮，如何将不屈的斗战意志燃烧到顶点，

那巨手依旧如同命运本身，坚定不移地落下！

空间被禁锢，时间仿佛凝滞，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劳的注脚。

“轰——！！！”

天地一声闷响，他被死死压在了五指所化的山峰之下！

只露出一颗毛发贲张的头颅，所有的力量被封印，所有的神通被禁锢。

那曾经顶天立地、敢叫玉帝让位的身影，被一座冰冷的大山无情镇压，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由，所有的反抗，在那五指山下，似乎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紧接着，幻境加速，让他清晰感受到了五百年的风吹日晒，铜汁铁丸的折磨，无尽的孤寂与屈辱……

那种深入骨髓、渗透灵魂的绝望与不甘，如同亿万只毒虫，疯狂啃噬着幻境中孙悟空的心神。

“不——！俺老孙不服！天要压我，我劈开这天！地要拘我，我踏碎这地！”

“你这秃驴，安能压我？！！”